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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歌舞酒宴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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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给崔太守接风洗尘,陆旻之在陆府设下宴席,延请州府幕僚。
岁前,北凉军队南下侵犯数州之地,南祁正处于防守状态,广陵王奉命节制徐、兖、青、雍四州军事,镇守彭城。
朝廷分为主战主和两派,主上最后在固守和北伐的主张中做出了抉择,下令北伐抗击北凉南下军队。
一将成万骨枯,这个决定意味着无数人的牺牲,但如今局面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北凉的大军已经陈兵北境多时已经蓄势待发,南祁不能不抵抗。
崔太守依凭家族势力致仕来到兖州,除了建功立业之外,还因那颗想要报效国家之心,也让人明白,他不是那种懦弱不堪只会躲在富贵温柔乡里享乐的人。
但细细想来,他此举归根结底是因为,三吴之乱中士族将领被屠戮,士族势力大为衰落军权落入寒门之手,他此举也不过是为了谋取权利企图以一己之力提振家族势力罢了。
着春绿青罗的舞女漆发如云,在歌台上跳舞,伶人在一旁奏乐,轻歌曼舞一片祥和,男女座次以珠帘隔开,陆芸婉随顾氏落座,恍惚看见歌台的另一侧,阿兄和魏彦相谈甚欢。
原来阿兄陆子卿和魏彦之间有出生入死的交情,有魏彦这样的生死至交,陆芸婉以为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抬首去看,崔煦在人群中夺目异常,仪态高高在上仍然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周身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气度。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和他之间的身份地位千差万别,却仍然还是无法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许是那时而温文,时而冷若寒霜的眸子。
温暖也是他,寒冷也是他,究竟哪一副是他的真面目,无法止住眸色去看他,心内竟然生出许多恐慌来,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思绪,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只可惜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知道答案的,譬如有些人最好从来不曾有交集的,有了也只会平添烦恼,从一开始便断绝开始才是上佳。
索性转而望向台上轻歌曼妙的舞姬,舞步是何等欢娱,仿佛永不会止歇一般,那舞曲是为“陌上桑”,曾听人说起过,罗敷是王仁妻,与王仁感情慎笃,却因权贵威逼终致殉情的结局。
无法与王仁厮守终生,是痛,这舞步一举一动也熟记在心中的,如今看来竟也有些荒谬之感了,果然是时移世易,心境大不相同了,不会等来为她殉情的王仁,亦不会做为王仁守身如玉的罗敷,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歌舞华美,二妹何故叹气呢?”耳畔传来陆芸霜轻佻的声音。
原来她刚刚竟然叹气了么,也难为陆芸霜在此时此刻能够听到,陆芸婉答复道:“只是想到王仁与罗敷的结局,一时有些感慨罢了,舞步华美,人世却苍凉。”
陆芸霜半含讥讽道:“世人都称赞陆氏二女芸婉容貌上乘、举止风流,但依我看不过是个日日吊着口气的病秧子,不负盛名。”
陆芸霜讥讽嘲笑,陆芸婉不在意,知道她本就是个纵情纵性、快言快语之人,也不会责怪。
陆芸婉只是淡然道:“今日歌舞如此华美,若大姐能够尽兴也不算是辜负了,落到我这无福之人身上,也是浪费。”
陆芸霜一时不屑的掀了嘴角,“你与那顾氏一样,都贯会假惺惺的装腔作势,谁人知道那菩萨一般的面目下会是怎样的蛇蝎心肠,是作给谁看。”
这话自然无法激怒陆芸婉使她言行失状,顾氏的行止,还轮不到陆芸霜来评判,所谓公道自在人心。
她如今说出这样的话,连面上一点姐妹之情都不顾了,让人觉得有些寒凉,不知道是被谁人挑唆去了。
“若是从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我在这里向大姐赔个不是。”陆芸婉朝陆芸霜微微躬身,“若大姐以为我虚伪,那便就是虚伪吧,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便足够了。”
“你是问心无愧了,怕就怕有的人问心有愧,反而嘴上说的冠冕堂皇。”陆芸霜说道。
“只是不知道大姐说的是谁……”
“休要装傻充愣,说的莫不正是你与那顾氏。”
陆芸婉听她的话之后十分无奈,一时不知作何反应,阿父宠爱苏氏,对芸霜也是宠爱有加,平日连她也自愧不如的。
到底不是一母所出,就算姐妹又如何,人心不在一起,不过是各怀鬼胎罢了。
陆芸霜正是这样一个人啊,高傲又倔强,脾气也不好,言行无所顾忌不把她放在眼里,又岂知道,苏氏那柔顺的面目之下不会有一番别样的心肠。
“自问从未做什么妨害大姐的事情,不过因为我是嫡你是庶,便要如此苛责,这对我实在是不公。”
陆芸霜并不是个粗鲁直爽之人,全然不会顾及脸面与礼仪,只是懒得遮掩心内的想法,不愿意尊重她而已。
陆芸婉以为和她硬碰硬,只会吵起来实在是讨不到什么好处,因此在和长姐起什么争执之前便将心里那点不快打消了。
陆芸霜听到陆芸婉的话,并未做任何反应,陆芸鸳见陆芸婉前来,十分欢乐依偎在陆芸婉的身边,陆芸婉心中喜不自胜。
只听见陆芸霜忽而讥讽道:“奴婢生的,也配和我坐在一个席上。”
陆芸鸳听见这话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头颅渐渐低垂下去,似乎在忍耐心中的痛苦。
“芸鸳是我最喜欢的妹妹。”陆芸婉握住陆芸鸳的手安慰道,“休要再想了,都是阿爹的女儿,大家都是一样的。”
陆芸鸳重重的点了点头,“阿姐亦是芸鸳最喜欢的阿姐,只要有芸鸳在一日,就不会让人伤害阿姐一分一毫的。”
陆芸霜趾高气昂,朝二人投来不屑的目光,在她眼里看不惯陆芸婉这般惺惺作态的人。
透过莹润光辉,陆芸婉隐约看到,陆旻之和幕僚正在畅饮,陆子卿举杯遥祝道:“崔氏是为百年门阀士族,太守的风姿,我如今一见,心里十分钦佩景仰。”
“温纶的风采素有声名,在建康之时早已听闻,听兄长说起过主上亦曾赞叹不已,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崔煦举杯回应,“崔氏这一房,万事都由长兄操持,我不过是在他的荫蔽下求存罢了,哪里比得上温纶年纪轻轻,就凭自己的能力挣下了许多功名。”
温纶是大兄的字,他这唤的实在是亲厚,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兄与他有多深厚的交情。
崔煦神情高贵,让人不自觉注目,陆芸婉心道崔煦果然会说话,此言给足了陆氏面子,阿爹不会不受用。
陆旻之豪迈举杯道:“此次北伐,我军能得崔二郎这般的人物襄助,真是如虎添翼,想来必定能够势如破竹,直取北凉收复失地,这实乃南祁之大幸啊,哈哈。”
崔煦谦卑答复道:“卑职这些许微薄之力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若能够得到使君略微使用便足以安身立命了,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旻之有喜悦的神色,举杯说道:“好啊,有太守这话,我就放心了。”
纵然崔煦惊才绝艳,出身高贵,却不愿意在陆旻之面前显露那种轻狂之心,门第之别早已横亘在人们心中成为一座大山。
崔煦姿态诚恳谦卑,在门第不如他的陆旻之陆子卿面前,毫无骄纵之色,不管真假,陆芸婉心里都对他生出几分尊敬之意来。
言辞退避,不愿出风头,也能知晓他必然不是那种心中无有沟壑之人,崔煦在席上,足以引得所有人注目,就连陆氏的女郎也十分钦佩。
陆芸霜面带景仰之色,夸赞道:“大郎崔曜深受主上器重,年纪轻轻已经出任侍中这样的高官,二郎日后定然也是前途不可限量。听闻二郎习得一手好书法,为主上推崇,品行也为世人看重,这崔氏果然是百年士族,人才辈出。”
陆芸婉依陆芸霜所言评价道:“虽习得一手好书法曾为主上称赞过,可在那之后下笔往往藏拙,是个懂得如何自保求存之人,又有汲汲追求名利之心,恐怕不算是那种光风霁月之士。”
陆芸霜对陆芸婉的话嗤之以鼻,“你心里龌龊便不要以此种标准来评价他人,你怎知道他就不是光风霁月之士,你自以为对他的了解又有几分?”
陆芸婉一贯以来对士族都无十分的好感,毕竟彼此的立场多有不同,就算太守璀璨夺目如星辰也不会改变什么。
早就已经先入为主了,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也有些懊悔,她终究无法如此武断的给别人下定论。
透过歌舞华美,陆芸婉看见崔煦也在欣赏歌舞,肌肤白皙如冰璃,眼神幽暗不知在想什么,维持举杯看向场内的姿势。
他当真是那样的人么?还是她说错了,若不是那种人又该如何,陆芸婉示歉道:“大姐说的没错,是我鲁莽了,不该如此看人的,今后一定会有所改变。”
“你知道就好。”陆芸霜傲慢道。
席上陆芸霜仍然倨傲,目空一切,陆芸婉的胸口有些发闷,感觉到和陆芸霜说了这须臾的话竟然是如此疲累,索性离席去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