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是天空的海浪》完颜平澜

16、画册 你且等着去

　　卧室里为他留了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包裹着床上的身影，那身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睡了吗？岳宗政站在那，半晌没有动弹。
　　只见那身影微微动了动，然后转过身来，迷蒙着双眼，沙哑道：“不睡吗？”
　　岳宗政浑身一紧，赶忙看向自己的鞋，走过来掀开被子，抬手关了灯，“嗯，睡了。”
　　他平躺在床上，紧紧地闭上眼睛，听到身边的人又转过了身，这才慢慢睁开，轻轻地转向李木桃，看着心上人蓬松的头发洒在自己的枕头上。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他在心中念了千次万次的人，此刻正躺在他最熟悉的枕头上，裹在他常睡的被子里，离他半臂的距离都没有。他想起曾经那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个傻傻的少年失眠到半夜，却不知为何，不禁哑然失笑。
　　岳宗政听着心上人的呼吸，渐渐绵长后才伸出手隔空抚着对方的头发，他想象着那种手感，应该是凉凉的，又软又滑。即不会像空太的那么绵密，又不会像他的有点偏硬。
　　想象够了他缩回手，就那样借着窗帘缝隙透出的微光看着……他会不会永远都无法真的触摸到？一辈子就只能想象着那种感觉？
　　这一整天带来的悸动开始渐渐回落，他就那样看着，久久地看着，半晌转过身缓缓闭上了眼，即使永远也无法触摸到他也认了！
　　他的手下意识开始摩挲起来，可惜镜子不在身边。
　　他想象不出还有谁能带给他同样的悸动，还有谁可以这样陪在他身边，真的懂他，真的看见他。他找不到还有比阿桃更好、更适合他的人。那些回忆填满了他从少年到现在所有的时空，他无法想象如果全部抽离他还剩下什么？
　　因为得不到最好的，就要退而求其次吗？不！那不是他想要的！哪怕永远都只能这样看着也够了，他的心也依然是满的。
　　小区里的枫叶开始泛红，金色的桂花一团一团、一簇一簇地盛开在浓绿的枝叶间，甜甜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人们欢声笑语地迎接着长假的到来。
　　岳宗政放假的当天晚上就出了门，依旧跟打着同样主意的人一起堵在了路上。
　　他无奈地给李木桃发去信息，让对方先睡，不用等他了。李木桃发来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岳宗政笑着摇了摇头，弹了下那个恣意的笑脸。
　　半夜，岳宗政终于一身疲惫地开到了李木桃的村子，村子里一片漆黑，连路灯都熄了。停好车，远远地就见李木桃的屋子里亮着光，他忽然觉得阿桃就是他的北极星，就算永远也到不了，却为他指明了家的方向。
　　拉着行李背着猫包到了门口，不待他接通电话，门已经开了，李木桃站在门内，伸手接过了行李，“很累吧？要不要在吃点东西？”
　　岳宗政站在那里，真的很想抱一抱眼前人，阿桃总是能知道他累了，总是能给到他最想要的安慰，上天让这样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岳宗政迈进了家门，坦然承认道：“是啊，累死我了，开了五个小时！不吃了，直接洗洗睡了。”
　　李木桃哈哈道：“我就说让你明天下午再走吧。毛巾、洗漱用具都在浴室了，直接去洗吧，被子也给你铺好了。”
　　明天下午，那少了整整一天的相处时间，他怎么舍得。岳宗政边走向浴室边如此想到。
　　出来时，只见李木桃已经把空太放了出来，猫碗、猫砂盆、猫窝一切用具都摆好了，空太也被折腾得憔悴不堪，毛都蓬了起来，闻了闻自己的物品，去猫砂盆里方便了一下，就拱进猫窝，打起了呼噜。
　　李木桃蹲在猫窝前心疼道：“折腾坏了吧，燕尾服。”
　　岳宗政一身水汽地站在李木桃身后，撇撇嘴道：“它有什么可辛苦的，都是我在开车。”
　　李木桃笑了，站起身推着岳宗政往次卧去，“是是是，您最辛苦了！快去睡吧，我困死了！”
　　岳宗政站在房间内，环视了一圈，没有什么变化，上次还是半年前和主编一起来的。他打了个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床，被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松软，有股晒过后阳光的味道。他舒适地躺进被窝里，放松了身体，阿桃这里哪都好，唯一可惜的就是不能和阿桃睡一张床了。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空太开始哗哗地挠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起。
　　李木桃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燕尾服，你饿了？”
　　“喵~”空太竖起尾巴，蹭着李木桃的腿。李木桃打着哈欠，给空太加满了猫粮。岳宗政的房门也打开了，李木桃看过去道：“不睡了？”
　　岳宗政活动了下肩膀，点了点头，“睡饱了。”
　　李木桃又打了个哈欠，“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弄吧。我再睡会。”说完就拖拉着鞋回去了。
　　岳宗政看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啊啊啊！他好想搂着阿桃一起睡啊！
　　无奈收回视线，他提了下裤子，蹲在空太旁边看它咔嚓咔嚓地猛吃，弹了下大脑门道：“你太幸福啦，燕尾服！一天天不用上班，吃完就睡，睡完就玩。哼，还有阿桃给你起的专属名字。”
　　岳宗政垂下眼帘，而阿桃就只会管我叫宗政。
　　李木桃睡到中午才终于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岳宗政煮了饭，又炒了两个菜，见人起来了，开始摆桌。
　　李木桃惊喜地坐到餐桌前，把凳子往前一拉，“我刚还想把剩菜热热吃算了。”
　　岳宗政把筷子递过来，“随便炒了两个，你尝尝。”
　　李木桃接过筷子，还没尝就不叠地赞道：“好吃好吃！只要不用我做的都好吃！”
　　岳宗政哑然失笑，“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没钱的时候吃员工餐，有钱的时候点外卖。”李木桃食指大动，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嗯！你的厨艺比上学的时候更好了！”
　　岳宗政摇摇头，也夹了一筷子鸡蛋，真是拿他的阿桃没办法！
　　吃完饭，李木桃主动去洗碗，并坚定地拒绝了岳宗政要接手的请求，他家严格遵循“做饭的人不刷碗”准则！
　　岳宗政只好倚在门框上，看着心上人在水池边忙活，并且在未来几天都主动担起了做饭的职责。
　　一个星期的长假期，两人都没有选择出门游玩。窝在屋子里做点喜欢的事情，或者院子里晒晒太阳，村子边散散步……感觉比出去当“特种兵”舒服多了。
　　岳宗政开着电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文档。李木桃则从线稿中随便挑了一张，摆好油画棒和工具，开始涂抹。
　　岳宗政从电脑上缘瞥见对面李木桃的动作，眼睛便再也无法离开。
　　光从一侧的窗户透过，在桌子上留下一道人物的剪影——饱满的额头、笔直的鼻梁、丰润的嘴唇组合成侧脸的轮廓，一切细节都被暗影吞噬，只剩下修长的脖颈微微前倾，手臂前伸着，手指握着画棒不停地来回移动着，时而又换成一旁的刮刀，一下一下地涂抹着。
　　岳宗政拄着脸默默地看着，就像在欣赏一出人与影的默剧，脸上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终于看到阿桃画画时的样子了。
　　半个小时左右，李木桃终于画好了，他把画拿远准备仔细打量下，正对上岳宗政看过来的视线，倏尔一笑，把画递了过去，“画得怎么样？”
　　岳宗政坐正了身体，抬手接了过来。
　　在宽大、碧绿的树荫下，抬眼便是一颗高大的银杏树，仿佛踏出一步就能从盛夏走到金秋。银杏树璀璨的叶片灿烂得如同燃烧起来，吸引住全部的目光。叶子悠然飘落到地面，铺就成金黄的地毯。远处碧蓝的天空和蓝绿色的树木把一切都掩映其中。
　　“画得真好！”岳宗政爱不释手，试探地道，“可以给我吗？”
　　李木桃从岳宗政手里抽回画卡，自己看了眼，“你喜欢？”
　　手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岳宗政攥住了手指，“嗯。”
　　李木桃把画卡放到了桌面上，站起身。岳宗政看着李木桃进了书房，视线又落回了银杏树的画卡上，不行吗……
　　很快，李木桃从书房出来，拿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样的东西放在了岳宗政面前，“喏，随便拿，喜欢哪个拿哪个，正好给我倒点空间出来。”
　　岳宗政看着放在面前的物品愣住了，乳白磨砂的封面下透出一张张彩色的画卡，厚厚的一整本！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缓缓打开了封面，一张张色彩绚丽的画卡呈现在眼前，沙滩、湖水、花海、雪山……这都是阿桃走过的足迹，那里有着阿桃未曾向他展开的过去。
　　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与树叶凸起的纹路，纸页的触感带着手绘独有的质感，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声音不稳地开口：“我都可以拿吗？”
　　李木桃低头修改着天空的细节，无所谓道：“拿呗，有的是，老家还有好几大本。”
　　岳宗政一页页慢慢地翻着，突然就没那么想拿了，这些都可以属于他，每一张他都可以拥有，“以后再拿行吗？”
　　李木桃目不斜视道：“随便。”
　　岳宗政掀起嘴角，一张张细细欣赏起来，就让这些画留在这里吧，他每次都可以一起看到。
　　李木桃把画改好喷上定画液，拿在手里扇着，翻开画册，准备放进去，“嗯？你没拿？”
　　岳宗政看过来笑道：“我等你全部装满，一窝端了。”
　　李木桃也笑起来，“那你且等着去吧！”
　　李木桃装好了画，四处扫了一圈，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空太呢？睡觉去了？”
　　“窝里了吧。”岳宗政起身去看，结果窝里没有，两人又各个屋子找了一圈，还是不见踪影。
　　两人彼此对视，空太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