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占有》小半安

13、有鬼 热搜

　　“啪嗒，啪嗒。”
　　时然是被雨水滴醒的，才察觉到自己靠着窗户边睡着了，等稍稍回神，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把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他无声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明明那些记忆就在脑子里，人却变成了不可捉摸。

　　直到雨淋湿了窗台旁的桌子，他才清醒一点，桌面上的纸受了潮，空气中是草木的湿润芬芳，他从窗口往外面望去，楼下院子里的绿植修剪的很漂亮。
　　他自顾的望着那出神。
　　清脆的雨声砸在窗台上，时然微垂的长睫在他眼下落了一层阴影，他的脸色病态苍白，眼神里没什么情绪，面色平静。
　　只觉得喉咙感到干渴，时然咽下口水润泽喉咙。
　　他甚至没有喝水的心思。
　　他爬上床，抱着膝盖恹恹的窝在床头，闻着床的木质香，整个房间都是潮湿的气味，听着雨声想继续快点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他靠在床上。
　　穿得很单薄。
　　好像有人站在床边，用影子笼罩着他的身体。
　　“谁……”他抬头呢喃着叫了一句。
　　房间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就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只是日光将他的影子笼罩了一半。
　　时然却想起了那只鬼。
　　“你为什么要缠着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话到嘴边，时然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靳予承说过的话，有些事情往往不知道比知道好。
　　不想赞同这个观点，可他很真实。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总是会沾点边。

　　这一天结束的很快。
　　鬼依旧没有出现。
　　月亮从窗口照射进来，映在时然苍白的脸上，点点月光散落在他单薄又孤僻的背影上。
　　而从外围往里看。
　　整栋别墅像条毒蛇一般把他层层包裹住，不得动弹。

　　时然将从前所有的搜索记录都清空了，游览器搜索条框里的字，遇到鬼了怎么办。
　　看着很好笑，但他却只能苦笑。
　　将每一条都删除掉，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看见，他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在别人看来不过是笑话罢了。

　　这会儿，首页推送过来了新闻，时然没有心情，指尖动了一下准备划掉，余光却看到了“靳予承”“热搜”“出轨”这几个字眼。
　　时然脸色泛白，心鼓如雷。

　　然后慢慢地从标题点了进去。

　　那一刻，他的指尖都莫名的颤抖，紧接着大脑里一片空白。
　　前三新闻热搜迅速映入眼帘。
　　#靳忠烨出轨#
　　#靳予承亲手养大父亲的私生子是何感想#
　　#靳氏集团股票波动#
　　私生子的身份顷刻间人尽皆知。
　　每一个字都含满了浓烈的讥笑和嘲讽，像一只无形的大掌停在他的脖颈。
　　骤然掐住他不让他喘气。
　　从前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像把刀一样狠狠刺痛他。
　　本来就是孽种，现在转变成了私生子，哥哥已经仇恨到把事情昭告天下的地步了吗？
　　外面的人全是看笑话的和骂他母亲的。

　　“咳……”
　　他的呼吸声很低，胸口一阵一阵闷到喘不过气来。
　　胸口里的心脏难受的要跳出来了，他疼的忍不住想呕吐，身体发抖，呼吸困难。
　　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时然把手机搁置在一旁，不敢再看。
　　却没看到新闻热度全都迅速降了下去，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鞋，刚下到楼，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佣人们看他的眼光很怪异，估计都已经看见网上流传的新闻了。
　　时然控制不住去想。
　　这个家还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还未到达餐厅，就听到了男人带着怒气的声音，“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连这点事情都查不出来？”

　　瞧见不远处时然的身影，接着电话的靳予承神色微沉，“七点钟前，让我看见结果。”
　　说完，靳予承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桌子边上的人穿着精致的灰色西装外套，一丝不苟的深色领带，整洁的袖口处还戴着银色的腕表，看这一身，是准备去公司的装扮。
　　时然微微抬眸看着他冷硬的脸庞，强压住心底的异样。
　　他想过去和哥哥说话，明明是对方赋予的折磨，他却只能向他求救。这种时候只有哥哥，只有他唯一无条件信任的哥哥才能给与他安全感，可哥哥如今那冰冷的眼神让他害怕，超越寂静无声的黑夜，更甚地下室冰凉刺骨的冷，他只能抑制住退后一步的冲动。
　　男人察觉到了异动。
　　他抬起头，黑眸深沉地盯着时然。
　　时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靳予承的视线，那声哥哥在心里过了几十遍却再也不敢喊出口。

　　靳予承表现的很平静。
　　时然忍不住想。
　　真的什么都不打算跟他说了吗？
　　一句话都没有。
　　有一瞬间的恍惚，深深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他们中间，再也没办法好好交流。
　　他不愿意面对这般沉默的气氛，宁愿躲在那个房间里把脸埋在枕头里偷偷哭，转而又想到了那只鬼就藏在哪里看他的笑话。
　　可是微肿的双眼俨然是掩盖不了的事实，再笨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他哭了很久，眼尾和鼻头都是红的。

　　靳予承的手机就搁在一旁。
　　搭在餐桌边手指漫不经心的点了点，紧接着目光稳稳落在时然身上，“坐。”他的语气像是对待外来的客人一样。时然抿了抿唇，没忍住和他对上视线，那晚恶劣的话历历在目。
　　他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时然，但是看着只觉浑身发冷，时然索性不再去看，前额的碎发掉落遮住视线。

　　陈姨的出现很快打破了这一幕的平静。
　　有些事情，陈姨不会去多想，况且靳予承都没发话。
　　她顺着靳予承的方向看去，就看见时然垂着脑袋眸不吭一声。完全不会隐藏自己低迷的情绪。
　　毕竟一直在靳予承的庇佑下成长，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风言风语将一颗心都快要击垮击碎了。

　　从靳予承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苍白的脸庞。
　　头顶上的灯照射着，在少年的眼下投射出纤长的阴影，整张脸看起来比平日更加脆弱。
　　鼻尖那处还是湿润的，靳予承还是怕他生病。加上这两天下雨，温度也降了一点。
　　他看向陈姨，对着空调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将温度调高两度。陈姨颔首，立刻就去把温度调高，随后不动声响地退了出了餐厅。
　　估计靳总有话要和时然说，她也不方便呆在里面。

　　“网络上出现的流传，这些我会解决好，不论外边怎么说，你是我弟弟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一点哑，但更多的是强硬的冷漠。
　　时然过了很久才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没说话，最终垂下眼帘。
　　靳予承终于发现。
　　时刻关注着他的少年变得沉默木讷。

　　饭后，时然默不作声的站在卧室阳台上。
　　细碎雨花如同羽毛般悄声无息的落在肩膀上。
　　楼下，是前往车子的高大身影。
　　视线随着男人的身影逐渐朦胧，他也就习惯了，可脸颊还是一片湿润。
　　听哥哥的话才是对的。
　　好不容易攒好的勇气，早就像灵魂一样魂飞烟灭。
　　鬼明明是真实存在的，靳予承的质疑和否定就像刀叉一样插进自己的□□，划开一道深深露骨的口子，知道是对方的问题，但还是会去怀疑自己。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又或者是精神分裂症。
　　恐惧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真实陪伴着他的只有潮湿的枕头，频繁的恶梦。
　　厌倦了这种靠眼泪发泄情绪的日子。
　　厌倦了这样的情绪。
　　更厌倦了这样的自己。

　　靳予承最近都会回来陪时然，似乎是看出了他情绪不正常，哪怕公司再忙也会回来用晚饭。时然再看热搜的时候，哪怕是刻意搜索也找不出来了，便明白了这件事跟靳予承没有关系。如果是靳予承做的，又何必去将热度降下来。但只有时然知道他和靳予承之间已经隔上了一层薄薄的膜，怎么捅也捅不破。
　　曾经的无话不谈到现在这般。
　　很窒息的疏离感，那是十八年来都不曾有过的。

　　不能跨过的那条线。
　　让靳予承无法接受的那条线。
　　时然只能强忍着恐惧，扛着内心深处的崩溃。
　　……

　　靳予承何尝不知道。
　　他站在书房窗边，窗外风影摇曳。
　　星火吞噬着室内烟气缭绕，缓缓上升炊烟袅袅，慢慢随着窗口的微风被吹散。
　　男人吸烟的时候视线凝视着某一处，透过烟雾看着那绿色的盆栽，叶子边缘已经泛黄。
　　悉心照料它的主人再也没有进来过了。
　　靳予承深吸了一口，指骨间的香烟即将燃烬。
　　每当看见时然默不作声往下掉眼泪的样子，倔强强忍，靳予承低垂着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戾气，内心的躁动愈来愈强烈。
　　近日来时然的表现。
　　更像是因为他的不信任而赌气，不理他，不说话，更不看他。他面上很平静，脑子里躁得焦头烂额，这样的生活不在他的预料中，更不在他和弟弟未来的计划中，甚至深夜里她都在浏览器里搜索怎么才能看见鬼，试着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不想因为这种问题毁了他们两兄弟的感情。
　　他内心深处的躁动愈发严重，像是被某种事物控制一般遏制不住。
　　顶上的泛白灯光照射在地板上投下他暗沉的身影，撒这种谎的真是恶劣幼稚的行为，那是他用心教了十八年的弟弟。

　　然然，别再让哥哥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