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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猫崽(1) “你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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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剑庄最近多了一个人,在不是收弟子的时间。
这样的事情很少见。
可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实在是这个人比较特别。
特别惨。
前段日子,剑庄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带一批弟子下山历练,结果在回程途中捡到了这个人。
听到两个侍卫大声密谋的他们大概了解到,这个人是个当官的的庶子,因为打小体弱被亲娘嫌弃又被府里老爷漠视,嫉妒妾室的嫡母和嫡子们就可着劲儿折磨他,这回直接被想办法刺杀抛到野外任其自身自灭了。
按理说,这事再怎么样,也算是人家的家务事。
还是当官的的家务事。
他们不该管的。
无奈二师兄也是家中庶子,也曾被家中正室磋磨过,虽说在娘亲去世后就和家里断绝关系来了剑庄,那样的生活已经离他比较远了。
现在却徒生怜悯,想要救救这个人。
毕竟他以前,也很盼望有人能拉他出泥淖,让他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大师兄也了解二师兄的过往,现下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心里权衡下,他们只是救这个人,又不会帮他报仇什么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牵扯。
再说,看这个人目前的样子,估计家里的人都以为他没了。
一个在其他人眼中已经没了的人,当是没有风险的。
何况二师弟与其说想救这个人,不如说是想拉小时候的自己一把。
既然如此,何不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的心结给解掉。
解掉了,也就不会再惦念了。
只是这处地界较为荒凉,再把人带回城里医治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引人注意。
不如就此带回剑庄,让擅长医术的师母帮忙救治。
师母心善,一定不会拒绝,尤其这事对二师弟也有帮助。
思及此,大师兄也没多做犹豫,当下就安排着把这个人带回来了。
虽说剑庄平日里确实不会多留人,但待大师兄和二师兄把事情详细交待之后,庄主和庄主夫人并不没有反对。
两个弟子考虑得挺清楚,剑庄也不差救治这么一个人的药材。
就是,这人伤得太重,除救治外,还得匀一个人出来专门照顾他。
这时,剑庄的小师妹,庄主和庄主夫人的女儿,陆倚枝举起了她的手:“包在我身上。”
她打小跟着母亲,对医术有一些简单了解,知道这种病重的人治疗前期是要小心照顾的,而目前剑庄里最闲的人就是她了。
明明从小就跟着父亲和各位师兄师弟们练习剑术,她的水平却一直不上不下,只能勉强在每年有新弟子进来的时候教授最简单的一些内容。
她又一直讨人喜欢,平日里大家都对她颇为照顾,手头事情很少。
更关键的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和她遇到过的其他人都不同。
她想看看他好了的样子。
知女莫若母,她刚刚自以为悄咪咪的动作表情都落一一进了庄主夫人眼里。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啊,是会有些小心思。
庄主夫人想了想,便同意了。
整天呆在剑庄里,让女儿见见不同的人也好。
况且那个人看着也不像坏人,甚至,她莫名觉得,那个人身上的气质和自家女儿,还挺合。
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她也说不出为什么。
庄主夫人同意的事,庄主就没有反对过,起码其他人没见过。
就这样,这个人就留在了剑庄,由庄主夫人救治,小师妹照顾,其他人得空了就过来帮忙。
剑庄的人嘛,多多少少都懂一点草药什么的。
万一自己受伤了也好及时处理不是。
不过这个人的情况是真严重,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还受了这么重的伤,饶是庄主夫人,也是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将他的情况稳住。
这段日子,陆倚枝基本每天都在这个人的床边从早待到晚。
两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渐趋相同,都是苦苦的药味。
不过时间长了,陆倚枝基本闻不到了,也不在意。
看着这个人的情况一天天好转,她是多少有些成就感的。
这可是她照顾好的!
还有些开心,现在看来,她有很大希望实现她的小愿望,看到这个人好了的模样耶。
愿望的实现总是不容易,这个人并没有很快好起来,但是好歹渐渐恢复了意识。
不再像之前一样成天昏睡,时不时发烧,好不容易才能喂进药了。
陆倚枝作为这段日子和他呆一起时间最长的人,自然是第一个发现他睁开眼睛的。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有清风从窗外飘进,她有些犯困,眼皮打架的时候恍惚看到他的眼睫颤动了好几次,一下便清醒了。
瞪着眼睛,一脸紧张,甚至屏住了呼吸。
然后便看到一双清冷的眸,缓缓看向了她。
饶是这段日子已经看惯了他的面容,这一刻陆倚枝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有好几只小鸭子在使劲扑腾翅膀。
“不要再跳这么快啦。”她小小声地对自己的心脏说。
而后微微红着脸抬头和人家对视,露出一个笑,轻快道:“你醒啦!”
好似她这一声才让对方真正回神,她看到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几分艰难地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
太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哑,陆倚枝起身去倒水,而后熟门熟路地把水杯放到他嘴边,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喂他。
边喂便叽叽喳喳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了。
她这些天早就想过了,任谁一醒来看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惊讶疑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她干脆都说明白了,省的还要他一句一句问。
本来刚醒来就虚弱,没得因为这个多费力气。
同时她还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得轻轻慢慢的,尽可能地照顾着脑子可能会混混沌沌的人。
说完了,看对方没有什么很激烈的反应,只平平淡淡的看着屋顶,陆倚枝也静静坐在一旁没再开口,这样大的事情,是得留时间慢慢消化。
直到他的眸又看向她。
陆倚枝的眼睛一下亮起来,眉眼也跟着弯了弧度,终于把自己最好奇的一个问题问出了口:“我叫陆倚枝,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卫九思。”
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
以前的日子只是以前,现在他没有死,那就是新生。
既然是新生,便和以前没有任何关系。
除了,面前的这个女孩子。
这些昏昏沉沉的日子,他总能听到有人时不时会说着什么,很轻柔,没有一点嫌弃。
本来还挣扎地不解,谁会对他这样说话呢?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是她。
刚醒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到了地狱。
没有人喜欢,一直被人厌弃,连仆人都能随意呵斥的他,死后不到地狱还能到哪里?
可他却看到了一张笑脸,洋溢着开心的笑脸。
因为他醒来而开心。
即使从她刚刚的述说中,他知道不是她把他捡回来,也不是她用医术救的他。
从她喂他水的熟练动作就可以知道,她有很用心地照顾他。
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而且,要不是她,他估计还不想睁眼,也不会知道自己还能重获新生。
向来待人冷漠少话的他郑重道:“谢谢你。”
“不客气”,陆倚枝豪爽地挥挥手,又带着几分自来熟几分忐忑地问,“九思,你愿意留在我们剑庄吗?”
到底是照顾了这么久日子的人,她叫“九思”也不为过。
最近她也有不自觉地为他的以后考虑,身体不好,又没有亲人朋友,以后如果被认出来可能还有生命危险,不如,不如就一直他们剑庄。
练习剑法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学些功夫保护自己,剑庄也能算个家的,起码大家都会护着自己人。
她这么想的,当下也这么说了。
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的全是留下对他的好处。
一双眼睛紧紧看着他,脸上也全是期盼。
她希望他留下。
居然有人,会主动,希望他留下。
甚至还会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他。
卫九思心里蓦地涌上一阵酸涩,别开眸,艰涩道:“为什么,想要我留下?”
陆倚枝莫名听懂了他的意思,真心实意地坦白道:“我舍不得你。”
一个女孩子好端端对并不是很熟悉的男子说这样的话,是有些出格的。
但她说这话时眼里一片澄澈:“我舍不得你去外面再受苦,在剑庄里,我可以照顾你,大家也会照顾你。你会知道,你很好,没有错,错的是别人,他们不应该那样对你。”
卫九思选择留下了。
因为陆倚枝。
人总是有妄想的。
他并不觉得其他人会照顾他,他只是相信她。
真奇怪,居然有一天,他也会对别人心生依赖。
甚至在这之后便沉沉睡去,并不担心环境陌生,哪怕除了她口中提到的些许信息,其他他都一无所知。
而被信任的陆倚枝则等到去后山挖药材的母亲回来,把情况说明后才离开。
她得去找父亲,求他把卫九思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