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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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悄降临，几只白脸山雀耐心地梳理好自己的羽毛，望着被宫人支起的红灯笼，困倦地将头埋入翅膀中。但就在这时，树下的一个叫声把它们吓得一个激灵。
“瑾瑶！你这是去哪儿？”问话的是连翘，她看见白瑾瑶行色匆匆，且前往的方向也不是回耳房。
“我......我上茅房。”白瑾瑶说道。
连翘半信半疑，好心叮嘱道：“夜深了你还乱跑，你这是皮痒了！”
白瑾瑶知道连翘胆子嘴豆腐心，她回道：“我知道了，你快先回去，我马上就回来。”
连翘也不再追问，反而是问起另一件事，“听说你和莫大娘说你要去通天塔？”
邓简是个做实事的，自从皇帝钦点他为丞相长史，他便连夜召集将作大匠敲定了筑塔的细节。不出两日，他便公布了从宫人中选取梓人的方法。
“嗯，前往通天塔的人不仅会有一笔银两，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提前三年出宫。”白瑾瑶说道，心中觉得邓简是夏嘉年的手下的猜想又确定了。
“可是，要在那里待上一两年！不蜕一层皮才怪呢！要不是运气不好抽中签我才不自愿去呢！”连翘说道，想着自己和白瑾瑶相处的时间可能不多了，竟还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去那边的大多是一些三大五粗的男人，你......你好好保重自己！”
看着连钱离去的身影，白瑾瑶笑了笑，连翘的好应该是她在宫中能感受到的唯一温暖了。
白脸山雀又沉沉睡去，白瑾瑶也悄然离去。
“海棠？”一进门，今天的海棠明显有些不一样，白瑾瑶仔细嗅了嗅，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些苦涩的味道。仔细想想，这味道从那天她觉得有黑影闪现的雨夜开始便有了，只是之前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今日的味道浓郁了不少，苦涩中带有一丝独特的清香——就像是某种药的味道！
“海棠，是谁来过？”
呆呆地望着白瑾瑶，突然掩面哭泣起来，“女郎！女郎！”
她认出自己了！
“海棠！你好起来了！你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吗？”
海棠摇摇头，又迟疑地点点头，“想起来了，虽然有些画面还是破碎的，但是很多我都还记得！”
不管是谁，对他们俩应该都没有敌意。
说着突然从一个破烂的床下面掏了很久，一个染血的灯盏，“就是这个，他用这个将长公主杀了！我在假山后面看见了，不敢出声，后来他把凶器扔进乐井里，我趁他们离开的时候爬下去捡起来了。”
“后来，后来我......我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了！”海棠脑海的记忆戛然而止，这让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白瑾瑶安抚道，虽然她不知道是谁在悄悄给海棠诊治，但是那个神秘人对她们是没有恶意的，而且白瑾瑶相信，只要海棠得到合适的诊治，一定可以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现在我们有证据了，我们要找到一位信得过的人......楚王根本不在乎姨母，更不会为了这件事破坏与皇上的关系......符佑不愿意趟这个浑水......”
“有了，我们去找戴晨大人！”
海棠从前在薛如风身边从来没有听说过戴晨这个名字，故而问道：“戴大人以前是丞相大人的好友？”
“抑或是丞相大人的弟子？”
白瑾瑶接连摇头，“都不是，据我所知，戴晨并不在任何一个党派中。但是，杨孝悌杨大人告老还乡时，我曾看到戴晨来送行了。”
杨孝悌离开京城的时候送别之人寥寥无几，所以白瑾瑶一眼就记住了戴晨。
“那女郎是如何确定他会帮我们的？”
“感觉。”
“感觉？”
“对，就是感觉。”白瑾瑶回道，这种感觉并不是随口胡诌的。
戴晨位列三公，上任不到三个月，奏疏已有百余封，言兵事、陈政要、弹劾贪官酷吏，永盛帝对他是又爱又恨。那日商议筑塔事宜，也只有他一人敢提出质疑。从行事作风来看，戴晨颇有几分杨孝悌年轻时的行事作风。
“可是他要是包庇皇上怎么办？”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要亲自去杀了那狗皇帝！”
海棠被白瑾瑶的话吓了一跳，看着对方目光如炬，知道这个想法不是临时起意的。
“女郎，你冷静一点......”
“据我所知，这几日戴大人与邓大人都宿官署，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白瑾瑶继续说道。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叫喊声，两人同时吓得把声音吞回了肚子。
“王爷，就是这里了。”
若是白瑾瑶认真分辨，便会发现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怎么办！他们一定是来抓我的！他们发现我了！”海棠的脸“唰”地变白了，低呼道。
白瑾瑶也意识到不好，她急急拉着海棠来到后殿，道：“快，你从后边的窗户跑出去，往西南方向走，去官署，去找戴大人。”
“那你呢？”海棠啜泣道。
“我来拖延时间，他们找不到你，自然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快走！”白瑾瑶还算镇静，扶着海棠翻过了窗户。
门外，坐在藤椅上的韩松看了一眼方才叫喊的有怀，意义不明地扯了扯嘴角。他点了点头，手下的侍卫一哄而上，冲进了残破的院落。
白瑾瑶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不等侍卫动手，自己走出了殿门，冷眼以对，“王爷，敢问奴婢所犯何事，竟要这样劳师动众？”
“有怀，告诉她。”韩松话音刚落，一个瘦长的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高挑的眉毛下一双冷漠的眸子正直直望向白瑾瑶。
“贱婢，你勾结逃犯海棠，盗窃宫中贵重财物，此当重罚！”有怀一字一顿，将手中一个漆木匣子打开，只见里头躺着几只金灿灿的簪子。
“你是，狗蛋！”白瑾瑶很快就认出了狗蛋，先前还有些迟疑，但是当狗蛋开口，她一下子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
有怀不可察觉地抿了一下嘴，粗暴地打断道：“你认不认罪！”
“我没有做过，我不认！你们这是仗势欺人！”白瑾瑶看着对方人多势众，破罐子破摔道，同时期盼海棠可以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还嘴硬！”有怀上前，似乎难以忍受白瑾瑶的聒噪，高高举起手掌，毫不留情地朝她扇了过去，“认罪！”
白瑾瑶摔倒在地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一瞬间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等到视野不再晃动，才发觉自己半边脸好像麻了一般。
但是有怀并没有给白瑾瑶喘息的机会，他揪起白瑾瑶的衣领，咬牙道：“你认不认罪？”
“呸！”白瑾瑶一口血沫吐到狗蛋脸上，她颤抖着声音，眼里全是厌恶和恨意，“你是不是听命于他，才来接近我的？”
虽然是在发问，但确实肯定的语气。
“你个狗腿子！”白瑾瑶骂道。
“认罪！”有怀又扇了白瑾瑶一个耳光，这一下的冲击更大，白瑾瑶感觉半边脸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韩松看着正拿白瑾瑶发泄的有怀，突然怪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王爷，小人见了仇人之女，一时冲动......”有怀恭敬而顺从地跪了下来。
“好一出戏！多好一出大戏！”韩松大笑，有怀猛地抬头，疑惑道：“王爷？”
“你演得很好，真的。”韩松赞赏的拍拍有怀的肩膀，而后顿了顿，“哼”了一声，“可惜，你遇上的是本王。”
“你想着逼她认了罪，本王就可以从轻发落？”韩松低语道，突然扯住有怀的头发，将其按进了泥土里，“敢在本王面前耍花招？你当本王瞎了不成？”
对白瑾瑶动手的是有怀，他知道手上的轻重，但是换了别人，可就说不准了。
有怀被猝不及防地按在地上，一口泥土呛进嗓子，偏头看向另一侧，不敢动弹，“咳咳咳！王爷明鉴，小人不敢有异心！”
“你到现在还在看着她！”韩松怒极，语气竟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他突然松开了手，扶住有怀的脸道：“成大事者，最忌情爱；无情无爱，才可以没有羁绊。摒弃一切情爱，你就可以无所不为。”
“想想你爹和你娘，他们是怎么死的？你后来又回去找他们了对不对？可是你连他们的尸骨都拼不全！还有你的弟弟，刚学会走路的弟弟，就这样被活活溺死！他的尸体都被泡得浮肿了！”
他将有怀的头转向被侍卫五花大绑的白瑾瑶，看着有怀眼睛变幻莫测的光，蛊惑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父亲——白远，是白远污蔑你祖父，让奚家落败；是白远为了隐瞒当年发生的事情，不惜派出刺客斩草除根；而你呢，竟然以德报怨，还答应帮他送信！竟还护着他的女儿！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可笑的事情！”
“你就是个笑话！笑话！”韩松讽刺道。
有怀无从反驳，使劲向拧开脖子，痛苦挣扎道：“放开！放开我！”
韩松却不让，他将一把匕首放在有怀的手上，看着白瑾瑶酷似白远的眸子，道：“想要获得我的信任，可不是做一场戏就可以的。把她的眼睛挖下来！”
有怀紧紧握住那把匕首，缓慢地朝白瑾瑶走来。
白瑾瑶听到两人的对话，知道自己成了一个“投名状”，眼前的狗蛋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她不知道以往的情谊在他心中还有几分重量。
有怀越来越近，白瑾瑶想要后退，但是两边的侍卫稳稳地将她按住，她寸步难行。
“你不能这样做，狗蛋！我爹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的！”白瑾瑶摇头，却抑制不住恐惧从她的眸子里流露出来。
“可是，那些事确实因为白家而起，不是吗？”有怀反问道，将寒光闪闪的刀刃搭在了白瑾瑶眼角处。
“嗒！”一声，一滴泪落在刀身上。
有怀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白瑾瑶哭，当他再定睛一看，白瑾瑶已经平静地仰面朝天，只有眼角微微湿润的睫毛告诉他刚刚那滴泪不是幻觉。
他竖起了刀刃，轻轻一用力，一道血痕出现在白瑾瑶的眼皮之上。
“住手！”两个人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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