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秦陌

7、夜 夜静如水今

　　夜静如水
　　今晚本是边阳城迎接钦差的酒宴，本地大小官员以及城内略有头脸的仕绅全应邀前来，城中无烟坊里的妈妈也带了几个头牌前来巴结陪侍，酒席上燕语莺声，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边阳城远离京都，民风剽悍，喝酒需得进行方归，靖海心事重重，不肯多饮，风念尘陪着略谈谈天，心思各异的两个人，说些不着痛痒的话，竟也聊的十分投契。
　　酒过三巡，靖海借口探望随行女眷的名义，拎了个酒壶便溜了出来，随手拦了个小丫鬟，一个微笑就把小姑娘谜的五迷三道，连哄带骗问到了大主子平素作息之处，就直奔后园而来。

　　后园中，寒楚独自一人坐在温泉旁的一块汉白玉石板上，白玉石板很大，上边坐几个成年人都没问题，长年累月在温泉旁供人坐卧，表面极其的光滑，温润的白色让人心安。月光毫无遮拦的洒在他的白纱衣上，映的仿佛与玉石合为一体。裸着一双足，有一搭没一搭的踏着水，纱衣下半截已经湿透。可他却浑然不觉，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拔不出来。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呵…..”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着狂妄不羁的清吟从背后不远处的小通道上缓缓而至，这人仿佛喝了酒，脚步磕磕绊绊。

　　寒楚心知来的是谁，原本的思绪被打断，眉头微蹙，侧身准备拿了鞋子离开，那人的手却比他快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一手揽住小楚的肩膀，一手握着一瓶佳酿。

　　小楚略微往旁边躲了躲，说：“靖海，今晚不是接风宴吗，你怎么出来了。”

　　来的人果然是靖海，他放下手中的酒壶，双手握住小楚肩膀，将小楚牢牢固定在自己手中，拉近，黑黝黝的眸子盯紧他，问：“寒崎，你欠我一个交代。”
　　月光下，小楚的眸子里像是多了一层氤氲的水汽，长长地睫毛一扇一扇：望着靖海，道：“我以为你能明白，我已经回不去了。”
　　小楚长出了一口气，说：“当年的事情已经让我身心俱疲，若不是念尘每日汤药调补，即使当年我侥幸留的一命，现今的我也只是苟延残喘在世上，何苦回去祸害大家。”

　　靖海的眼睛红了又红喊道：“那你当年为什么诈死！”
　　小楚垂下头，嘴角轻轻一勾，仿佛有些自嘲的笑道：“谁会诈死，你觉得服下 ‘轮回’超过七天的人，还有命活着吗。”
　　“谁，是谁用这么歹毒的方法害你，三王之乱还有余孽在世？”
　　小楚呵呵一笑，脚丫轻轻踏着水面，掀起一阵阵涟漪：“还有谁，还会有谁……”成串的泪珠止不住的从小楚美丽的眼眸中落下，滴滴答答的，靖海搂紧了小楚，用颤抖的手轻轻抚弄小楚的面庞，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潸潸。

　　半晌小楚忍住急促的啜泣，推开靖海坐直，强笑着说：“别再说这件事了，走吧……”
　　靖海不依，紧紧拉住小楚的手，眼底有一丝迟疑，小楚轻笑：“是母后，当年她一心为父皇守灵，在皇陵旁结庐而居，我的棺材到了皇陵之后，她几乎发疯了，派心腹死士将我尸体偷出，母后当年的倾慕者颇多，其中就有风念尘的师傅，他耐不住我娘苦苦哀求，用换血之术将我从黄泉路上救回，并给了我母亲信物投奔念尘，我醒了之后，赶来这里见了我娘最后一面。”
　　说道这里，小楚脸一红，缓缓的说：“母后担心我身体，念尘是医圣的弟子，医术不凡，母后就做主将我嫁给他……”

　　沉默了一会儿，靖海轻轻的说：“那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风念尘对你好吗？”
　　小楚狠狠的踢了一下水，说：“还好啊。”
　　靖海冷笑：“靖州嫁给他做二房，我爹知道后都气疯了，这次我来，也奉了父命要带他们一起进京见我父亲的！”靖海又说：“皇上也知道靖州的事情了，虽说靖州不是正出，毕竟关系到我母亲的颜面，我娘硬逼着皇上下了到圣旨，要是靖州这孩子一意孤行不肯回头，那就只有这一个中庸之法了。”
　　靖海抿着嘴，似笑非笑看着小楚，小楚没有理他，靖海看了一会儿他，笑着说：“你不好奇他给了我一到什么圣旨？”
　　小楚起身，拿起身边的鞋子，说：“他如何做，与我已无关了。”
　　靖海看着起身准备回房的小楚，笑道：“如若靖州一意孤行非要跟他，我便宣旨，废掉风城主正室夫人，立靖州为正。”
　　小楚略停了一下，微微回首，说：“那样啊…也好。”

　　靖海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的起身，仿佛赌气一般掉头就走，踉踉跄跄，混混沌沌，无意识的哈哈大笑，眼角却不争气的湿润，寒崎是他心中多年的牵挂，到底是份什么样的感情，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像一张网一样丝丝缕缕缠缚着他，几年来一想到这个人，他的心中就无比的痛，无比的悔恨，几年下来，痛和悔的感觉没有了，只剩下麻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荒芜了，碰不得摸不得提不得，离不开放不下忘不了，略一触及就是血淋淋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