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踯躅之地，浮华之生》Eversleeping

3、Chapter.3 真是一场盛

　　真是一场盛大的晚宴。

　　迪诺从小到大参加过宴会的次数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只是印象中每场宴会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偶尔他还会惊讶地发现上上上次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位浓妆艳抹的女士携着不一样的舞伴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跳着笨拙的舞步。

　　而今天似乎不大一样。

　　罗马里奥和部下们都处于高度警惕状态，仿佛只要破碎了一个玻璃杯他们就会立刻冲出来端着枪一阵扫射似的。迪诺和露易丝在舞池中央心不在焉地跳着舞，不时担忧地回过头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门外守着的部下们，轻微地叹着气。

　　然后舞步就很明显的错乱了。

　　露易丝微微皱起眉，却还保持着淑女应有的态度，微笑道：“迪诺先生，看来您很不愿意和我跳舞呢。”

　　对方的眼神坦然直率，反倒让遮遮掩掩的迪诺有些愧疚，可惜了迪诺向来对女生没辙，就算被如此审讯也只能不聪明地敷衍几句了事：“啊、啊？没有啦，露易丝小姐这么漂亮，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好在露易丝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松开了手：“那就是您累了吧？我们去喝点什么好吗？”

　　见她松了手，迪诺倒是松了口气，只是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对付这个小女孩——就算她的父亲真的与敌方为盟，就算他们两个家族真的要开战，这些也都和这个女孩子无关，她是无辜的。好好先生的同情心一泛滥就不可收拾，于是宠溺地说：“行啊。你想喝什么？橙汁吗？”

　　露易丝早已收拢了笑容，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她的眼睛里空空的，只剩下一片看不穿的湛蓝。她用平静得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眼神望着迪诺，点了点头。

　　迪诺顺手从侍者手里端着的盘子上拿起一个装满橙汁的玻璃杯，正欲递给露易丝，忽然听到“嘭——”的一声。

　　“……诶？”

　　是枪声。
　　枪声响过的瞬间，玻璃杯的碎片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里面金灿灿的橙汁洒了出来，顺着地板的缝隙蔓延开来。

　　露易丝迟迟没有把伸出来接过杯子的手缩回去，她眼睁睁地看着迪诺手中的杯子是如何碎裂的，于是下一秒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睁大惊恐的湛蓝色的眼睛无助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而凯文只是用严厉的目光望着她。

　　那种冰凉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
　　而像是在看一把精致而小巧的枪。

　　宾客们都被这个突发事件吓坏了，尖叫声和啜泣声层出不穷，会场立刻乱作一团。罗马里奥带领部分下属四处搜查袭击者，另一部分则留下来安定恐惧的宾客。而这个事件的两位主角，却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露易丝求助父亲无效之后噙着泪看着迪诺。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凯文粗暴地打断：“露露！快离那个凶手远一点！”说罢从怀里掏出枪来指着迪诺冷笑道，“就知道你们加百罗涅的人不安好心。迪诺，你是早有预谋吧？”

　　迪诺耸了耸肩：“有预谋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凯文闻言面不改色，反而咔嚓一声扣动了扳机：“哼，你们年轻人除了会贫嘴还有什么本事么？——哦，还会安排杀手来袭击别人的女儿！”

　　戏演得太假了。迪诺忍不住笑着补充一句：“那你会什么呢，凯文先生？——安排杀手来袭击自己的女儿？还是把自己的女儿当做牺牲品来满足你自己那可恶的
　　贪婪之心？”说着无限怜惜地看了露易丝一眼。

　　虎毒不食子。
　　比猛兽还要凶恶狠毒的，恐怕就是这样的人了吧。
　　只是可怜了这个女孩，她的心大概已经被她的父亲很深地伤害了。她被当做一个开战的借口。——可她毕竟是无辜的。

　　露易丝面无表情，她转转眼珠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迪诺。
　　眼神苍凉。
　　一个是不惜牺牲自己的生父。
　　一个是怜惜自己的敌人。

　　凯文用手|枪指着迪诺不敢移开，同时对着露易丝大喝一声：“露露！站到爸爸这边来！”露易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裙摆款步走到凯文的身后，躲了起来。故意让自己看不到迪诺的脸。她攥紧了拳头，却终究不知道该向谁打去。

　　知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迪诺也亮出了自己的长鞭，攥在手里，朝着凯文挑衅地一笑：“凯文，有本事的话你就就地解决我吧。”茶色的双眸里早已褪去了单纯和稚气，有的只是毅然决然的果断。

　　谁知凯文却不无奸诈地笑道：“你真是抬举我了，加百罗涅的十代首领。”说着打了个响指，从天花板上落下不少身着Butcher制服的杀手。与此同时，会场两侧的大门也被封锁。迪诺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情急之下他并没有先想到自己，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还好，宾客们已经散了。

　　凯文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拿着枪的手逼近了一些距离：“你居然还有空去管别人啊。伟大的首领。”

　　迪诺挥舞了几下手中的长鞭，灿烂笑道：“你也抬举我了。我只是在目测我能活动的范围，以此来决定要用什么招数来解决你哦。”

　　“哼——那你就来试试看！”凯文|做了一个手势，指挥杀手们，“杀了他！”

　　顿时Butcher的杀手们朝着迪诺一个人蜂拥而来。迪诺对于这些程度的杀手向来不屑一顾，他们对于他的威慑力也根本不大——只是会稍微消耗一些体力罢了。他灵活地穿梭在杀手中央，用长鞭把他们甩出几米开外，那些人重重地砸在墙壁上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整座楼都在因此而震动。

　　可恶……迪诺看了一眼还在继续向下进入的Butcher杀手，皱起眉。这家伙到底雇佣了多少人？！

　　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迪诺的体力都要被透支殆尽。罗马里奥率领的部下们虽然赶回，却被隔绝在外面不得进入。而内部的士兵，有的不敌Butcher杀手阵亡，有的也因为体力消耗过多已经不能继续战斗下去。

　　而凯文也并不是不担忧，他看着迪诺把自己雇来的杀手一个个甩出去，愈发焦躁不安。

　　“呼……”迪诺在远处停下来，硬撑着站在那里，额头上密布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虽然Butcher的杀手趁机杀了过去，却还是被迪诺用鞭子活生生地卷了起来，狠狠地甩向了天花板。

　　凯文彻底被激怒了：这样下去谁也不会赢的！

　　躲在爸爸身后露易丝也同样感不到一丝丝的安全感，她攥着爸爸的衣角，双手在颤抖。凯文感觉到女儿的恐惧，并没有回头去安慰她，反而勾起一丝邪佞而可怕的冷笑，随后蓦地把露易丝从背后拽出来，一用力，猛地把她推向迪诺。

　　露易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被父亲推向了战场。她眼看着迪诺的长鞭就要向自己打来，却毫无招架之力。正在和杀手激战的迪诺不防这一招，为了避免误伤露易丝，他不得不克制住手中的鞭子，猛地一收手，于是长鞭毫不留情地打到了他自己的胸膛。

　　“噗——”
　　一口鲜血从迪诺的口中喷出，他来不及去抹掉嘴角的血迹，只觉得手里一空，长鞭忽然就被敌人夺走了。失去了武器的迪诺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Butcher的一个杀手立刻从他的后方冲过来，给了他最后一击。

　　“呜……”迪诺的眉拧成一个结。他痛苦地捂着被自己长鞭打到的地方。血液顺着他的胸膛流淌，再一滴一滴落下，溅起很美丽的血色的花。
　　他在昏倒前勾起唇角，自嘲地一笑。

　　随后便不省人事。

　　凯文很满意这个结果，从迪诺那儿拉过露易丝摸了摸她的头发：“乖，露露，你干的很好。”随后嫌恶地踢了迪诺一脚，对手下说，“你们把这家伙带回去关起来，好好看着。我饶他不死，可不是在发善心。——哈，也该说是他自己的善心害了他。这个愚蠢的家伙。”

　　露易丝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躺着的迪诺。

　　她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叫做“悲伤”的滋味。

　　*
　　呜……好痛痛痛痛……

　　迪诺费力地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立刻钻入他的眼睛，疼痛感袭来，他立刻又把眼睛闭上。待到完全适应阳光以后，迪诺才慢慢地坐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对于自己的处境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这里是单人牢房。

　　迪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果真有一条长长的鞭痕，伤口处还有凝结的血液。再看看衣服——啊啦，礼服都被弄脏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挑起染血的胸襟，随后小心翼翼地上衣脱了下去——啊，呼吸似乎顺畅起来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那个狭小的窗子前朝外面望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地方。虽然能看到港口，能看到远处热闹的集市。

　　自己这么了解Butcher家族，却不知道他们原来还设有一个私人牢房。真是……失策么？

　　大概是乱动触到了伤口，迪诺龇牙咧嘴又是一阵喊：“啊真的很痛痛痛……”见喊了半天都没有半个人过来问候一声，他很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难道不知道要优待俘虏么”，就不再大声嚷嚷，而是撕下礼服上没有染血的一块布，把手臂上的一道刀痕裹住。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包扎，可仍然耗费了迪诺不少的时间——且不说他脱离了部下就是一个废柴，单是身上剧烈的疼痛感就让他几乎不能动弹。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轻柔的“咕咕”的叫声。
　　迪诺僵硬的脸部肌肉终于松弛下来，露出含义未明的笑容。他站起身看向窗外。

　　——碧海蓝天。

　　迪诺的确没有想到凯文会这么快就投奔安吉拉家族。
　　同样的，凯文也想不到，一度被他视为废柴的迪诺，会在他动手之前就敏锐地觉察到了杀气。

　　“咕咕——”
　　伴着轻柔的一声鸣叫，一个洁白的影子在云雀的眼前一闪而过，下一秒耳畔便传来Reborn冷静稳重的声音：“云雀，该是你行动的时候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云雀放下手中的笔，不急不缓地抬眼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小婴儿。

　　Reborn接过白鸽，娴熟地取下白鸽脚上粘着的微型录音器，按下播放键，不出一会儿两个男人的嗓音便被清晰地播放出来，在空阔而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音质居然出奇的好，甚至迪诺和凯文发出的再细微不过的声音，也都被捕捉了下来。

　　“看来迪诺这家伙是真的遇到麻烦了。”播放完毕，Reborn按下了暂停键。那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原本就寂静的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白鸽又哼唧了两声，扑棱扑棱翅膀飞到云雀的肩头落定，和在他头顶上盘旋着的云豆对视许久。

　　“哦——？小婴儿，在此之前你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云雀斜了一眼肩头上落着的白鸽——不知为何他很确定这就是那天跳马带来的那只。

　　Reborn压低了帽檐，遮住自己的表情，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说：“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了致命的危险，那家伙是不会把消息告诉你的。”

　　“哼——那种程度的攻击都应付不了的话，死掉更好。”云雀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到门边准备推门出去。

　　“云雀。”Reborn突然叫住他。

　　于是云雀在门前站定，稍稍侧着脸，狭长的凤眼掠过Reborn那张婴儿特有的纯净可爱的脸颊。只是他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普通婴儿说不出口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迪诺的实力，也更清楚他的弱点。不是吗？”

　　“……”云雀握住门把手的手指瞬间变得更加冰凉。

　　“嘛，毕竟是你的家庭教师呢。”Reborn抬头，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莫测高深的笑。

　　——你也是他唯一的、最引以为傲的、最能信任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