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猝羽

2、贰 软硬不吃的

　　林城有个生意脑，将老胡的生意愈做愈大，不少人上门为他介绍各家千金，林城一律婉拒。那些人倒好打发，却是那蒋家公子蒋循，小他三岁，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二人相识于五年前，辞官后的胡安德与表侄蒋忠良的饭桌上。

　　那时胡安德已将朝中事务交接完毕，可以心无杂念归家享福。胡安德唤来林城，要他见一见蒋忠良，他不愿，只因他先入为主地以为除这位太傅以外，朝中官员俱奉承皇帝、讨好皇帝，不为国家社稷安危着想，这个朝廷烂到了骨子里。
　　胡安德告诉林城，他年事已高，报仇这事有心而无力，林城可与他表侄蒋忠良接触接触，虽只从三品，但为人老实，是林城唯一可以依靠之人。

　　林城听了这些话，放下偏见，恳求一见。

　　在蒋家饭桌上，蒋公子一身武装，眼里舌间透露着对林城的轻蔑与敌视，瞧不上他苟且偷生的行径。林城虽性格沉闷，却也不是目不识丁的窝囊草包，他只简单将讽刺之语四两拨千斤地驳回，其余一概不提。二人的初识并不算愉快，然而觥筹交错间，林城听出这不懂礼数、咄咄逼人的臭小子是真心想帮他，蒋循也看出林城并非空有一张漂亮皮囊。

　　蒋循敢爱敢恨，他能在初次见面时冷眼相向，亦能在相识不过短短一年就表明心意，并打定主意要吊死在一棵树上。那年他十九，将二十有二的林城逼在墙角，逼着林城听他坦白心意。

　　林城那时是懵的，没有欣喜，亦没有排斥，他家仇未报、他无心婚娶，而且，他自认为不好龙阳……
　　然而蒋循那嫉恶如仇、敢说敢做的性格是林城所没有的，他欣赏，却无法跨越性别这一道坎。

　　或者说，他不敢跨越这一道坎。是以他始终在逃避，距今已逃避了四年。

　　这日，林城正在家中管理账簿，蒋循火急火燎地跑来。他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家中仆役与他已经熟识，不说一句废话，当即将人请进屋里。

　　蒋循面有喜色，熟门熟路行至书房，推门而入。
　　“林城！”蒋循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仰头饮尽一盏茶，喜道：“有个好消息说于你听。”

　　林城顿住执笔的手，抬头看他。

　　“看好了。”蒋循拿出袖袋中折叠整齐的宣纸，几步上前，铺开于林城面前，“上次赠我这首诗，我贴身收着，昨日转赠于憬宁公主，她读了诗，要见你。”

　　“……她如何说？”蒋循这些年愈发的粘人，林城实在无法，才作了这首诗，诗中寓意足够明显，林城以为他能够死心，殊不知，他竟转赠给对他有意的憬宁公主，这实在荒唐！转念一想，这也确实只有蒋循做得出。

　　蒋循道：“自然是夸这首诗的好，问我可有高人指点。好好拾掇拾掇，三日后进宫。”他双手撑桌案，语调放轻，“怎样谢我？”

　　“你……”林城无言以对，最后抬手扶额，“想要我如何谢？”

　　“我想要你如何，你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