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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垃圾场之夜 杯具的卖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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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纷乱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穿过地面上泥泞的积水,扑哧扑哧地响着,这让她心头恐怖的阴影愈加清晰。
不……不要……天啊……我必须得跑得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无声地呐喊着,口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地向肺里吸着空气。那些人仍然跟着,仿佛不会疲倦一般死死地追赶着。腿已经没有力气了,大口呼吸着冰冷空气的后果带来的是剧烈的咳嗽,尽管如此,她一边咳着一边挣扎着向前跑,几欲撕裂的肺叶和干燥腥甜的喉头让她几乎窒息。
但是,她不得不跑下去,疯狂地跑着,面色早已从剧烈运动应有的涨红变成了死灰,那机械地向前迈进的双腿却不曾停下。
哈……哈……哈……空气艰难地从气管中穿过,发出嘶嘶的声响,绝望地伴奏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逃亡。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破败的、潮湿的、黑暗的小巷中,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矗立着,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是那么的醒目。
她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捂着剧痛的腹部,拼命地咬着牙支撑身体,却见那一双金瞳不知什么时候如同鬼火一般飘然而至。四目相对,但却是无比的惊恐。
那金眸下,俨然蜿蜒着淋漓的血泪。
不……不!
啊……
脚步声响起,那些追逐者已经将她抱围,很奇怪地,这些人的身影模糊不清,面目也是一团糨糊,就仿佛的粘稠液体构成的一样。他们的身体中发出液体一般咕吱咕吱的猥亵的声响,粗重的喘息声将腥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绝望更彻底。
忽然,哭泣的金瞳人笑了,笑得如此凄厉,她甚至能看得见血红的泪水渗进那大笑的嘴角,在牙齿间化成猩红的细线。
“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不……不是我……不是我!!!!
“啊!!!哎哟……”倪嘉尖叫着猛然从噩梦中惊醒,但是很不幸地,她下意识地刚刚猛然起身却一脑袋撞在了水泥管壁上,顿时眼冒金星一阵迷糊又倒了下去,捂着脑袋呜呜痛呼地在水管里打了半天滚才渐渐安静下来。
真是的,忘记自己是睡在水管里的了,妈的,头好疼……尽管还很晕乎,但这觉肯定是没法再睡下去了。她心中暗骂着从水管中钻了出来,凌晨冰冷刺骨的空气渗入破烂的衣衫,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于是返回水管中拖出半条破褥子裹在身上,蹲在篝火的余烬旁发呆。
夜空,很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城市的天空永远因为灯光的原因而呈现一种不洁净的暗红色,这让倪嘉很不舒服。她回头看了看另一根水管中躺着的林晚枫,只见她睡得正香,死死地抱着另外半条褥子口齿不清地嘟哝着什么“极品小受”之类的,倪嘉不禁一乐。还这么有精神地作春梦,这家伙看来是没问题了。晚餐的时候因为自己骗她说那些烤野雀是老鼠,林某人几乎抓狂,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吃光了,不过结局就是那条褥子被她堂而皇之地抢去一半(而且还是臭虫少的那一半)。
想到这里,倪嘉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林晚枫是一个很神奇的人,虽然又色又腐还老YY,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损友,她身上总有种乐观的情绪影响着身边的人。不过她不止一次地追问自己到底怎么会在一幅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如此的抑郁和自闭,想来是发现什么了吧?
倪嘉不禁苦笑。其实,自己的身上到底藏了些什么,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吧?但是秘密是一定有的。
因为,倪某人的生命中,有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她的记忆不完整。
从四岁到十一岁的陈年往事,她基本都记得,但是十一岁之后,她的记忆就经常出现空档。前一个片断她还是一个孤僻自闭、常被人欺负的初中生,但下一个片断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阴沉又暴躁、总被人敬而远之的高中生。年与年之间的间隔格外短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总有这么一些时间处于空白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当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学校中被孤立的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倪嘉很困惑,也很孤独。
直到上大学之后,她的生命才渐渐完整起来。虽然还是不合群,但是至少,她有一个可以放心交谈和玩笑的朋友,那就是林晚枫。只有和那个腐女聊二次元事物之时,她才有办法忘记掉自己身上的一个个阴暗的疑惑。那种无忧无虑地谈天,专心致志地画画,一起大声说出梦想(哪怕那个梦想只是让隔壁学校最帅的校草穿女仆装?)的日子,让倪嘉渐渐开朗起来,渐渐忘记过去的种种不快。
想到这里,倪嘉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作为一个理科生,她总是要求自己处于过分理性的状态,强行压抑情绪,但是再次梦到这个多年以来折磨自己的梦魇,却仍然让她痛苦不堪。十年了,仿佛十一岁是一个分界线,十一岁之前虽然也充满泪水和被欺负的不甘,但也似乎有一段温暖的友谊;十一岁之后,便是无边的噩梦,记忆的空白和逐渐被孤立的记忆。
“十年了……你还是原谅不了我么?……是的……连我自己都原谅不了我自己……”倪嘉脑海中浮现着那双不停流淌着血泪的、充满绝望与愤怒的金色眼眸,蜷缩着身子蹲在水泥管边,躲避着利刃一般的寒风喃喃地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是我的错。这强烈的负罪感与内疚感如此真实,让倪嘉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罪孽,但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那一段记忆完全是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甚至不知道那是谁,却十年如一日地折磨着倪嘉的神经。只记得,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情,当事人有自己,有那双金眸的主人,以及那些模糊不清的身影,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倪嘉完全无法从记忆中得到线索。唯一清晰的,就是那无法言状的悲伤,以及对带有金色光芒的双眼的无比愧疚。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我到底……对金色眼睛的人做了什么呢?……”
她就这么自言自语地,呆滞地在水管边坐着,任凭眼泪在脸上胡乱流淌,被风吹干成两条淡淡的盐渍,就这么怔怔地坐着,直到那暗红色的天空渐渐地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她才缓缓地站起来,活动活动发麻的双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眼微闭,口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时如果有人能够仔细地倾听她的声音,也许会惊奇地发现,那呓语一般的声音竟能直接映在脑海中一般让人能够理解涵义。
“静谧的生命之绿,请回应我的召唤,我愿交换契约,请求你的协助……”随着她的默念,原本只稀稀拉拉地生长着一些杂草的空旷荒地上渐渐出现了绿色的痕迹,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最终疯狂地生长着,变成粗大的绿色藤蔓瞬间缠绕着倪嘉的身体攀援了上来,数片闪着寒光的锋利叶片如同刀剑一般从藤蔓上绽放,只一呼吸间的时间便架在了倪嘉的脖子上。遇到这样诡异的情景,倪嘉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这剑叶抵住自己的咽喉。她知道,这几柄叶片的锋利程度不输于真正的刀刃,而且它们会追踪自己身体的热度,始终对准脖颈上的动脉。
“动物,请说出你的请求。”一个空洞而遥远的声音凭空响起。
倪嘉缓缓地张开双眼,面无表情地用黑夜般漆黑的双眼望着那愈加繁盛的绿光,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请黑城范围内的植物听从我的号令,直到我的死亡降临……”
阳光照在垃圾场上,一片破镜子在晨曦中闪闪发光并很不幸地将光线直接反射到了林晚枫的脸上。这让老林颇为不爽地翻了个身之后终于再也睡不着了,猛地坐起身来。只听见“咚咣!”一声巨响,某人完美地将倪某刚醒来时所练的铁头功再次演绎。捂着脑袋抽搐了好半天的林晚枫好不容易晕晕乎乎爬出水管,一抬头就看见倪某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心中不禁起了一阵邪火:“喂,看什么看,人家头很痛啊!没见过撞水管的么?有什么好笑的?!! ”
“嗯,没……噗……”
“没笑你转过去抽抽什么?!我说你这……呃?欸欸欸欸??”
林晚枫正欲发泄起床火,却很意外地看到了极其壮观的东西。只见正在偷笑的倪嘉站在一大片绿色植物当中,那茂盛柔软的新绿轻柔地包围着她,足足有半米多高的枝叶上缀着大大的花苞,带着露水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绽放,却又不盛开,保持着那将开未开之态,更显得无比娇艳。花丛中的倪嘉手持一柄匕首(不用怀疑,它来自杯具的火铳男)抱着一大捧刚刚切割下来的鲜花,笑得一张阔嘴几乎都咧到耳朵根了。
林晚枫无比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奇景,昨天还是荒芜的垃圾场,现在却成了一片花海——虽然她很想吐槽为什么垃圾山上面也会开花啊口胡!——而被倪嘉采摘过的地方,那些植物飞快地枯萎,最后在她眼前化作一丝灰烬融入泥土。而倪嘉不知道从哪找来几只破旧的大水桶,看得出来她费了不少功夫修补过,再装满清水,将鲜花放在里面以保持新鲜。林晚枫从视觉的震撼中缓过神来,惊奇地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花啊?喂喂倪子,不是你弄的吧?”
倪嘉咧嘴一笑,虽然眼圈乌黑满脸倦容,笑得却十分开心:“是啊,你忘了我的Whispers类型是植物控制么?”林晚枫惊喜万分地说:“好厉害!我的Whispers怎么就不行?”
倪嘉努了努嘴:“嘛~你八成是没找对方法吧?你那个动物系的技能我是不知道怎么去应用,但是我的这个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就可以要求植物在一定程度上为我服务。当然,它们越卖命我要付的代价就越大。”
“是代价么?”林晚枫心头一动。
我好像还没给熊叔蜂蜜吧?自从歪打正着唤来大熊以后,林晚枫就再也没能成功地和任何动物取得联系,就仿佛当初的经历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感情是雇佣而非无偿服务啊?难道召唤也是有信用度的,我忘发工资就召不出动物了?
……
……
这它喵的都是什么狗血设定啊?!
(想象空间中的林晚枫吐血三升而亡)
随着收割的进行,荒地上的花海渐渐消失了,几只大水桶中完全插满鲜花。林晚枫注意到,有大约1/3的花朵并没有被收割,而是飞快地结出种子来,当倪嘉经过时,这些种子自动弹进她的手里,而剩余的部分也和其他花一样瞬间枯萎。
“我和这些花签下的契约是帮它们把种子传播到它们想去的地方,而我可以卖花换饭吃。现在我要去送种子啦,剩下的就归你了。”倪嘉若无其事地掂了掂装满种子的口袋,把一辆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推车拽过来,嘿咻一声把装满花的水桶搬了上去。
林晚枫瞪着眼睛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道:“嗯?什么归我了?你在说什么啊?”
有一瞬间倪嘉脸上出现了标志性的坏笑,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接下去她就摆出一幅大义凌然的模样,用无比信任的热切眼神脉脉地看着林晚枫说:“没关系,我相信你,你一定行的。”
“所以说你到底在讲什么啊?!这又关我什么事啊?”
“当然和你有关咯~”倪嘉若无其事地拉过推车,将扶手送进林晚枫手里紧紧握住,笑得林晚枫不禁一个寒战,“我相信你,一定卖得出去对不对?卖~花~女~”
……
“我靠!”林晚枫终于确认自己遇人不淑。
杯具卖花娘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