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开当年晚》即鹿无虞

4、第四章 “我不该跟

　　太子的爹是皇上。现在的皇上姓封，封神榜的那个封。

　　琳儿的娘不是一个把头系在腰带上的人，所以皇上的花边消息她从来没敢提，于是我只能靠自己摸索。印象里的皇上总是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面上几乎没有表情，是与不是只靠哼哼来表明，唯独一次笑颜大展是听我无意中叫了他一声“皇上爹爹”。

　　我用我最喜欢的头花担保我不是故意的。我原话是这样说的：“皇上，爹爹说‘世间万态，仁义为上’。”话没说完被他一把抱起，天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听到我的停顿。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管我爹爹叫爹，管他叫皇上爹爹。

　　坐着青色小轿三两步摇摇晃晃的就进了宫，轿夫熟门熟路的把轿子停在了东宫门口。我打量了一眼周围鳞次栉比的宫殿，深吸口气。说实话，我真是怕了太子这个人。

　　太子他爹最不喜把表情挂在脸上，太子更甚。而最恐怖的是，每每你还未张嘴说话，他就已经对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了然于心。不消说，我今天贸贸然进了他的宫门，前脚还未落地他就能知道我是为了我哥而来的。

　　东宫门口站着俩太监，一人谄笑着说：“沈姑娘来啦。”一人低沉着说：“皇上这会子正在气头上，沈姑娘来了刚巧帮着劝劝。”我真是头如斗大，面对两个沉闷不堪的人本已属不幸，更难得的是碰上他们都在制气的时候。我的心抖得如淘米的筛子，早知如此不如早早地跟琳儿去东城看戏，皮影戏都还有个声气儿好听。

　　进了宫门，慢腾腾地跨过第一个门槛，迈着小碎步朝第二个门槛迈去。经过之处所有人都伏在地上，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正犹疑着是进去还是跟这些人一起伏低的关头，一个低沉如钟的声音陡地响起：“云清来了？”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福了福身子。

　　“清儿参见皇上爹爹。”

　　“快进来吧。朕预着你今天要来，早叫人备好了点心，有你最喜欢的绿豆糕。”

　　进了密不透风的内殿，我突然觉着一阵一阵的冷，头皮上的每根头发丝都像是细密的针，顺着往里扎。不敢抬头，挪着细碎的步子走到一片澄黄色跟前，再次福了福身子：“清儿参见太子哥哥。”

　　“朕的云清莫不是转了性子？怎的突然这么静了。”皇上爹爹把我拉到他身边，打量了半天，“几天不见，像是又长大了一些。”

　　“嘿嘿。”干笑两声，抬起头看到一双深邃的眸子，熠熠透着光亮，心下一横，也顾不得那许多规矩，“皇上爹爹，我……我的绿豆糕呢？”

　　几个丫鬟和太监风一样的飘了进来，把几个碟子摆在了案台上，又一阵风似的飘了出去。皇上爹爹牵着我的手，又递过来一块绿豆糕，笑眯眯地看着我。宫里的东西做的就是没的说，绿豆糕外表晶莹剔透，透得能看见里边墨绿色的绿豆馅儿，光是看看我的眼睛就已经发了直。用琳儿的话说，我每回见了宫里的绿豆糕，那眼神比见了自己亲爹还亲。

　　正盘算着如何才能将绿豆糕温婉又大方的塞进嘴里，皇上爹爹开腔了：“云清啊，你哥是怎么回事？”

　　“啊？”我呛了一下，猛咳了几声，一旁的太子哥哥好心端了杯茶给我，我咧嘴对他憨憨一笑，糕屑全咧在嘴角两边。

　　“你哥昨天叫人递了张折子上来，说是自己身体不适，再做太子侍读恐有不妥，让朕准他在家休养。”

　　“哦。”

　　我暗暗叫苦，心里早把我那个挨千刀的哥骂了一千遍。隋思渺你的胆子也忒大了些，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事先也不跟我套好词。皇上是能骗的么？你就算骗了老天爷你也不能骗皇上啊。我现在恨不得管皇上爹爹叫亲爹。

　　“你哥……你哥他病了么？”

　　咦？这个声音？太子哥哥也会有这样温软的时候？平日里总见他高高在上，见了谁也总是一付爱理不理的神色，今天这是唱的什么戏？

　　“他……好像是有些不舒服……”瞄了眼皇上爹爹，他正用那双滴溜转的眼睛望着我，于是我赶忙在句末又加上一个字，“吧。”

　　“你看看！”皇上爹爹愤怒地站起身，我身子不由得跟着抖了一抖，他看了看我，声音低了下来，“云清，不关你的事，你别怕。”转瞬又指着我身旁那个早已低下头去的太子哥哥，“思渺这孩子果然被你气病了。你说说你平日里竟做些什么事情，你的那些道德教义都丢到哪里去了！”说罢，他狠狠地拍了两下桌子，袖子一带，竟……竟……竟然走了。

　　我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太子哥哥也跟着我干笑了两声。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太子哥哥也跟着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过得半晌，他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你哥，他还好吧。”

　　“唔……挺好的吧。”

　　“我那天不该对他说那样的话，估计真是吓着他了。”

　　“唔……他这个人，别扭个两天也就好了。”

　　“这回，怕是不会了。”

　　“唔……要不，我帮着你劝劝？”

　　他大概是没有听到我说的，依旧在那里自说自话。而我不幸地听到了他的某一句话，脑子里如同被雷炸过一样，轰轰直响。

　　他说：“我不该跟他说，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