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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身后那个裹 ...

  •   与蒲孟林道别之后我就径直回了家,琳儿则留下来继续替我打探庙前街闹鬼的事情。我这样的人,没见过的自然就想见见,见不得的也想见上一见,看看是他厉害还是我拧。

      进了府便见着我爹带了我哥在园里的长廊上赏花。说是赏花又不太像,两个人的脸上都毫无兴致,我爹冷冷的,我哥亦是。正打算低头从屋檐下溜过,却不想听到我爹冰凉的声音从凉亭直射过来。

      “这大白天的又是上哪去了?”

      笑话,白日见光尚不能出去,难道要夜深人静了方能出去?

      只听我爹又说:“今日功课也还没做,字也未临,你若再是这样下去,今后在京城内行走切莫说是我的女儿。”

      我朝那边做了个鬼脸,不服气地说道:“爹,我还就讹上你了,我姓沈,是沈家小姐,这辈子都是,一辈子一辈子都是都是!”

      我爹脸色先是泛红,接着泛白,最后变成铁青色。我哥见势不好,赶忙做了个手势让我快快离开,我朝我爹吐了吐舌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迈着大步子踢进了我娘的房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为什么我爹的承受能力还是如此之脆弱……

      “小祖宗又惹你爹生气了吧。”我娘给我倒了杯茶,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咕咚”一下喝了个透,把杯子重重掷在桌上,郑重地对我娘说道:“娘,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不是爹的女儿?”

      “你房里难道没有镜子么?你和你爹的模样如出一辙,任谁看了都说你是他闺女不假。”

      “可我就觉得是假的。你看——”我指着我的胖手,“爹的手指又细又长,活像是十根白玉做成的筷子。可是你看我的手,胖得连关节眼儿都瞧不见。”

      我娘耐性极好,每每我如此唠叨的时候,她总能从我身上找到与我爹一致的地方来让我安心。可她今天找到的地方却是——

      “你和你爹最像的地方莫过于脾气了。”

      脾气?我爹那忽冷忽热的脾气哪是我能够媲美上的。我忙扯住我娘问道:“怎么会是脾气?我与他脾气半点不像,他有时像冰,有时又像火,让人捉摸不透,又心惊胆战的。”

      我娘笑了两声,两个娇小的梨涡嵌在嘴角两边,荡来又荡去。她说:“清儿,这个心惊胆战的人只怕就是你吧。”

      我胡乱地擦把脸,没好意思接她的话。她又说:“你是没见到你爹当年的样子,当年他为了侍……读书的事,把你爷爷从徽州带回来的墨砚砸了个粉碎,你爷爷把他关在屋子里闭门思过,却没想到他竟从窗口爬了出去。”

      “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爷爷从郊外的马场把他抓了回来,痛打了二十下板子,让你爹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才好。”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爹每次看到我总是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现在想来,他那神情似乎颇有些“好汉不提当年勇”的意味。不过这样看来,我比我爹还是强上了那么一点——我离家出走最远走到东街就回来了。

      正一边喝茶一边遐想着我爹当年的惨状,琳儿冷不丁地出现了。待她向我娘请过安后,我领着她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快说快说!那个庙前街到底怎么回事?”

      “小姐你先别急,先容我喘口气。”我给她倒了杯上好的大红袍,又拧干了帕子递给她,做这两件事的时候我深深觉得我是这个天底下心眼最好的主子。她气喘定了之后,开口说道:“我去打听清楚了,庙前街有一处老宅子,说是天赟十五年就被废了,那里原先住的好像是被宫里赶出来的人。”

      “继续!”

      “最近这半个月来,晚上总有打更的人看到那间宅子里烛火淼淼,想走近看个究竟,那蜡烛却又熄了。又有人说,好几回都见到那一片的房顶上有人在飞,速度极快却又听不见落地的声音。”琳儿突然打了个冷战,眼神里充满企盼地看着我,“小姐,你不会真想去那里探鬼吧……我……”

      “那些人以讹传讹你也信了?我就不相信他是个鬼!”

      “可他能在瓦上飞——”

      “少听他们瞎掰!”我直视前方,满眼都是亮光,心里直感谢那位原先教过我拳脚功夫的韩师傅,他作为屯骑校尉,不擅平地厮杀,却教了我一样最有用的功夫——马上蹬。

      我笃定地对琳儿说道:“他那不叫飞,叫轻功!”

      是夜,我与琳儿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便由后院的围墙翻出了府。让我郁结的是,我刚一落地就碰上个敲更鼓的,他那付神情活像是见了鬼,两只眼瞪得如鱼泡一般大。正欲开口叫嚷:“有——”被我敲中颈后根——昏了过去。

      我很慌乱,真的。我知道有他在,我爹铁定会知道我今日爬了墙出了府,还伤了人。我也不是有心的,真的。我就是把他搬到了那条满是酒馆的四溢街上,街边躺倒的全都是买醉不想回家的人,还有零星两个乞丐。

      此情此景,我心有戚戚焉。

      走出四溢街沿着东街往前走,一直到底便是那条庙前街了。四处寂静得如同盖住的深井一般,只有偶尔的两声猫叫让你能够觉察到周围还有活物存在。月光打在那间旧宅门前,映出惨惨的白,白得渗人,身后也像是一直跟着个人,即使知道那只是影子,可却也让人惊得慌。

      我拽紧琳儿的手,深吸口气,昂着头踢开了那家宅院的大门。随着“咣”的一声响,门上红漆片片剥落,诡异无比。一步又一步缓缓向内院走去,我全身无数个毛孔全都紧缩在一起,汗毛也根根竖立。突然不知哪来的一阵劲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嗡嗡”的带着令人惊悚的声音。紧接着一团黑影飞奔过来——

      “啊!!!!”

      一声惨烈的尖叫划入空中,我再也顾不得那些劳什子勇猛的形象,一把抱住琳儿,两人一块儿软了下来,齐齐坐在地上。而一只暗黄色的野猫用它那双极其无辜的眸子看了我们一眼之后,摇摇尾巴又瞬间隐匿于黑暗之中。

      琳儿嗫嚅着对我说:“小姐,咱们……咱们还是回吧……”

      我环顾四周,事实上我什么也看不清,眼泪全积在眼眶里,无论看什么都是个幻影。突然有一道亮光刺进了我的眼,我心里微震一下,我知道,在我们周围不远的地方,就在这个院子里,有一把刀的斜面正对着月亮,而那把刀的方向,毫无疑问,是我。

      恐惧似乎瞬间被驱散,我揉干流泪的眼睛,站起身甩开琳儿的手,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就是那个树丛,我似乎闻到了血腥的气味,似乎看到有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正盯着我。又是一阵浓郁的木槿花香,柔和的气息在这样的夜晚里一丝丝地钻进我的鼻子,让我头一次觉得它也是腻人的。

      颈上一凉,刀尖划过我垂落的头发,晾在了我右边的肩膀上。

      一个男人,说不上眉清目秀,却也不凶神恶煞,只是一般般的黄脸汉子,但他眼睛里所散发出的逼人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你左臂有伤。”

      他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朝伤口看了看,回过神后依然冷冰冰地看着我。

      “你在躲避仇人么?”

      他依然不说话,看我的眼色似乎又严厉上几分。

      “刀一直这样举着你不累么?”

      这回他愣了愣神,眉间也紧了紧。这一瞬间的表情让我深深地相信他绝对是一个跟我爹一样单纯世故的人。于是我自得地蹲下身子,用一种难忍的口气对他说:“怎么办……我……我想小解。”

      就着月光我发现他眼神亮了那么片刻,正欲夺刀,却听到一阵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只见他放下手中的刀,轻问了句:“汀兰?”

      我犹如被人泼了杯醒酒茶,稍带着三分神智战战栗栗地转回头,果然——身后那个裹着浅紫色披风的女人,她叫魏汀兰,她是我的姆妈,给我说故事的那个姆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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