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没有月亮》卢北

5、第五章 小渔，有些

　　A大附近有很多小书吧，顾客基本上都是大学生情侣。李济和冯知渔都最喜欢这一家，深深浅浅的蓝，感觉非常宁静。这家的老板也是A大师兄，还和李济师从同一个专业课教授，所以作为理科生的店，里面摆放着很多专业书籍，甚至有一些比较生僻的书连学校图书馆都找不到。
　　冯知渔先到，点了一杯柠檬水，一杯柚子茶。约十分钟后，李济匆匆进来，一头一脸汗，坐在知渔对面端起面前的柚子茶喝了一大口。放下，身体向后一躺，声音里有些疲倦，道：“小渔，有什么疑问你尽管问。”
　　冯知渔也不客气，一针见血地问：“你妈妈，你原谅她了？”
　　李济飞快地答：“不。”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冯知渔紧紧看着他，一瞬也不转眼，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李济坐直身体，他的脸不是很温润那一挂，轮廓瘦削，线条干净利落，似利刃雕刻一般。此时神色坚毅倔强，眼神里隐着疼痛，转而淡漠。
　　冯知渔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这段时间要支开我？”
　　李济深深地看着她，缓缓道：“小渔，有些事，我不想让你涉及，深陷其中只会让人身心俱疲。”嘴色翘起，扯一丝嘲讽，“一滩浑水。”
　　冯知渔知道他的脾气，叹口气，道：“李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相信你的。”
　　李济心里一热，起身坐到冯知渔身边，轻轻拥着她。这个女孩子自从认识那日便对他充满了无限信任，他本是一个不值得信赖的人，是她用她的温柔小意，消弥他内心的狠戾，仿佛一束光照进深渊，让他慢慢爬出了泥潭。他感激她，敬重她。
　　突然手机响了，李济看是柳宅的电话。接起，电话里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李济哥哥，王孃孃问你晚上回来吃饭吗？”经过电流的声音比平时的更软更娇。李济公事公办地道：“要，再见。”随即挂断电话。
　　“这次我爸怎么样？有没有向你要什么？”前些天李父打电话说是生病了，要求李济回去一趟，冯知渔就是受托跑了一趟他的老家。
　　李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论他爸要什么，他都不会意外。说来他的爸爸也是五毒俱全，所以他妈抛夫弃子地跑了，也算情有可原。
　　冯知渔有些迟疑，道：“叔叔伤不重，都是皮肉伤。欠的钱已经还了，只是他想要一套房子，最近有个对象想成个家......”
　　李济一阵悲从中来，他是父母双全，可却一日都没有享受过父母之爱。一个讲明了一切都只是交易，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什么都讲得清清楚楚，不带一丝感情，就差一纸合同，签字划押了；一个整天琢磨如何从他身上获得最大价值，恨不得将他榨干吃尽。冯知渔还只是他女朋友，就已经被连累，爸爸竟然还觍着脸向她要钱要房......那将来呢，欲壑难填，真是不堪设想！
　　父子一场，他早就不欠他什么了，至亲至疏，他心里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吧？”虽然一直在和李父联系，一年总要回老家几次，不是替他还钱就是去医院照顾他。但是李父从来没有问他身在何处，他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哪有心思去管这许多。所以李济很早就交待冯知渔轻易不要告诉李父他们在哪里。两人跟李父联系的都还是大学时北方某个城市的电话号码。这是李济备的最决绝的后手，那就是他可以单方面将与李父的联系一刀斩断。狠吗？李济相信没有人像他一样被原生家庭折磨得皮肉腐烂，骨折肢断。
　　“小渔，把跟我爸联系的电话卡取出来。”冯知渔没有质疑，只是顺从地把卡从手机里取出来。李济把自己手机里的卡也取出来顺手扔进垃圾桶里。做完这些，他闭上眼深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小渔，对不起。”自打冯知渔跟自己在一起，他父亲便像一颗毒瘤附在他身上，恨不得敲骨吸髓。李济一直默默独自承受，也开口让冯知渔帮了几次忙，这个女孩从来未有一句多话，他深觉愧对冯知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