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旨谢恩》度千山

14、缘分 一样的叶子

　　许是穆澈出现的过于突然，傅兰茵没有心理准备，猛地被吓了吓，不住地打起嗝来。

　　她拉着宋芝怡到了下首的桂花树，绿叶幢幢，正好能遮住穆澈的视线。

　　“你这是怎么了？”宋芝怡见她小声地打着嗝，关切地询问道。

　　傅兰茵缓了半天，忽而又觉得刚刚的举动，仿佛她真的和郡王世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穆澈瞧见，倒应了做贼心虚的说法。

　　不免就有些心烦。

　　她怕宋芝怡追问，只一味道：“我只是觉得世子有点奇怪，不想再待下去。”

　　宋芝怡颇为认同，想起陈云祈说的那番话，心中有疑，若无其事地提起来：“阿昭同世子见过面吗？我看世子像是对你有些印象。”

　　傅兰茵明白她问这一出的缘由，当即坦坦荡荡道：“从前有一次，在家中遇到过世子，他应该是迷了路，我就替他指了指。许是这小恩小惠的，世子心善，还记着吧。”

　　她毕竟是寄人篱下，生怕家中有人觉得她行事不捡，因此遇到问询的事，都尽量说清楚，免得招惹些非议。

　　宋芝怡点点头，慢慢凑到她脸侧，压低声音道：“那你可得小心了，你不知道，郡王世子啊，是京城中姑娘最爱议论的。他出身好，长得好，又被看重，自然会被各家看在眼里，你瞧，连咱们家的，也是心生爱慕。”

　　“只是他那个人，说话做事都笑眯眯，温柔不分远近，平白惹出多少事端。你如今有婚约在身，还是离他远些。”

　　宋芝怡的话在理，傅兰茵听进去了。

　　京城闺秀对她本就没什么好话，要是又扯上陈云祈，那她的八卦可就好看了。

　　再者，当初外祖母就是想要撮合她母亲同郡王爷，这事过去多年，已成往事，但禁不住郡王妃兴许还记得，她可不敢去凑这个热闹。

　　既然说到郡王世子，傅兰茵不免想起宋芝情的热切，趁机反问道：“外祖母和康郡王府走得近，情表姐有二舅母替她打算，也许胜算很大？”

　　宋芝怡微微眯着眼睛，浅浅的笑了一下：“倒也是有可能的。二婶最疼她，要是她使着性子，非世子不嫁，二婶自会去使力。只是我觉着，这郡王世子，说不定连二婶都看中了。”

　　她朝着傅兰茵俏皮地眨了眨眼，言语里似乎对二舅母有些意见。

　　宋家两个儿子，娶亲时，两个都是清流或高门，偏偏大舅母家一朝出事，连带着在家中的话语权也没了，管家的差事交给了二舅母，宋芝怡因此在婚事上，少了许多选择。

　　她对二舅母有些怨气，也算是人之常情。

　　傅兰茵没有接话，只简单笑了笑，就踮着脚闻了闻桂花。

　　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她的视线不自觉移到小山坡上，那儿只剩下孤零零的桂花树，不见一点群青色的影子。

　　不知怎么，傅兰茵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在桂花树附近的石墩上，正巧放着一枝折断的桂花，上面的金色依旧灿烈，仿佛要开到她的心上。

　　·

　　傅兰茵和宋芝怡逛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张石桌坐着。

　　临近午间，天空中的细雨蒙蒙终究是渐渐散去，淡淡的白色吞没掉乌云，颇有点雨后初晴的景象。

　　窝在园子里半天的人，也肯露面出来赏玩，一下子，桂花树下都是人。

　　陈云祈、宋琪、宋芝情三个人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宋芝情双手捧着散落的桂花，仿佛宝贝似的，陈云祈时不时和她说笑话，桃花眼中装着柔情的春水，高兴得宋芝情笑个不停。

　　她又怕自己的举止过于明显，笑容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娇羞。

　　傅兰茵头一回见到温柔的宋芝情，稀奇得多看了两眼。

　　同时心中暗暗将陈云祈定义为，以后要避嫌绕道走的人。

　　她这个人生来怕惹麻烦，尤其是宋芝情，本就不喜欢她，要是因为陈云祈产生误会，日后的生活也就别想安生了。

　　郡王世子是聚会的主人，现下雨也停了，干坐着实在没意思。

　　他向众人提议玩些游戏，让小厮去每棵桂花树上随意摘了几片树叶，然后放在盖着布的篮子里，再向周遭在场的人走一圈，每个人都伸手抓一次，抓到几片就拿在手里。

　　看在场哪些人同自己抓的数量是一样的，就结伴去采桂花，最后按照采来的桂花数量，领取桂花糕。

　　陈云祈的提议瞬间就被采纳，宋芝情更是跃跃欲试，盘算着要抓到和世子一样的，又能多出些时间相处。

　　宋芝怡只轻轻探出手，抓了一片叶子。

　　轮到傅兰茵，她也学着只摸了一把，触手冰凉，似乎还有些水珠。她以为只带出一片，没想到叶子沾了水，两片贴在一起。

　　宋琪和陈云祈都抓了两片，宋芝情在篮子面前犹豫着，摸来摸去也只有剩下一片可以抓，她有些失落，怔怔的望着傅兰茵手里的两片叶子，似乎很不服气。

　　傅兰茵瞬间觉得自己这手气不顶用，该发挥作用的时候，总是掉链子。

　　她趁着陈云祈还没发话，正想把叶子藏好，突然听他道：“子润，我和你的缘分不浅啊，诸位有谁也是两片的？”

　　他的话落下，傅兰茵的动作就显得过分直白，于是她只好摆出两片叶子，颇为尴尬地笑了笑。

　　“傅姑娘。”陈云祈念着她的名字，轻盈得紧，惹得所有人也看向她。

　　傅兰茵默默往宋琪的身侧靠了靠，她可一点不想和陈云祈有牵扯。

　　宋芝情见她这副模样，愤愤不平地撞了她一下，讥笑道：“看来表妹和世子哥哥的缘分也不浅呢，这般巧的事都让你遇上了。”

　　看，想什么来什么。

　　傅兰茵微微慌乱，将手中的树叶握得紧紧的，不想和宋芝情有冲突，便解释道：“就是一个游戏，哪里来的缘分。”

　　陈云祈朗声笑道：“傅姑娘说得没错，只是同辈之间玩些游戏，表妹，你可别太较真了。”

　　他仿佛是没带有一点私心，只是在宋芝情眼里，就像是护着傅兰茵般，因此她更加不依不饶：“我较真，我同她较什么真。反正你都说好了，拿到数量相同的叶子就一块走，哪里需要我的意见。”

　　她终归不会对陈云祈生气，七扭八歪的声调就跟在撒娇似的。

　　陈云祈哑然失笑，服软地问她道：“那表妹想怎么办？”

　　宋芝情噘着嘴，沉思道：“世子哥哥，这在场的人众多，你就光看见哥哥和阿昭表妹，怎么不问问其他人呢？兴许有和阿昭表妹一样的。”

　　被她提醒，陈云祈恍然反应过来，当即环顾一圈，询问着谁也是抓了两片叶子。桂花树下有站着闺秀的，忙不迭又重新看了看手里的树叶，只是不管怎么数，都没有拿了两片的。

　　宋芝情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恨自己怎么没摸到两片，又觉得傅兰茵说不定是故意的，眼神不善地瞄了她一眼。

　　陈云祈无奈得朝宋芝情摊手，刚想宣布，他们三个一队，突兀听到有人轻咳，向前走了一步。

　　他摊开手掌，正是两片树叶。

　　桂花叶被雨打湿，蔫兮兮的，在他微微发红的掌心中，有着一种冷淡的气息。根茎走过的地方，被虫子蛀出几个小洞，似乎和傅兰茵手中得十分相似。

　　她以为是碰到了救星，迅速抬眸看过去，大片的群青色映入眼帘，穆澈笔直的站在那儿，深邃眼眸撞进傅兰茵的心窝，令她怔了一怔。

　　宋芝情看到来人是穆澈，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接口道：“世子哥哥，看到没，这才是缘分颇深呢。”

　　她靠近傅兰茵，将她手中的桂花叶抽出来，“阿昭表妹，你和澈表哥的数量是一样的，又有婚约在身，如此巧合，岂能辜负。”

　　“我就好人做到底，替你和大哥去采桂花，你就和澈表哥一起好了。”

　　她轻佻的瞥着傅兰茵，取过篮子放在傅兰茵手里，又将两片叶子也放好，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可傅兰茵却僵硬的站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方才抽叶子的时候，她也偷偷围观了一圈，并未见到穆澈的身影。可现下，他怎么又一声不响地跳了出来。

　　宋芝情看不得傅兰茵迟钝，推了推她的肩膀，嘱咐道：“表妹不用谢我，澈表哥在哪里呢，快去吧。”

　　穆澈和她的婚约摆在明面，谁也挑不出宋芝情的话有什么不妥。比起声名在外的郡王世子，的确是穆澈更不会惹来闲言碎语。

　　只是她脑海里总是想起穆澈的行为举止，那道快如闪电的剑光，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双脚就像是被冻住了，无法挪动。

　　陈云祈见事情尘埃落定，也不多言，带着宋芝情和宋琪，向另一边的小道走去。

　　其他的人也三三两两凑到一块，颇有胜负欲得采起桂花来。

　　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传递，似乎没有一个人采取行动。

　　傅兰茵恍恍惚惚，仿若听到了心跳的声音，“怦”“怦”的令她紧张，整个人就像是在经历漫长的煎熬。

　　穆澈轻轻地叹了口气，坦然自若地走到她的身侧，将树叶放在傅兰茵的篮子里。

　　那叶子倏忽躺在上面，绿色盖着绿色，在边缘处延伸了一点点的黄，像是深沉的渐变。

　　傅兰茵用指腹拈了一下，两片叶子登时就化分开。

　　在最下面，还藏着半截叶片，已经被虫蛀得不像样，方才穆澈抬手的瞬间，刚巧遮住了那半片的残破，做出拿了两片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