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有北渊》阒阆镆铘

25、梦里人间 夜里的

　　夜里的候府灯火未灭，天上没有云彩遮盖，群星被洋洋洒洒的丢了整个天空。
　　下人们都在点府内物件，按邶长昭的要求挨个整理，许多繁重的赏赐也都换成了银两，他们一夜备齐，整装待发。
　　“头上那位既然要让将军回北疆，将军去便是，臣陪着也无可厚非。可将军一经试探，不止吓住了陛下，这不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邶长昭坐在榻下的软垫上，轻轻擦拭着那套银甲。
　　楚淮渊把头发缠成一团，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堆到了头上，就着未干的水汽，片刻不停地翻着账簿。
　　“他要是没存那陷害你我的心思，何故怕试探，”他压着火气，胳膊撑着桌面道，“明知你是文官，还非要我带着你同去，我看他是巴不得我们一起死在北疆战场上。”
　　“反正现在说这些我们也是没评没据。将军还要把边沙十七部族给收拾了，皇帝要没了你，他肯定没本事再去找个将领，”邶长昭收好东西，起身坐到了楚淮渊身边，“我们活着回来，平定战乱，他就再没实力动摇将军了。”
　　“有时候想想，真是不值得，”楚淮渊吐出一口浊气，抬头往向北方道，“我们出生入死，消耗了这么多精力，只为保家卫国。可到头来，还是落得这样一个被猜忌的下场。”
　　邶长昭听他说，也不讲话，只笑着看他，伸手揉了揉他小臂。
　　楚淮渊回视，也被这人看得发笑。
　　“你如今怎么还是这般天塌地陷都不怕的模样，”他笑着把邶长昭的手给捉了起来，另一只手揽了腰，一把便将人带进了怀里，“邶大人好心态啊。”
　　两人动作大了些，楚淮渊头上还没完全晾干的头发散了下来，滴了几滴小水珠。
　　只见邶长昭跌在他怀里，不紧不慢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打心眼里想的什么我怎会不知？”他感受到了邶长昭说话时在他耳下的吐息，“若是天下太平，人民安康，万物生长都不值得，那什么是值得的？将军心里的秤一直都端的稳稳当当，压根就用不着我开解。”
　　楚淮渊心里倏地一软，所有火气都被那人的安抚给浇熄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有了你繁华才降临在这个国家，将军最值得了，”他们的心脏都在砰砰作响，只听邶长昭道，“是我的英雄。”
　　时间把那些单纯的美好一点点剥离人的身体，可不管是边境风沙的掩盖腐蚀，还是血流成河的绝境摧残，都没能磨灭他对希望和光明的热爱。
　　楚淮渊紧紧拥抱着那人，抚平了他如今怨怼的一切。
　　“这一战，我们必胜。”他眼里迸溅出如同神魔临世的裂天火光，在不停燃烧着层层叠叠的生息与自由。
　　宋书恒也收到了消息，隔日便带何几何一起，先一步赶往北疆。
　　“我看我就差递辞表了，溟国什么时候能安稳下来？”何几何夹紧胯下骏马，跟着宋书恒一路狂奔，中途还不忘抱怨。
　　“北疆条件太差，行医之事就靠你了，我去前线刺探，我们大概要有一段时间不见面了，”宋书恒好言相劝道，“会安稳的。”
　　雪花漫天，全副武装的将士列好队伍，火速赶往海葛关。
　　一路多险阻，全队粮草先行。还未至前线便在关键站口被敌军埋伏劫掠，战报又一刻不停地传回朝廷，清晰明了的书写了全部战况。
　　溟国万历十三年十一月初七，楚淮渊带领将士首战海葛关南十七公里处，易守难攻。先行粮草被焚，人员伤亡量较少，俘获敌军七十三人。三日后援军继续运送粮草，以供后备所需。
　　溟国万历十三年十一月十六，楚淮渊携监军赶至北疆军营，更换防守将领后持续备战，封锁边境城镇，再次招募将士料理后勤。
　　溟国万历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朝廷增加拨款，更新铁甲兵器，续添战车十万，弓箭铁刃无数。
　　溟国万历十三年十二月十九，因矛盾积压，两军于北疆边境启风城开战，边沙十七部族无力抵抗，大败启风城门。
　　溟国万历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楚淮渊领军三万，先锋突击敌人正面。诱敌深入包围，东西各调遣两万骑兵，一举歼灭敌人过半势力。
　　溟国万历十三年十二月三十，边沙十七部族首次提出和谈，隔日派遣使者约见。
　　溟国万历十四年正月初七，北疆战报顺利抵京。
　　这时朝廷上才正式拍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压倒性胜利啊，那边沙部族既然提出和谈，我们就应该抓住机会，单就附属国朝贡，可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楚将军若是大获全胜，不但填补了国库所需，还给我们大溟国换来了最少几十年的和平。功不可没啊！”
　　“这一战的消耗有着落了。臣支持和谈。”
　　“臣附议。望陛下定夺。”
　　“臣也附议。望陛下定夺。”
　　看着座下匆匆赶来的几个内阁大臣，皇帝弓着背坐在龙椅上，眼里的锐利一闪而过。
　　“自然和谈。”他转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面无表情道，“不过还是要让渊王乘胜追击一番，朕的疆土，该再添新族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为首的几位元老重臣已经垫手跪下，言辞恳切地讲起了其中利弊。
　　而身在北疆的楚淮渊，也唤来了他的贴身军师，详细商谈着接下来的计划。
　　“将军想把边沙十七部族全部收入溟国版图？”邶长昭手撑在沙盘上，看向正拉缓呼吸的楚淮渊，“正值冬季，他们正是缺钱缺粮的时候，现在一口气把这么大块地界并入溟国，肯定要消耗不少银两，朝廷愿意出这份钱吗？”
　　楚淮渊一滞，竟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若朝廷不允，我们一味开战，不仅无法保证军需供应，还会遭朝廷记恨。说小了是鲁莽无知，说大了就是欺君罔上。”邶长昭伏在沙盘桌沿上，浅笑着看向楚淮渊，“这是险棋，将军可要慎重考虑。”
　　楚淮渊听他说完，负手默了良久。
　　“见机行事。”他看向沙盘，无不缜密道，“皇帝不一定愿意放过边沙子，可那些朝臣肯定会想和谈，趁现在消息还没定下来，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
　　邶长昭听他说，动了点心思，顺着他的视线一起，也看向了沙盘。
　　“那将军得速战速决，”那人声音顺着依稀的暖红烛光溜进楚淮渊衣领里，只见他说到，“我扬鞭催马，必誓死跟随。”
　　就在这抬头相视的一瞬间，所有的热情都开始生机盎然，紧接着又变得肆无忌惮。
　　楚淮渊胸膛里装着的满腔热忱啪的一声着了火，顿时燃得轰轰烈烈。
　　他昂首阔步，仰天长啸，剑不出鞘手却已经抬了起来。
　　“召诸将入营，此一役，定打他个酣畅淋漓！”
　　溟国万历十四年正月十五夜，楚渊王率兵十万于君怡山进军。先锋队首战十锋峡口，作战勇猛，大获全胜。
　　边沙十七部族调动全境军队南下，于边沙领地沪水河流域迎面厮杀。大阵已成，主将楚淮渊亲自配甲迎敌，逐步瓦解敌方势力。
　　战况激烈，和谈使于当日卯时驾车进入边沙十七部族皇城，谈判依附归属的相关问题。
　　十七部族首领呼日嘎严阵以待，历经三日谈判，于溟国大军入驻皇城外十二里时敲锤定音，和谈成功。
　　溟国万历十四年正月二十三，楚渊王携军返回北疆军营，留驻人员四万人，呼日嘎随同监军三日后进京。
　　当日午时前方朝廷战令抵达北疆，伏虎军师邶长昭亲自领旨宣读。
　　圣上主战，全力支持楚淮渊夺取边沙十七部族领事裁判权，收归溟国版图。
　　战事稍缓，这场血流成河的邂逅才正式告一段落。
　　“大战得胜，”楚淮渊起身接旨，连眉眼间的戾气还没完全消散，他微微侧身迎着身旁衣摆染血的邶长昭，一把将圣旨举过头顶，只听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炸响在伤痕累累的军营，他高声道，“你我必将千古流传，芳名万古！”
　　群雄激奋，斗志昂扬。他们终是用着最少的伤亡，迎来了溟国近百年的和平。

作者有话说

　　聊个天吧，大家感觉这篇怎么样？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