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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幕重重寿皇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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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更的时候,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床头的矮桌上,放着一只铜兽三足两耳的香炉,临睡的时候,点上绛芸香,满屋子都是那股甜甜细细的味道。
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思绪,到了关键时候,如果我再不做些什么,真的会悲摧到死。
看来这场麻烦不算小,宝亲王弘历铁定了会吃亏。
十四爷允禵连个活动话儿都没有,雍正又很看重这件事,弘历也不傻,应该猜想得到,多半儿是因为允禵积怨太深,弘历在此事上也对父亲不满,两下里都有所避忌,话自然无法说开。那个桂枝巷,绝对是金屋藏娇,弘历的风流韵事还少?都用不着三曹对案,只管望风扑影就能够挖一个系列古言。不过这个系列文要写,也得去起点写,在晋 江上写种马文,冷到扑街都算是寿终正寝。弄不好,被人掐得青中带紫。
到现在为止,我对宝亲王弘历都没有太特殊的感觉,可是我知道再过几个月,人家就要登基称帝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宫里的妃嫔也不例外。不管我有没有扑倒他老子,都tmd答应了,想出宫是不可能的事情,新皇登基,除了先帝的皇后或者新皇的生母步步高升,住进了慈宁宫,先帝其他的妃子,尤其是位份低微又没有生养的女人,都会被清仓入库,集中到一处独守空帷,收一辈子寡。
哎,难怪以前皇帝喜欢自称寡人啊,原来他老人家驾崩之后,会留下一大群寡妇。
做人总要把眼光放长远,这个时候不去帮个忙,讨个请,等到弘历变成了乾隆,我想死都找不到歪脖树了。
翻来覆去地琢磨着眼下的形势,搜肠刮肚想着对策。
自己的记忆力应该没错,允禵负气了十几年,最后还是让宝亲王弘历劝解过来,在雍正临终之时,兄弟两个见了面,后来乾隆一登基,就开释了允禵,后来还封了允禵为郡王。
想想雍正心里的火儿,应该不是一天半天,凑巧了苗疆事务处的一道折子,让苏德南添了一把柴。
明天早晨时雍正听政的日子,就像后来电视剧演得那样,文武群臣站列两厢,净鞭三响,皇帝升座,山呼万岁,有则奏本,无本退朝。
清朝是奉五必朝,其他的日子,都是在皇帝进早膳的时候递“膳牌”,皇帝选了牌子后,会在饭后召见大臣。
既然明儿一早就是御门听政的日子,养心殿里边比平日要忙碌,而且天气渐热,这两天就要搬到圆明园,太监宫女们都在收拾东西,虽然我兼着养心殿的管事姑姑,也不过挂了一个衔儿,具体的事情,苏德南都小心办好,事事都想得周到。
乐善堂那边,我无法明晃晃地去报信,还是冒险去见允禵吧,如果能劝服他,总算是可以补救一二。反正昨天晚上和雍正提及,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要我快去快回,也落不到别人的把柄。现在好歹也是个主子,就说是为了万岁爷办事儿,那些太监侍卫还能去找皇帝对质?
乐善堂那边,还是不用我去操心了。估计侍卫们到了桂枝巷,带着宝亲王弘历回来的时候,乐善堂那里应该知道信儿,该来求情的一个都不会少。
心里打定了主意,起来看看更漏,已然到了四更,觉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穿好了衣裳。这边儿有了动静儿,宫女妍盈和小卢子、小花子也都起来,两个小太监犹自睡眼惺忪,妍盈脸上却没有一丝倦意,更没有一丝悲喜,手脚利落地服侍着梳洗。
忙活停当了,推开门,雨声入耳,愈发萧瑟,虽然是春暮夏初的时节,竟然有了几分清寒的秋意。
这时候妍盈递过来斗笠蓑衣,还有下雨天穿的木屐,她手里拎着一把伞:“容主儿,雨天路滑,您小心些。”
出了门,妍盈将伞撑开,先去叩见雍正,雍正已然起来,宫女们奉上了茶,也传了早膳,早有太监将三张膳桌拼接在一起,铺上了桌单,负责传膳的小太监们手托着红木漆盘,鱼贯而入,屋子里边井然有序地忙碌,安静无声。
除了万寿节和宫中的大小宴会以外,皇帝用膳并不是肉山酒海地摆满一大桌子,基本上平日的御膳,就是八品主菜,四品小菜,还有各样的粥、汤和主食,传膳太监用三寸长半寸宽的银牌子一一试了毒,雍正没有什么胃口,脸色依旧很阴沉。
看到雍正这般神色,我只轻呼了一声万岁爷,屈膝行礼,雍正只从鼻子里边嗯了一声:“过来一起吃吧。”
陪皇帝用膳,别扭之极,却是恩典,只能谢恩,不能拒绝,可惜在这个当口上,那滋味果然是如坐针毡。
侧坐着身子,只搭着椅子的边沿,为了不让自己吃东西出声,只能喝汤和粥,这样可以不用咀嚼,直接小口小口地咽下去,眼角还得瞥着雍正,见他放下了碗箸,连忙也放下,站起身来,太监宫女们服侍雍正换了朝服,外边早备了肩舆,雍正什么也没有说,带着三分怒意去御门听政了。
掌事太监苏德南监看着太监宫女们在养心殿里边收拾,我带着妍盈出来,妍盈的个子比我矮一些,我又穿着梨花木的雨屐,差不多比她高了一头,她垫着脚尖撑着伞,紧紧地跟着我身后,径直就到了宫门前。
守门的侍卫看到我们,估计他们也不认识我是谁,不过看我的穿着打扮,认得是宫中的答应,于是领头的过来行礼:“小主子吉祥,您这是?”
我微微一笑:“我是养心殿的容芷兰,奉了万岁爷的口谕,去景山办趟要紧的差事,你去准备一辆马车,越快越好,事情耽搁了,我们都吃罪不起。”
脸上的笑容是僵冷的,心在胸口“砰砰”地跳,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假传圣旨,如果真的出个一差二错,雍正认真恼了,不给我圆下这个场,我都不知道自己会落个什么罪。
万岁爷的差事,好大一个帽子压下来,那个侍卫头领不敢怠慢,仿佛他对容芷兰三个字也有几分熟悉,连忙叫人备下马车,又让两名侍卫随着保护,另一名侍卫驾车,等妍盈扶着我上了马车,
放下车帘,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车子颠簸起来,那感觉和后来的神牛很像,都是能颠得人要把胆囊给呕出来。
Nnd,跑到三百年前,我居然还晕车,这个毛病竟然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我双手握拳,顶着胃部,脸色白得吓人,妍盈此时终于有了几分表情,微微吃惊地跪在车上:“容主儿,您哪里不舒服?”
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无事,好在路程不算远,车子终于停下来,侍卫在外边恭声道:“容主儿,到地儿了。”
妍盈掀开帘子,下了车,撑开伞,我几乎连骨头都散了,双脚无力地也下来,踩在地上,棉花一样,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围墙,还有大门口那些负责看守的侍卫们。
允禵本来圈禁在景陵附近的马兰峪,后来因为蔡怀玺一事,被圈禁在寿皇殿,此时的寿皇殿还没有经过修建,正殿里边供奉着先帝圣祖康熙的御容。
随行的侍卫过去,报了我的名儿,看守的侍卫们先是施礼,然后打开了大门,也是一个小头目谦恭地:“小主子,十四爷这两天心境不大好,不知道肯不肯见小主子……”
你带路吧。
淡淡地说了一句,到了这个地方,还有回头路吗,今天就是三步一拜,五步一叩,我也见到正主儿。
小头目连连称诺,在前边引路,先是到了正殿,给圣祖康熙的画像叩了头,然后才出来。因为烟雨迷茫,整个院落显得更加寥落,走过三进院子,终于来到允禵住的地方,本来窗子是开着的,我恍惚看着一个人在窗子里边看雨,见到我们进来,砰地一声把窗子关上了。
挥挥手,让引路的小头目和跟来的侍卫都退下,然后看了看妍盈,妍盈知趣地把雨伞给了我,也退到院门外边,拾阶而上,弹指叩门:“十四爷?”
沉闷了一会儿,里边传来了很沧桑的声音:“这里没有爷,只有阶下囚!”
声音提高了两度,表示着他的不满。
说话就好,我才不怕他负气,人心里还有嗔怨,就无法做到万事随缘,无悲无喜,于是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十四爷玩笑了,现在阶下的是我,您在屋子里边呢。”
显然这句并不好笑的玩笑,雷到了屋子里边的允禵,我听到里边的脚步声走到窗下:“他来过了,弘历也来过了,前车之鉴,你都不看?”
微微一笑,我感觉自己这次应该来对了:“我这次与前次不同,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外边这样大的雨,十四爷好意思让我们淋在外边?”
哼了一声,里边允禵的声音又传来:“诚意?诚意有站着说的?”
居然为难我?不站着说,是要我跪下?
也是,论身份,级别固然低得可怜,容芷兰也算是雍正的妃嫔,允禵是雍正的弟弟,现在又是戴罪之身,要真是跪下了,的确有失体统,可惜啊,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是谁,反正在我生活的年代,他早已经作古,就当我在他的灵堂前行个礼。
一边浅笑一边跪下:“芷兰倒是不惜一跪,只要十四爷担得起……”
这个举动显然很出乎允禵的意外,门哗啦一声开了,允禵满面愕然,来找他的人,都放不下身段,所以我双膝跪倒在湿泞的雨地,他在门内就再也待不住了。
手伸了一下,又缩了回来,允禵的神情不免尴尬,他是想扶我起来,尽管容芷兰不过十三岁,还是黄毛丫头的年纪,论公论私,他却担不起这一礼。
嫂溺,援之以手,这是圣人之言,十四爷要扶我起来,还顾及什么?
这句话差点儿就冲出口,幸好我思忖一下,生生咽了下去。
亚圣说嫂溺叔援,乃是权也,我若是在此时此地说出来,怎么听着都好像有几分调情的调调,不得把允禵雷死,也得把他气死。
一直腰,自己站起来,笑意依旧:“劳烦十四爷亲自开门,芷兰心有愧然。”
似乎哼了一声,允禵的神色在瞬间又淡漠下来:“我是一个戴罪之人,你愧然什么?请进吧,只是寒舍简陋,不宜久坐。”
屋子里边的确简陋素净,没有什么陈设,一张书案上,厚厚的一摞纸,上边密密麻麻写着字,蘸着墨的笔,放在白瓷笔架上,旁边还放着砚台、笔洗,眼角的余光溜了一眼,好像允禵在整理西征手札。
临窗,一挂竹帘,此时已经卷起,一角的八仙桌上,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也不招呼我坐下,也不倒茶寒暄,允禵径直走到书桌后,拿起笔来继续写。
心里很急,知道时间不等人,站在一旁,寻思着如何开口。
等了一会儿,允禵也不抬头:“什么事儿,开门见山的说吧,您是富贵闲人,有的是功夫,我可没有时间应承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