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有北渊》阒阆镆铘

1、杀阵破军 初闻

　　风过树梢，带了晚樱的花瓣飘飘洒洒下落。宫中春末还有些凉意，也少了点生机。
　　“陛下在看什么？”戴着面具的白衣国师跟在皇帝身后，随着皇帝的目光一起朝北望去。
　　“阒阆，他该回来了。”皇帝轻笑，看了看一旁的国师，神色间带了些慵懒的无奈来。“还带着战无不胜的荣耀。”
　　紧接着，他便抬手，接了那朵摇摇坠下的花瓣。
　　国师背在身后的手明显一颤，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宽袖道：“陛下所说可是…楚渊王？”
　　皇帝但笑不语，负着手沿廊迈步，跨过了脚下清风。
　　旁边国师眼皮一跳，思绪一转，连忙在人身后行了恭送大礼。
　　顿时，这处檐廊安静的声声可闻。眼见皇帝走远，他才捏了拳头抬头北望。
　　“帝心难测，”他道，“今晚就得为楚将军好好演上一卦了。”
　　溟国北疆大战得胜，莫说别个，光楚渊王的战绩就够城里乡间流传七八年了，什么神刀劈裂幽鬼崖，九重羽箭夺命阵都冒了头，简直怎么刺激怎么来，就怕搞不出名声。
　　自从几天前传回来前线楚将军同边疆匈奴英勇作战的事迹，各大酒楼就已经开始编撰拍板了，一直筹备到了现在。
　　今儿京城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富家子弟大家小姐都一股脑的往长兴楼上挤，就为抢个好地方听先生讲戏文。
　　这长兴楼二楼包厢里坐了个执扇品茗的俊秀公子。他只淡淡地瞥了眼底下一层楼的热闹劲儿，连半个字儿也没说。
　　“老爷，您点的酥糕到了，看着品相还不错。”这公子左手边站了个老管家，正接了小二递过来盘子，笑意盈盈的跟他招呼。
　　这老爷没什么讲究，摆了摆手便让他退下了，也能下楼找位置听戏。
　　老管院行个礼，乐乐呵呵走了。心道：果真是清贫人家出身，最是能体会人间疾苦的。
　　这么看，这位坐着品茗的公子也肯定不是一般人，因为长兴楼二楼包厢只给上层的有权有势的人坐。
　　光有钱，还进不了这主间。若官非正行一品，除了东家，他绝拉不开这么大的帘幕。
　　刚喝了半盏茶，这层楼里就爆出了一阵激烈的喝彩。只见响木一敲，那讲戏文的先生便摸着胡子，开始绘声绘色的说他那楚渊王大战边沙十七族了。
　　“天雷滚滚，大地震颤。只见巍峨宫殿上一阵风雨欲来的境况，瞬间惊雷略天，直直往宫中劈去，”那先生看着邪乎，连声音也带了些诡异来。“不多时，便传来婴儿的啼哭。郡主产子，诞下一名幼婴。这幼婴不是别人，正是当下叱咤风云的我族战神，楚渊王，楚淮渊。”
　　包厢里坐着的老爷看了那先生一眼，用扇子点了点下颚。
　　“要说这楚渊王，那是三岁可折木，六岁可劈石，十四岁便成了举国上下都难寻的奇才。尤其一把长剑，舞的那真是虎虎生风。待到如今名震四海也才不过刚及冠的年龄，实打实是承爵的世家子弟中最出挑的一位。
　　“想当年他十五岁披甲挂帅，长枪一挑 ，断了多少边沙子的后路？如今决战一触即发，他更是挥剑奋起，带领溟国八十万将士直抵十七族部落，打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伏尸万里。
　　“咱们这次奇袭成功，靠的就是楚将军带兵夜闯敌营，里应外合又偷梁换柱。边沙是什么地方？那茫茫黄沙铺天盖地，一个不小心就极易迷路，加上粮草部队跟不及，一旦迷失方向就难以得到后方供应。若是这八十万大军被边沙子截胡各个击破，再强的战力也没法发挥个十成十。
　　“所以，为了咱们将士们不白白送命，楚将军就想了个办法。”
　　那讲戏文的眉毛一挑，使劲儿拍了下手里的响木。
　　“他自个儿，孤军深入，乘上一匹千里马，身上用粗布凉席一裹，生生跑了小半个月。在边沙十七族的绿洲上，绘下了一张最完美的地图。”
　　底下人都听的屏气凝神，眼睛直跟着那讲戏文的转。
　　“中间暗杀劫掠没停过，楚将军身上的伤压根没一个能养好的。但优势就是个体行动进度快，无后顾之忧。
　　“楚渊王可有大志，定不能断送在这些人手上。
　　“他回到北疆军营只养了三天伤，还没等边沙子反应过来，就直接带先锋队突刺进去。夜色深沉，被点着的火从城门一直烧到匈奴贵族的帐中。可把那古娑毕吓了个半死。他当初也是边沙十七族的大将，现在看见咱们楚将军，只怕是裤子都尿湿了。”
　　坐下顿时一阵大笑，人们都交头接耳，一时间竟安静不下来。
　　“不过楚将军没杀他，绳子一绑就塞到囚车里了。可这只是刚刚开始，守城军才占边沙十七族军队的十分之一，余下的都在皇城中心守着，他们是既练兵又养民，把人养的，各个膘肥体壮。楚将军心里也悬着，毕竟后援部队还没到。
　　“但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军心不稳，他可没任何害怕的余地。
　　“于是绕城而行，他们避开敌方主力，一剑插向了边沙十七族后翼，现在他们完全是南北贯通了，而边沙子却再没了后路可退。
　　“匈奴王呼日嚓想着咱们汉军夜行百里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去破开后方，谁知楚将军的部队能如此强悍？直接把他后背给戳了个稀巴烂。
　　“等调头回攻的时候，咱们汉军部队也到了，匈奴是腹背受敌，而楚将军更是一举击破，直直活捉了那匈奴王。
　　“呼日嚓满脸是血的时候还在叫骂，说什么汉人懦夫奸诈，又骂咱们楚将军空有带兵之力却无卫民之心，甚至直呼当今陛下的圣名。”
　　二楼那位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杯子里的茶还冒着热气，他轻轻吹了一口，眼皮往上一掀，美目盯上了那个讲书人。
　　明里暗里的诋毁，这人说的好听，要传出去了，怕是就得成“楚渊王强权力足，蓄意谋权”了吧。
　　那说书的只感觉背后一凉，不过他也没太在乎，继续讲他的戏文了。
　　“楚将军大怒，仗剑而起，一刀便削了那匈奴王的脑袋。”
　　底下一片掌声。有人大呼快哉，也有人含笑抿茶，唯独那老爷，至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
　　“现在楚渊王就在距京城十里的京郊军营。不出三天，陛下必定亲自相迎，庆功宴也已经安排上了，到时候诸位可别忘了上主街迎将士们啊。”
　　管院也听的高兴，见讲完了便连忙上楼，去招呼那老爷。
　　“哎？刘管院？”他正上楼，好巧不巧，又遇见了个熟人，“你们丞相大人终于闲下来进楼玩儿了吗？”
　　来人笑挂在脸上，可还是遮不住神色间的阴郁。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溟国风头正紧的四王爷，梁博。
　　他不是闲人，而是当下唯一一个摄政的，有官位和封号的王爷。
　　刘管院汕汕一笑，推了推手道：“休沐日，大人出来转转。”
　　还没等梁博再问，楼下就又拍了一声响木，只见那讲戏文的像想起了什么，再次兴高采烈地讲起来了：“还有还有，关于咱们楚将军的私家传闻。”
　　底下的人都被激起了好奇心，各个都伸长脖子去听。
　　二楼的丞相老爷也听见了，白皙玉指一不小心磕到了桌角。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就是，咱们楚将军楚渊王，好，男，色。”他笑着，一字一句道，“好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正一品的清官大人，咱们邶丞相，邶长昭。”
　　二楼的邶长昭莫名被点，半个人都僵住了，头上刷刷落下一排黑线。
　　“你怎么什么都敢讲，有证据吗你。”台下有个小少爷，抬胳膊指着他嚷了一句。
　　“啧，竟然还不信，”那讲戏文的眉毛一挑，笑道，“为了楚将军，邶丞相力排众议，捐款筹资，更是掏了自己一半的财力，给北疆送了万匹棉衣。”
　　楼下众人在听了这话后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完全炸了，整个楼都抖了起来。
　　他们怎么可能料得到楼上坐着谁？只有邶长昭在扶额叹息，无奈至极。
　　叫喊声此起彼伏，看起来简直比大军得胜还让人激动。抑制不住的情绪不断被传递着，隔日，便走遍了整个京城。

作者有话说

　　文明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