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春树》筠雾

91、鞍前马后 寒露。

　　寒露。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夜里下了一整晚的雨，早上起来感觉空气都变得凉飕飕的了，微风里夹杂着湿漉漉的寒气，仿佛一夜就入了深秋。

　　南笙艰难地从床上爬起，今天要陪佩君去试婚纱和选伴娘伴郎的礼服，不得不早起。这十几天晚睡晚起的悠闲生活快把她给养废了，等调休时间到了，她估计一下子都没法适应早九晚六的工作节奏了。
　　家里静悄悄的，估计爸妈都出门上班了。刚洗漱穿戴好准备去厨房觅食时，苏轶就发来信息，说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南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要这么准时，没法子，只能叼着一片冷冰冰的吐司，拎着包就出门了。

　　只是没有带喝的，光吃土司干巴巴的，吃得又快，南笙觉得自己快噎死了。所以当南笙见到苏轶，那个催她出门的罪魁祸首，怎么可能有好脸色给他。

　　南笙一言不发地坐上了车，不管苏轶问她什么，她都只是“嗯，啊，哦，额”的，苏轶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又惹她生气了，也没和她计较，他伸长着手把后座上装着早餐的保温袋拿了过来递给南笙。

　　南笙怔愣地接过保温袋，温温热热的触感，隐约能闻到些食物的香气，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呀？”

　　苏轶已经缓步启动了车子，闻言转头看向了她，温和一笑：“早餐呀，怕你来不及吃早餐，所以特意给你准备的。保温杯里面是甜豆浆，饭盒里是蒸虾饺，趁热吃了吧。还有一盒水果，也放在后座上了，等你吃过早餐再吃。”

　　南笙对于自己刚才莫名其妙地甩脸子有些内疚，她望向他真诚的眼睛讪讪然地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呀，万一我吃过了呢？”

　　苏轶笑得笃定：“总不会浪费的，你不吃，还有个号称自己饿起来能吃下一头牛的的准妈妈呢。”

　　南笙想到何佩君如今一天5顿的饭量，忍不住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温热顺滑的豆浆让南笙顺利地把依旧噎在喉咙里的干巴土司彻底给吞下去了，心情也随之好多了：“豆浆是梁奶奶做的吧，真好喝，跟我奶奶做出来的味道几乎是一样的。”

　　看着前面即将变红的信号灯，苏轶稳稳地停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摸南笙的脑袋，温柔地说道：“你要喜欢喝，下次外婆再做的时候，我再给你带。”

　　沾染笑意的话语，从胸腔的震动中传出，让人听了忍不住心尖也跟着颤了颤，南笙回味着唇齿间独属豆子的香气，心里暖暖的：“那就谢谢你，那周末烤个蛋糕送过去给他们尝尝。”

　　见苏轶有些讶然地看着她，南笙忍不住为自己辩白道：“我爸妈已经品尝过了，味道是好吃的，你别这么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呀。”

　　苏轶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没有不相信，只是惊讶而已，我也没吃过呢，那就拜托也预留我一份吧。”

　　南笙爽快地应了，她把食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并打开了，虾饺的品相十分诱人，皮子晶莹剔透，里面隐约可见些淡粉的虾仁，单看着就能预知它的鲜美了。

　　美味的虾饺饱餐一顿后，南笙的嘴巴终于抽出空来说话了，她问苏轶为什么要给陆政当伴郎。

　　苏轶被南笙问得有些莫名：“他邀请了，我就应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南笙笑得鬼机灵地：“有，大大地问题，他会后悔死的。”

　　苏轶奇怪地看向南笙：“为什么，看在我给你带早餐地份上，解答下疑惑吧。”

　　南笙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苏轶，从头到脚都扫了一眼，愣是没找出什么能吐槽的地方，衣品在线，外貌也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帅字就能形容的，再加上鹤立鸡群的身高优势，这是多想不开才找他做伴郎吧，到时候谁要看新郎呀，都看伴郎去了。

　　南笙“啧啧啧”了几声后才语重心长地说：“唉，反正你选衣服的时候记得朴素一点的，稍微给陆政留点面子，不然到时候人家的婚礼反而你成主角了。”

　　苏轶挑眉失笑：“……倒没想过是这个说法……我就当是你夸我了……”

　　南笙：......

　　等南笙和苏轶到店的时候，那对准夫妻已经在里面了。

　　何佩君隔着玻璃移门看见一起迎面走进来的南笙和苏轶，俊男美女，般配得很，她唇边的笑意不由加深，三步并两步地走上作势要扑在南笙身上，把南笙、苏轶、还有随时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陆政都吓得够呛。

　　南笙赶紧伸手把她扶住了，劫后余生般地埋怨道：“诶哟，大姐啊，小心小心你的肚子，行动能不能慢一点，再温柔一点呢，看你把陆政想吓得脸都白了。
　　何佩君讪讪一笑，回头看了看正心有余悸瞪着她的陆政，心虚地解释道：“我心里有数的，跑两步有什么的，月前那会我都还不知道肚子里有她的时候，不是还跟你去爬山来着，回来照样啥事没有，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去，怀胎9月，这才哪到哪呀。”

　　智商也许降低了不少，伶牙俐齿的本领倒还没随着怀孕而退步，南笙心里不由默默地心疼了陆政几秒，他这颗心呀不到瓜熟蒂落是放不下来的了。

　　美丽动人的婚纱对微微隆起的肚子并不太友好，何佩君挑来挑去都不甚满意，陆政伏小做低地各种哄着，还是免不了一顿埋怨。

　　最后只能放弃那些布灵布灵修身长摆的好看婚纱，最后挑了一套中规中矩的还是长袖的婚纱，因为婚礼在11月中旬，天气也冷起来了。裙子的下摆宽大微微拽地，腰身位置比较高，能完美遮盖微微隆起的肚子，加上她身高的优势，穿起来还是好看，几乎看不出孕妇的样子，在众人的一致好评下，何佩君终于点头。然后就是给陆政挑西服，陆政倒是没有任何讲究，前后不过十分钟就定下了。

　　南笙心里无奈地想捂脸，陆政呀陆政……

　　接着就是挑伴娘、伴郎的礼服。
　　伴娘的裙子是何佩君给南笙挑的。南笙也不讲究，只要尺寸合适就行，所以她拿着何佩君给她挑的裙子去是试衣间试一试。

　　当她从帘幕后走出来时，众人却不禁屏住了呼吸，有瞬间的呆愣。

　　裙子是淡淡的青灰色，莹白的皮肤在如烟雾般的轻纱下若隐若现，腰间是用亮片和珠子绣的一株缠绕的藤蔓，简单中又透露着精致，在清淡妆容的加持下南笙美得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般。

　　看着众人愣神不语的模样，南笙心头别扭得不行：“是不是不太合适，那我再换一套……”
　　南笙话没说完就被何佩君浮夸的话语打断了：“笙笙呀，你真是太美了，不如你嫁我得了，我就不嫁了。”

　　陆政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敲了敲何佩君的脑壳：“什么叫不嫁了，措辞请注意。”何佩君最烦他敲她脑袋，自怀孕以后她就隐约觉得自己变笨了，记性也差了很多，还敲她脑袋，这是要造反吗？

　　当然还没等她“口出恶言”，陆政就道歉说自己错了。然后再把这位总不长记性“口不择言”的准妈妈扶到椅子上休息，陆政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食盒，打开之后是满当当的烧麦，糯米馅的，还有纯肉馅的……外加一盒水果，都摆好在何佩君面前。

　　何佩君顿时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又担心自己长胖了婚纱穿不了，她“凶狠”地瞪了陆政：“你这是喂猪吗？这么个吃，用不着半个月这套婚纱我就穿不下了。”

　　陆政嘴角抽了抽，十分无奈：“是你说出门要给你准备好吃食的，那你吃还是不吃。婚纱尺寸也不用担心，我会拜托她们尺寸稍稍放宽一点，给你预留些长肉的空间。”

　　何佩君努努嘴，最后还是泄气地提起筷子吃了起来。没办法呀，孕妇还讲究什么身材不身材的，没有任何孕反应的她，胃口不是一般地好，饿得也非常快，早上她吃得也不少，就这么会功夫她又饿了，她肚子里这个肯定是个嘴馋的家伙。

　　吃东西的人吃东西去了，剩下南笙和苏轶两个人两两对望。南笙看见苏轶也换了一身灰色的西装，西装的剪裁良好，非常合身，整个人看起来挺拔修长。

　　南笙见他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看，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浑身不自在。她问道：“你…你…挑好了？”

　　苏轶语调温和地应道：“嗯。你……这样很好看，这裙子很适合你。”

　　南笙被他突如其来的赞扬说得脸红，话都结巴了：“是…是吗？…谢谢，我…我…那就定这套了…我…去换衣服了。”
　　苏轶含笑目送她进试衣间，心里的念头却更坚定了。

　　11月中旬的婚礼，距今不过半月的时间。
　　南笙接下来不可避免地“忙”了起来，她的假期都被挥霍掉了。

　　何佩君看着怨声载道的南笙常常捧腹大笑，承诺到等孩子出生认她做干妈。
　　南笙想想说可行，也不枉费她这段时间鞍前马后的辛劳，白得个大闺女或者大儿子，于是也干劲十足了。

　　在10月最后的那个周末，南笙替何佩君把以前的同学、好友都约了出来吃个饭，她要把请柬送出去，给她们来个大大的“惊喜”。

　　惊吓十足的惊喜，差点把一大桌子的人惊掉下巴，都埋怨南笙和何佩君不够义气，这么大喜的事都藏着到现在才说。

　　南笙直呼冤枉，她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一个，哪有她计划的份。

　　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大家都感慨良多，当初那个最咋咋呼呼的女孩，竟然是她们这群人里最先要当妈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于是，接下去的半个月里，有了小伙伴的加持，南笙卸了跑腿的重任，也重回去上班了。

　　再说苏轶，别看他平时一副绅士有礼的模样，工作起来却是非常得严谨认真，丝毫不讲情分的，该骂、该批评的他丝毫不吝啬。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对这位新来驾到的苏总，熟悉之余也愈发钦佩。专业水平不是一般的好，对细节的把控简直到了锱铢必较的境地。更厉害的是他有着许多的奇异构思，灵活的思维是一位设计人多么珍贵的宝藏。就连工作狂人顾书宁也对他叹服，一向有眼力的众人就更加配合他的工作了，至此苏轶的空降算是成功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