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春树》筠雾

86、丝丝缕缕的牵绊 茶马花街，

　　茶马花街，入眼一片繁华热闹景象，即便是在工作日，人流也是不少的。
　　南笙看向苏轶有些不解地问道：“不是说看山看水的吗？怎么来小吃街呀？”
　　人声鼎沸，苏轶怕南笙听不清，特意俯低身在她耳边说道：“都快到中午了，难道你不饿吗？”
　　气息在耳边咻咻，南笙耳尖一下子就红了，等听到这番问话后，肚子也非常应景地“咕咕”叫了几声，幸好环境嘈杂，他应是没听到的。
　　见她耳尖红红却又不说话，苏轶好心情地问道：“你想吃什么？”
　　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迎来，确实让人馋得忍不住吞口水，南笙视线不由得转向街上的小食铺，分着心回苏轶道：“要不挑些没吃过的吃吧？”
　　苏轶点头应了声“嗯”。
　　人流涌动，南笙光顾着看街道两边商铺的招牌，却没怎么看路，连连被人撞到。
　　苏轶伸出手隔着衣袖握住了南笙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的前面。高个子的优势这时便很好地体现出来了，南笙被他护在胸前，很少被人碰到了。
　　小吃的种类繁多，有很多南笙听到没听过的，什么玉米耙耙、烤乳扇、烧饵块、稀豆粉、豌豆粉、小肉串、调糕藕粉、漾濞核桃卷卷粉……因为都想尝尝，但又怕浪费，所以两个人商量着可以买一份然后两个人分着吃。
　　从街头吃到街尾，南笙觉得烤乳扇和核桃卷卷粉最好吃了，而苏轶口味清淡，或许最合他口味的应该是那份现蒸的玉米粑粑了吧。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开启了爬山之旅。
　　相比起初始的精神抖擞，才爬了一小半路程的南笙已然如霜打的茄子般恹恹一息了。抬头望向遥遥无止境般的石阶，南笙觉得自己会‘死’在这条山路上的。
　　南笙颤着腿艰难抬步，苏轶想伸手去拉她，她又不让，最后有气无力地瘫坐在爬山阶梯的侧旁休息，大气直喘。
　　苏轶拿她没办法，走进阶梯旁的小林子里捡了根长度适合的棍子出来，然后把稍光滑的那头递到了南笙面前让她拉着，一边不忘吐槽：“说要看山的是你，爬又爬不动的也是你。”
　　南笙不爱听这些话，不服气地回道：“也没让你挑这么高的山来爬啦？都走了一个小时了还在半山腰呢。”
　　苏轶叹气：“难道风景不好吗？”
　　山风拂过脸颊带来清清凉凉的触感，随风舞动的还有满山的树叶，不时起伏飘落并伴随着沙沙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尤为动听。山林里的树木大都是非常高大的，枝叶繁密，颜色浓深。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洒向林中，形成一束束的光柱，隐约间仿佛能瞧见光亮中微微浮动着的尘埃，朦胧有致。而林间空气清新，各种植物的馨香气息汇聚一起，让人光闭眼呼吸就觉得心旷神怡了。远离了尘埃喧嚣的繁华，静坐寂林间，独享着那份悠然的静谧心境。
　　那句斗气般的“不好看”好像突然间就说不出口了，南笙撇撇嘴，伸手握住苏轶递过来的树枝，靠着苏轶的拉扯终是站了起来，颤抖着继续坚持这段注定坎坷的爬山之旅。
　　巍巍颤颤地又爬了一个多小时后，终是到了可以乘坐索道的地方了，剩下的那截越发陡峭的山壁是可以搭乘索道上去的。
　　苏轶把南笙扶到一个供游客休息的石凳上安坐好后，才转头往山间的小亭去买搭乘索道的门票，还顺带买了两瓶矿泉水回来。
　　南笙正渴得不行，接过来嗓音哑哑地说了句“谢谢”便打开来喝了，并没怎么费劲，因为苏轶已经帮她把开口拧过了。
　　两人喝过水便往着排队上缆车的地方走去。
　　坐缆车的人很多，排了一溜长队，浩浩荡荡的几十人。但幸好今天阳光温和，不冷不热的，不然南笙觉得这样站在太阳底下烤半日她会被烤焦的。
　　等轮到南笙他们的时候，时间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爬山导致的疲累之感已经褪去不少，但腿脚还是非常酸软的，南笙上车时还因脚软而差点踏空了，还好苏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缆车是敞开式的那种缆车，绿色的金属条管焊接而成的座椅，除了安全带和扶手，并没有任何遮挡，看着有点吓人，让南笙想起游乐园里那种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
　　南笙坐上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安全带系好，然后再把手机和矿泉水瓶都塞入包里了，省得待会万一来个高空砸物就不好了，幸而今天背的包足够大能够放得进去。
　　等收拾妥当之后南笙瞥了一眼苏轶手里拿着的矿泉水瓶，她思想挣扎了会，还是礼貌般问起他要不要把水瓶也放进去她包里去。
　　苏轶笑着点头，把她递过来的包给接了过去，而后也没还给南笙，反而放在他身旁了。
　　他看着南笙投过的疑问，解释道：“我帮你拿吧，重。”
　　南笙点点头没说什么，因为身下的缆车已经缓缓开启了。看着从脚下缓慢而过的树林，看着渐渐倾斜向上滑行的缆车，南笙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坐过山车，胸闷气短，紧张得心都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但如果能够忽视脚下高空带来的眩晕感，其实从缆车上往下俯瞰的风景是非常不错的。微风迎面拂来，带起衣衫猎猎作响，山林植被繁密，深浓浅淡的绿色间夹杂着些金黄，仿佛浓墨重彩的风景画在眼前一幅幅地展开。空气是馨香的大自然气息，偶然还有飞鸟从身边滑翔而过，如果想象力够丰富的话，恍惚间会觉得自己在腾云驾雾般呢。
　　但南笙显然不在此列的，毫无遮拦的高空带给她强烈的晕眩感，她甚至不太敢睁眼看，一只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一只手紧紧揪着外衣的下摆，衣摆被揪得皱巴巴的，就像她此刻的心，也正紧紧地拧巴着呢。
　　苏轶没想到南笙会这么恐高，他犹豫了会，还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南笙紧紧抓住衣摆的手。
　　冰冰凉凉的指头遇到温软的热源，边颤抖着攀援上去，紧紧握住不放了。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苏轶凑到南笙颊畔安抚道：“别怕，不低头往下看就行了。”
　　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让南笙忍不住想要躲开，却又不愿躲。这种隐秘的羞涩感反而缓解了她因高空带来的紧张，南笙轻声回答道：“我从来没坐过这种悬空的缆车，让人有种随时要掉下去的错觉。”
　　苏轶抿唇轻笑，仿若玩笑般地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我的怀抱借给你的。”
　　南笙睫毛忍不住抖了抖，却霎时睁开了眼，神色古怪地瞧了瞧他后，出乎他意料地竟然点头了。
　　苏轶有些不敢置信，自和她重逢之后，她有多抗拒他的接近他是知道的，所以反过来一想就能知道她现在是真的很害怕了，不然怎么会不拒绝自己的接近呢。得出了这一结论后苏轶有些心疼她，又有些不是滋味。他把左手从南笙的手里抽出来后，便绕过她身后搂住了她的肩膀，让自己靠她靠得更近些，然后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她。
　　南笙把脸埋在了苏轶的怀里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温暖气息，耳尖染上绯红，恐惧的情绪也因此冲淡了不少，只是心脏依然紧张得怦怦乱跳，她能感觉到苏轶低头下巴微微地倚在她的头上，他问她有没有感觉好点，她也不知道这算是有好点了没，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苏轶继续缓缓地和她说着话，像着能分散点她的注意力。
　　温柔舒缓的话语通过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畔，照顾得细致又周到，这种莫名又久违的安全感好像突然就席卷了她，让她霎时有种眼睛热热，鼻腔酸涩的感觉，她忍着泪意，仔细分辨苏轶说的话，他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瘦，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南笙摇了摇头，不敢出声，她怕她一说话哭腔出来了。
　　苏轶继续安慰道：“你真的不睁开眼看看吗？风景很好呢，墨绿的山、青碧的水，湛蓝的天，棉花糖一样的蓬松白云……不看看也太可惜了。”
　　南笙这次终于抬头了，她看见他滚动的喉结，看见他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看见他白润细腻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他离她这么的近，似乎触手可及，但他们之间却有着长达八九年的空白时光，不知道在那些时间里又都是谁陪在他身边呢。
　　南笙忽然就有些不开心了，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对女生都这么慷慨体贴的吗，随随便便地就借人怀抱。”只是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仿佛她在嫉妒什么似的。
　　只是苏轶听到这话，心情却挺不错的，笑得胸口轻颤，他说：“不是的，除了你我谁也不借。”
　　虽然不知真假，但南笙听了还是不可抑制地心里冒着泡，心尖悸动，带来一丝隐秘的愉悦。
　　这段上山的缆车行程并不长，大约只十几分钟，短暂的旅程结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好像无形中拉近了一些，仿佛凭空生出了许多丝丝缕缕的牵绊。
　　下了缆车之后，还有一段十分钟左右的阶石，路非常陡峭，一旁是悬崖，一旁是峭壁。但是听说等上到凌云阁的亭子后能俯瞰整个滇池和K市，风景绝美，所以为了不虚此行，南笙在苏轶的拉扯下还是勉强爬上去了。
　　途中经过几个石窟，最著名的当是龙门石窟，听到有导游介绍说在这里一定要许愿，非常灵验的，还可以用手摸一摸头顶上的龙珠，有着“鱼跃龙门”、“一登龙门，身价百倍”的好寓意。
　　南笙并不意动，因为她实在太累了，全程被苏轶拉扯着，仿佛成了扯线木偶了，扯一下动一下，连许愿和摸龙珠都是苏轶逼着她去的。
　　南笙吐槽：“你也不像是会信这些的人呀。”
　　苏轶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有好运呀，反正来也来了，也不差这点功夫了。”
　　南笙撇撇嘴，但还是跟着其照做了。
　　下山的时候，南笙实在不愿意走路，所以苏轶领着她去坐观光车，先下到他们坐缆车上来的地方，然后再坐滇池索道下西山。
　　这次的索道是全封闭车厢室的缆车，一个车厢能容纳六人，但轮到南笙和苏轶的时候正好剩他们两人，所以他们就两个人一个车厢了。
　　苏轶对南笙玩笑着说道：“你看好运气这不就来了吗。”
　　南笙扯了扯唇角，敷衍地笑了笑。
　　封闭式的车厢让南笙觉得好多了，并没有悬空的缆车那么恐怖，缆车下面是碧波荡漾的滇池。
　　南笙呢喃道：“难怪山上的石壁上写着碧波峡呢，这水真的是碧汪汪的。”
　　苏轶点头轻“嗯”，说道：“这是因为湖水富营养物太多，导致水里浮游生物增多，才形成的绿色。”
　　南笙撇撇嘴，心里忍不住吐槽道：这人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一点浪漫的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