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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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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一年万年。
呼啸穿梭在球场的风,呼啸穿梭在球场的球,还有在球场上穿梭的少年。他背对着太阳,却比太阳更灼热,更让人无法正视。
敏捷的步伐,流畅的挥拍,精准的判断,华丽的技巧。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迹部景吾。
看他高傲地仰起下颌,看他瞳孔中不屑的神采,我突然感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烈烈跳动,血液战栗着,兴奋着,叫嚣着。
想要征服,想要撕裂他的高傲,想看他在自己的脚下支离破碎。
我想要他成为我的猎物。
于是,不用自主上前。
于是,不由自主挑战。
于是,不由自主沦陷。
从那场球赛至今,转瞬已有多年。但我永远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一败涂地,以及我转头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和惊喜。
一败涂地的何止是我的网球,还有我的心。
原来,我才是他的猎物。
于是,心甘情愿地加入网球部,心甘情愿地站在他的身边,看他叱咤风云,看他嚣张跋扈,看他偶尔的温柔细致。就这样一直看着,让自己的心越陷越深。清醒着,同时也堕落着。
我的爱是盛开在黑夜中的玫瑰,无法对任何人提起。
禁忌的感情,就像伊甸园里的诱惑。它像蛇一样蛰伏在心底,蠢蠢欲动。我可以克制自己的表情,但我无法克制心底的渴望。
就这样一直看着,国中,高中,然后分别的时刻到来。
我要去英国学医,继承父亲的事业,而迹部留在日本,边学习边继承家族的事业。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都来送我,迹部仍是一贯的傲慢表情,抱着双臂站在外围。我和他们一一拥抱告别。
来到迹部面前,我看着他平静的眼眸,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再见”。
然后慢慢地抬起手臂,用一种正常的朋友告别方式拥抱了他。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力气,不让我的不舍泄露出来。
但他却紧紧地抱住了我。
虽然只有一瞬。
我愣住了,恍惚间退开,恍惚间看到他唇边微小的笑意,恍惚间听到他愉悦的声音:“忍足,一路顺风。”
一别就是三年。
三年间,我们从没有通话过,仅仅有几封电子邮件,也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语。
但我从未淡去对他的感情。
那件外套,迹部拥抱我时穿着的那件外套,我再也没有穿过。我一直把它小心地挂在衣橱中。固执着认为那上面仍有着迹部的气味,迹部的温度。
三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已经进入医院实习,而他则全面接手了迹部集团。然而世界经济形势下滑,迹部集团的损失不少。
出现在电视采访中的他日渐消瘦。纵使他天资过人,这样一个人硬撑着十分吃力。我的心钝钝地痛起来,手指抚过电视屏幕停在他消瘦的脸上。
景吾,我…很想你,很担心你,想见你,想呆在你身边,但我不敢让你知道。只有隔着距离,我才能如此放纵我的思念。
电视屏幕切换了,我拿起电话。
“你好。”那边温柔的语调。
“周助,我是忍足.”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二回去了日本,他是真正的天才,能够帮助他度过这关。
2月14日,情人节。我做了三台手术后,才疲惫地回去。
但我的房间莫名燃火,当我赶到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在燃烧。我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踉踉跄跄地摸到衣橱边,抱出了那件衣服。它已经被烟熏成了黑炭,我仔细地上下检查着,手指却在口袋中狠狠停下。
我摸到了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到它,我忘记了火场,忘记了呼吸。
再醒来,我在医院里。院长生气地斥责我不顾危险,我没有回应,只是紧紧地握住手心中的那枚尾戒。
是的,那是一枚尾戒,而且是迹部戴在左手小指的尾戒。
简简单单的环状,只有内侧深深镶嵌着“forever”。现在它在我的手中,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我终于明白那个拥抱的含义。
三年后,我第一次打电话给他。然而他的秘书告诉我,他和不二已经飞往澳洲处理事务。
我无法冷静地等待,我的心已经不在这里。我焦急地来到机场,想马上飞去澳大利亚。
但我被一个声音叫住了,一个我认为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时光百转千回,他站在我面前。
坐在机场的咖啡馆中,我仔细打量着他。他比电视上还要消瘦,但眉头已经不再紧蹙着。
我还未开口,就听见他说:“周助这家伙,是你让他回来帮我的吧。”
我静静点头。“澳洲已经没事了?”
“周助在那边,不会有事。”
“哦。”
长久的沉默,分别的时间太久,我们已不知道如何交谈。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击桌面:“听说,你住的地方失火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当时并不在。”
“哦,是吗?”
又是沉默。
我张口欲问他为什么会留下戒指。
他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接起,然后好看的眉皱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澳洲有事,我要马上回去。”
我们一起走在外面,仍是默默无语。
突然,脑中一闪,我蓦然停下。
他不解,回头看我。
“迹部,为什么到英国来?”
他把视线移开:“只是经过,太累了,想……”
我打断他:“是为了要确认我平安吗?”
他沉默。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他知道了火灾,联系不到我,于是赶来。
放下生死攸关的企业,千里迢迢地赶来,只是为了确认我的平安。
想起看到他时的表情,那就是如释重负吧,那就是安心吧。
我向前一步:“回答我。”你的答案能让我生,或者死。
他仍旧沉默。
我继续:“为什么不回答?还有,为什么会送我这个?”
抬起左手,尾戒在我的小指上泛着光。
他终于对上我的视线。
但他的瞳孔中压抑了痛苦和绝望。
那曾经无视一切地眼神,现在变得悲哀和无助。
我屏息。
“为什么?”他开口:“为什么不丢掉?为什么要戴着?”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让我在你面前崩溃?
“我不会丢掉。”
我看到他抖了一下:“我不会丢掉,我也不想丢掉。”
他的脸抬起来,迷茫地看着我,眼中是不肯相信。
“我在等着帮你重新戴上。对不起,我发现的太晚了。”
我走向他,狠狠地把他抱住。很紧,很痛,却不想放开。
“我爱迹部景吾。”他在我怀里僵住了,我将嘴唇靠近他,想把这誓言刻在他的心上:“一直都爱。”
他的身体不受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的手紧紧拥着我的后背,死死攥住了我的衣服。
“我以为……”,他哽咽。
从三年前孤注一掷地放进那枚戒指,然后忐忑不安的等待,再到三年间的从未提及,他以为看错了他的心,他以为那么多的过往只是假象。于是任自己的心一天天变冷,慢慢地觉得那枚戒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一个笑话罢了。
直到这个拥抱,直到这句话。
距英国那次表白已经有半个月了,我们在机场里相拥,然后我随他回去澳洲,那段时光美的如梦。
每天早上醒来,总能感觉到手臂上的重量,他毫无防备的睡脸,仿佛将一切都交给了我。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与托付,让我感觉很幸福。
最大的幸福不过如此。
归去日本前的一天,他突然玩心大起,帮我系领带。但从小被人伺候的大少爷,此刻格外的笨手笨脚。我看着他微微窘迫的样子,笑出声来。他脸红地瞪了我一眼,丢了领导转身就走,我从身后抱住他。
就这样静静地靠着,静静地呼吸。
“明天就要回去了,”他开口:“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我明知故问。
“面对你的家庭。”
“那你准备好了吗?面对你的父亲。”
他低下头,手覆在我的手上,喃喃低语一句。
我将头抵在他的肩上,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我将他转过来,深深吻上。
我的景吾,他说,当年把戒指放进去的时候,我已经准备放弃一切。
所以,亲爱的,为了你,我也能。
面对的过程极其艰难,虽然早已预料,但仍然让我们痛苦。我被逐出家门,迹部受到断绝父子关系的威胁。
他苍白着脸,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侑士,我不会放弃。”
第一次听他言爱,却是这样的痛彻心扉。
但是,即使我们的爱如此坚定,却不得不妥协。
我的父亲心脏病复,几次病危,但拒绝治疗。迹部集团也是危机重重。我们不得不妥协。
我去找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我知道我们心中都有了决定。
我说:“景吾,陪我去个地方。”
我们来到了海边,那里有一个渔屋,虽然简陋,但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
我们关掉了手机,断绝了一切联系,只有我们两个,真真正正的相守。
只有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站在我面前:“侑士,我要走了。”
我笑了笑:“好,我也要回英国去了。”
他突然扑向我,吻住,从来没有这么主动,从来没有这么深入,从来没有这么心痛。
只有一下,便停住了。他贴着我的唇说:“只此三天,便是一生。”
是的,这三天就是一生。
以后我的时间就是静止的。
行尸走肉一样的生活,无望的等待,没有尽头。
我再也没有回去日本。
有一天,我无聊地换着电视频道,偶然间看到一条流动新闻,然后呆住。
迹部集团最高董事迹部景吾宣布他的继承人是他的养子迹部泽深。
我无法思考。
我只记得不二曾经说过,小景是你的恋人,也是他父亲的儿子,还是迹部集团的总裁,也许集团可以抛弃,但他要怎样在父亲和你之间取舍。侑士,你也一样。那是责任,是义务,是使命,你们根本无法推卸。
而现在,他放弃了所有,只为成为我一个人的迹部景吾。情深至此,岂能不报?
当晚,我便返回日本。离开的时候,父亲暴怒。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在一起。这一次,就是背弃了全世界,也不能背弃彼此。
我去了北海道,来到当时我们分别的渔屋。
远远看到灯光,那么柔和,像家一样温暖。
那么那么深的回忆和眷恋,兜头将我淹没。
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呵。
我走过去:“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要干什么?”
“有什么好的想法?”
“也许,可以一直守着这个渔屋,看一辈子大海。”
“一个人多孤单呀,需要人陪吗?”
他沉默,然后笑:“有好的人选吗?”瞳中隐隐有泪光。
我也笑:“大概,只有我一个候选人吧。”
他大笑出声,笑出了眼泪,笑着哽咽。
我抱住他:“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
他在我怀中点头:“欢迎回来。”
“有句话,一直都想对你说。”
“什么?”
“我爱迹部景吾,一直都爱,永远都爱。”
“嗯”,他抬头,手臂缠上我的肩膀,眼中的爱意深深:“我也爱忍足侑士,到死都爱。”
我终于回到了我的伊甸园,找到了我的归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