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莫名地,她 ...
-
一路上白清秋都没怎么动过姿势,苏叶溱倒睡得安稳,半途还搂住了他的胳膊以防自己栽下去。
那截衣袖被拽的紧巴巴的,拖拽着白清秋一点点侧过头,他似是无奈的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下巴。
在回去途中,他便一动不动由她枕着肩膀,眼睛静静看着时不时被风吹动的车帘。
想起师叔,少年刚晴朗片刻的眉眼又阴郁起来,薄薄金光一次次随风溜进来打在他垂下去的眼皮上,鸦羽般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他看见她微粉水润的唇畔,看见她弯起来与他衣衫纠缠的葱白指尖,然后微不可闻的苦笑出声。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他便是什么都没有,徒留一条性命,随时等人来取。
可现在多了个她,连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师叔不会放过他,二皇子那边也不能久呆,太子等着继承皇位,未来不会太平。
他能做什么呢?
白清秋越想,那坠入春池的心,便越觉得池中水草缠地越紧,盯着苏叶溱的目光,一寸寸黯下去。
苏叶溱又做梦了。
梦中是灿烂的阳光,碧波荡漾的池水,微风轻柔,鸟语花香。
她站在池水岸边,前面满头花簪的女子背对着她,消瘦柔弱的身骨倚靠着栏杆。
那女子没有转头,似是在啜泣,声音娇柔可怜:“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在跟谁说话?
苏叶溱皱眉,不受控制的伸出手,眼睁睁看着自己靠近女子,用力一推,将那女子径直推了下去!
她还来不及诧异,便被迫开口,连脸皮都在不由紧绷做出讽刺的表情,那嘴角能咧多大就有多大。
“谁不会来?太子殿下吗?”
浪溅千层,上好的粉紫华裙像入水绽开的花,映得一池清水华光闪烁。
女子的样貌终于看清,她皱着眉头,眼光越过动荡的水面直直望向她。
是鱼寻薇!
苏叶溱一惊,心中骇然,却感觉到她附身的人心情愉悦,甚至带着她一起鼓了鼓掌。
紧接着,她不受控制的继续说道:“真是好生不要脸皮,竟敢私下勾搭太子殿下!”
“不过他不会来,你也大可放心多挣扎一会儿,这只是我给你的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
笑吟吟的声音,与水池里的女子痛苦挣扎的姿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随着目视水池中的人渐渐无力挣扎沉下去,苏叶溱却怎么也动不了,她便愈发冷静,清楚的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梦。
于是她便什么也不再做,附在原身身上注视这一切,她想,白清秋马上要来了。
果然不多时,少年出现了,他奋不顾身一头扎进池子里。
在他拖住下沉的鱼寻薇上游时,向岸边的她投来愤恨的一眼。
那一眼如同刀子剜过她身上的每寸肉,又快又狠,惊得“她”竖起汗毛。
苏叶溱还想多观察一会儿,只可惜原身不给她这个机会,也许是没见过杀人般的目光,原身慌张地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来人!这有人落水了!”
原身本来就是计划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去搬救兵,哪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个软硬不吃活像怪物、怎么折磨都好好活着的白清秋。
以这种称得上“恶毒”的程度来讲,不用苏叶溱再去想白清秋如何的心情,就能理解他最后因爱杀了她给女主报仇。
一片兵荒马乱中,她甚至还有空想到了原著的描写,可惜了,没功夫再见到纯情脸红的少年郎了。
毕竟她总觉得现在这个白清秋怎么也不正版,别想从这个人脸上看到原著中令人捧腹大笑描写的羞涩纯情。
在她遗憾的时候,画面忽的黑暗下来,一闪而过后,她站在了冰天雪地里。
皑皑大雪积压在凋零不剩叶子的枯树上,大风呼啸,树枝摇晃,那沉甸甸的雪一抖落,扬在她的身上。
面前的人是成年后的白清秋,冷到脆骨的眼神不屑地瞧着她,手里端着的银白冷光长剑一挑,直直贴住她温热的脖颈,同寒雪一齐下落进肌肤,激地“她”牙齿打颤。
苏叶溱认真看了对面的人几眼,在“她”要哭不哭地求饶呜咽声中,她想的是,白清秋果真适合做将军府的少爷。
少年,哦不,应该是青年了。
青年比少年时更高,他穿着乌黑的锦袍,身姿挺拔修长,眉眼阴森,冷白玉石的肌肤上不乏陈年旧疤,一身凛冽之气。
他未动,也未语,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
苏叶溱第二个念头是,这样的白清秋倒是符合原著偏执黑化的人设了。
她仗着自己是附在原身身上,光明正大的跟白清秋对视,眼里是清幽调侃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那把剑依旧迟迟未动,两人身上的雪都积落一层,他的眼睫被雪打湿,雪片压在他的睫羽之上,桃花似好看的眼眸再也不见三月的春光。
明明她才是被刀架着脖子的人,可瞧着这样的白清秋又觉莫名唏嘘。
接下来该走什么剧情呢?
哦对,他会把剑移开,顺着风吹的方向直直刺进她的心脏里。
不知道她会不会跟原身痛感共享……
终于,那把剑从她脖颈上移开了,顺着风一点点……
就在她准备“赴死”时,青年开口了。
他眸中寒意化为了沉沉的冷漠,带着探究,带着笃定,声音磁哑低沉:“你不是她。”
那把剑顺着风插回剑鞘,这回连带着剑鞘,径直撞在了苏叶溱的肩膀上。
原身早就泪流满面,可殊不知,唯有一双清透如山间泉水的眸格格不入。
就这样,青年紧盯着她错愕的眼睛,逼近她,而后微微俯身,一抬手捏住苏叶溱的下巴。
高大的身影有无限的威压,压得苏叶溱被迫仰头时,目光不住躲闪。
寒冷刺骨的风渡来他温热的气息,他垂下眼睫,捏下巴的指尖逼迫似地用力几分,浅而轻缓的问出声,“你是谁?”
苏叶溱:“?!”
她猛一抬眼,却什么都不见了,像是回到了系统小屋中那样,伸手不见五指。
究竟是梦还是……?
不待她思考,她便觉整个人一坠,如云端上坠落降地,有了实感。
心悸未平,黑潮渐退,有人在喊她。
“苏叶溱。”
“醒醒,到了。”
苏叶溱被人敲了下脑袋,迟钝地睁开眼,眸中雾气一片。
她寻着声音仰头看过去,鼻息之间,恰好对上一双清风冷锐的眸。
这眸安安静静凝视着她,于是那股卷着凉气的风一下吹到了她心上,吹得她意识归拢,眼神清明。
她正枕着他的肩膀,这个距离,能数得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得清睫毛垂落的弧度,能……
霎时间,两张面孔重合交叠,那张布满杀气的青年质问她的声音再次响彻在耳边。
——“你是谁?”
梦里不觉害怕,现下醒来,她才发觉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心跳活活跳着梗在喉咙间,脸色止不住发白。
在梦里,那个可怖的眼神一寸寸刮过她的面容,他是真的差点要杀了她。
幸好是梦,可若不是梦……是未来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呢?
苏叶溱头一次直面杀意,终觉那些任务不是儿戏。
青年的白清秋,当得起大将军的名号。
梦里还能调侃夸赞,此时面对还未成年的白清秋,她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无法抑制的回忆梦里那个画面,那双无情冷漠的眼睛。
会有那一天吗?
少女呆然地不禁这么想,盯着白清秋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那是想要逃离的目光。
白清秋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紧,不由眸光一沉,轻声唤道:“苏叶溱?”
苏叶溱先移开了目光,闭上眼冷静,艰难地将所有心悸压下去。
再睁眼时,她再次看向他。
用苏叶溱的话来说,白清秋长得太好看了,哪里都好看,单单看着就好看。
不如男主浓重的艳美浓稠之色,却清淡锐利的恰到好处,如晨间散着冷风雾气里透着的曦光,令人不由凝望驻足。
当白清秋换掉血衣,穿上干净整洁的白衣那刻,苏叶溱就觉得他身上独一份的好看。
少年的朝气收敛的刚刚好,笼在最是宁静的云雾中。
如今细看,看过那双藏匿着春暖之色的眼睛,看着浅浅泛红的薄唇,那曦光便穿过云雾照在她身上,觉察到细微的温度。
谁想得到不久前,他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混着泥土的鞭痕血迹,看向她的眼睛藏了万千冷讽。
这是她救下来的人,这是跟她成为了朋友的他,这是……
他与梦里的青年一点也不一样,少女的心中,渐渐有道笃定的声音响起,如果是眼前的白清秋,一定不会伤害她。
那颗晃动惊怕的心,在白清秋看她的每瞬间,平稳了。
她不会落到同原身那样下场的地步,她不信他会杀了她。
做那个梦莫非是系统对她的警示?还是探测她的真实想法?
不管哪个都不重要,她不会让故事重演,她也不要白清秋变成梦里的无情杀手。
那样太孤独了,那么多的雪都不如他身上的孤寂来的重。
“苏叶溱,我脸上是有什么?”
少女神情一瞬一变,从开始的惧怕到警惕,再到如今的从容甚至带着点慈爱,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在梦游。
白清秋平淡地问,似乎在确认当前苏叶溱的状态。
被连续点名的苏叶溱,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自己应当盯着人看了许久,羞愧之下五感彻底回归。
碍于当前光明正大“偷窥”被人发现的窘迫,那场梦顿时也算不得什么了。
她眨眨眼,顶着这道疑惑的视线,干巴巴地说道:“不看了。”
香甜的酒气还未散,她闻着醉人的酒香之气,故作镇静垂眼,看见了漂亮的淡红薄唇。
她早就知道白清秋长得哪里都好看,唯独此刻被抓包的狼狈之时,这抹唇也似浸过酒酿般的、不合时宜的诱人。
忽觉有点渴,压下不知从何处来的心虚,轻咽口水。
两人间呼吸相渡,潮热之气夹杂着酒气,混得气氛暧昧不清。
忍不住多看两眼,而后忽然意识到他从头到尾都在看她,现在也是。
一时间,那点桃花眼里潜藏的温度开始灼烧的她不安。
不对,这太近了。
她仓促地闭眼,刚平稳的心又不安分地蹦跶两下,白净的脸上腾地起了一层薄粉。
接下来她一边想是白清秋美色误人,一边批判自己定力不足,腾地坐正了身子。
薄毯滑落,她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然后目光一侧,看见了挽人胳膊的手臂。
苏叶溱:“……”
毁灭吧,在睡觉的时候,她都做了什么?
车厢静谧地掉针可闻,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庆幸女主不在这里,还是白清秋发了好心没跟她计较。
这让本就觉得莫名尴尬的她更加尴尬,沉默地把手臂“自然”抽出来,一扭脸坐正身子,脸上那抹薄红褪了个干净。
“……”
白清秋看着她一个人忙来忙去,又正襟危坐的模样,眼睛弯了弯。
难得看见苏叶溱因为他“吃瘪”。
“不下去么?”
他声音有几分笑的意味,仿佛在调侃苏叶溱。
想起自己被她握着手指就心乱如麻的烦躁,看见苏叶溱这个反应,白清秋倒觉得出气不少。
“有点晕,缓一下。”苏叶溱平声道,顶着他直白的目光,攥紧了手里的毯子,“谢谢你借我肩膀靠着。”
薄毯上好的毛绒料子紧实地被攥成一团钉在了膝上,足以可见尴尬之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心虚紧张。
少年把少女打量了又打量,在安静中,他看见她轻颤的睫毛,再低眼,看见皱乱一团的毛绒薄毯上拧巴紧攥的手指。
“不客气。”
白清秋心情很好地回应,“看在你请我吃酒的份上,劝说不了鱼寻薇,可以来找我。”
他利落起身,半弯腰时扶正了少女歪掉的帽子,“扮地一点也不像,下次别扮了。”
“我先入府了,还有点事,记住喝些醒酒汤,不然明日起来头疼的难受。”
苏叶溱听着,总觉得不对劲。
等下,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啰里啰嗦了?
车厢浅薄被风吹散剩余的酒气萦在两人周身,浅淡香甜。
苏叶溱不用抬眼,就看得到垂坠在眼前那截白袖,闻得到其上好闻的香气。
她听着话,没作声,默然等对方收了手,而后下车离开。
好半晌后才松了力道,那团实心薄毯变成了花铺开,莹白的手指轻抚几许,压平了上面的褶痕。
车厢外传来几句对话,是白清秋在给等候在马车旁的红娟交代要准备好醒酒汤。
听着他的声音,她敛眸摸上了自己的脖颈,指尖下是泊泊跳动的血脉,没有寒凉锋利的剑刃贴在其上。
莫名地,她又想起来梦里的青年白清秋,分明不像是梦……
到底为什么他会说出那句话?
他那么笃定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她不是原身这句话,到底怎么发觉的?
那一切真的是梦么……
苏叶溱撩开车帘,府门前早就没了白衫身影,门匾上的将军府三字遒劲有力,底下守在门两侧的侍卫持兵器而立,一派肃穆。
放了车帘,目光再次落到车厢暗格前,取出定做的东西,不紧不慢抱着红绸缎礼盒下了马车。
少女瓷白的脸上晕染着暖金色的光,怀里红绸缎礼盒被金光映地酒红烈烈,她走到府门前,仰头看着“将军府”三字,眼神格外的冷静。
紧接着她听见系统冰冷无起伏的机器声。
001:“恭喜宿主,成功获得男配白清秋好感度至40%,离满最低好感度只剩15%,请再接再厉。”
001:“即将进入故事线:宴园旧事,任务:继续扮演恶毒女配,把女主推落池水中,让男配达成“英雄救美”之名号。”
001:“温馨提示,因未知因素,世界线变为不可控,很有可能脱离原著剧情发展,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苏叶溱:“?”
什么未知因素?难道是指鱼寻薇反常表现的原因吗?
莫非原因就是女主会做预知梦了?
那可就糟了,她想了想那个“梦”,总觉得自己的安生日子,马上要到头了。
以及为什么白清秋的好感度又涨了!黑化值还是一动不动啊!
就在她沉思时,红娟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小姐!小姐!”
红娟一边提着裙角跨过门槛,一边声音嘶吼。
苏叶溱眉头一跳,预感不妙,看她跑到自己面前。
像印证系统的话般,红娟说出了她怎么也想不出的话。
“鱼小姐她在闹上吊——您快点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