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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探视 ...

  •   自从北尘昨夜来探望过后,涣儿心情好了很多,早早地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她即将嫁给心爱之人,心中又羞又喜,激动万分,直到天边微微泛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天刚亮就起身梳洗。

      她隐约觉得情况有异,大喜之日宫中没有半点喜气,侍女们各个阴沉着脸,像是有事瞒着她。

      她站起身向窗边望着,见宫中内侍正在卷起地上的红毯,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身体虚晃着,忙伸手扶住窗边,努力地调整好呼吸,慢慢踱回铜镜前,命侍女继续梳妆。

      淡扫蛾眉,略施粉黛之后,侍女为她穿好一整套青绿色广绫大袖长尾鸾袍,头上的发髻简单用珠翠点缀了,从木盒中取出竹叶发簪,插在头上最显眼的地方。

      铜镜前的她娇美华贵,面若桃花,已然准备妥当,就等着他来接她,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她仍静静地坐在铜镜前一动不动。

      “涣儿……”李德邻走到她身边,犹豫了半晌,百般不忍地轻声道:“北尘昨夜失手杀了封乘云,他今日不会来了。”

      涣儿望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早知如此,我应该让他看看我穿喜服的样子。”

      她缓缓起身,看着李德邻,“哥,既然如此,我回府去了。”说完转身欲走。

      “涣儿!”李德邻一把拉住她,眉头紧锁,若是她哭闹一阵,他反而不至于担心至此,可她却面无表情,行尸走肉一般,仿佛内心已经彻底荒芜。

      “他没有死!我不会让他死的!只是捉拿入狱吃些苦头,等封广袤气消了我便放他出来!”李德邻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焦急地看着她。

      门外有内侍进来道:“王爷,前殿众位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涣儿浅笑道:“哥哥想是还有大事要与众臣商议,快去吧,不用担心我。”李德邻松开手,吩咐内侍好好照顾郡主,不许她出宫去,忧心地走出她宫门。

      涣儿回到镜前,轻轻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动不动。

      两日后,刘斐义攻下俞、鹿两州,领兵到了晨州城外。封广袤晕倒一天一夜后终于醒来,哭得双目赤红,心里即气恼封长林私自进京,又埋怨李德邻与北尘企图将封乘云带进宫中为质,害他惨死,再加上精神萎靡不振,已无法统军。

      封长林虽奉命出京,却以公子被杀,凶手至今未被严惩,主帅因此病重,军心不稳为由迟迟不肯出兵对敌,心中盘算着等刘斐义攻破晨州,与李德邻两败俱伤之时再进京勤王,趁机与李德邻谈条件。

      李德邻召集众臣商议,准备调集行州兵马支援晨州,但行州紧邻河西甘棠镇,封广袤及封长林若有反意,趁机派兵攻打行州,或者此时驰国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有大臣提议处死北尘,给河西军一个交代,李德邻不忍,当即怒斥驳回,他心里清楚,若是他杀了北尘,涣儿绝活不下去,他不能害了她。

      无奈之下,有人提议与刘斐义和谈退兵,淮南与京南各州之间间隔着河西三镇,先让刘斐义退出俞、鹿两州,再缓和与封广袤的关系,以免腹背受敌,李德邻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派人出京去找刘斐义和谈。

      刘斐义并没有开口要地或是要钱,而是向李德邻要了一个人,涣儿。

      说他自从上次进京见到郡主起,便倾慕于她,若是他得了郡主,与梁王便是至亲,自然没有不退兵的道理。

      李德邻怒火中烧,一把将和谈的折子摔在地上,他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此时更是头痛欲裂,伏身在御案上,拇指和中指按压着太阳穴。

      让他拿妹妹去换取平安,他做不到,当年沈英带兵逼宫,他顾不上涣儿,自己逃出宫去,让她差一点丧命,已经对不起她一次,这次他断不会牺牲她的幸福将她送给刘斐义。

      “哥”,李德邻闭着眼睛,心烦意乱,不知什么时候涣儿站在他身边,他抬头看着她,仍穿着喜服,头上插着竹叶簪子,妆容跟两日前一模一样,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的弱不经风一般。

      “我想去看看师兄。”

      这两日来,涣儿不吃不喝也不睡,封瑜鸾差人来探望她,季流萤也来她宫中两次她都没有见,除了派人去前殿打探消息,便是静静地坐在铜镜前。

      她深知北尘的困境绝不仅仅是误杀了封乘云那么简单,如若此时河西军以此为由造反,刘斐义趁机攻下晨州,甚至攻进京来,必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时候他终将成为众矢之的,李德邻顶不住各方压力,未必能保住他的性命,即便侥幸苟活,也只得一辈子隐姓埋名,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

      现如今要么尽全力拉拢封广袤,让他看在北尘曾经救过封乘云的情分上放他一条生路,下令河西军奋力抵抗,要么……两日来她不敢去监牢探望他,她怕看到他满身是伤的样子,更怕她下不了决心。

      李德邻见她眼神哀伤却笃定,起身问道:“涣儿,你是要……”

      “哥,封将军痛失爱子,恼恨师兄也是人之常情,怕是不会轻易息怒的。”

      “那他还要如何?杀了北尘偿命?他哪里只是恼恨北尘?他是恨我!”李德邻头痛难忍,低着头,双手拄在御案上。

      涣儿的声音微微颤抖,“封长林既然以凶手未被严惩为由据不抵抗,不如我去废了师兄的武功。”

      李德邻突然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无尤谷的内功难练也难废,若是废去了武功,此生便只能缠绵病榻,无法像常人一样生活,阳寿至少折损二十年,这样的惩罚,也够给封将军和河西军一个交代了,毕竟师兄曾经救过封公子的性命。封副将没了借口,哥哥再去劝慰封将军一番,相信他会看在瑜鸾姐姐的面子上领兵退敌的。”

      “那你呢?你和北尘呢?”

      “我自会陪他回无尤谷去,照顾他一辈子。”

      涣儿眼中含泪,却嘴角上扬,仿佛在憧憬着与他厮守在一起,虽然艰辛却又平淡的生活。李德邻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先去看看他,其他的容后再议吧。”

      刑房内,北尘中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粘在皮肉上,地上的血迹也已经凝固,他面色惨白,昏昏沉沉地吊在铁架上。张显耀用帕子沾了水,帮他擦拭脸上和脖颈上的血沫。

      北尘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道:“多谢张统领,有劳了!”

      张显耀恭恭敬敬地一礼,“郡马爷不必这样说,末将承受不起。”

      北尘叹道,“张统领不必这样叫我,我不配做涣儿的夫婿。”

      张显耀手下一滞,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同情与不忍,“是王爷和郡主先这样叫,末将才跟着叫的,在他们心中,您早已是郡主的夫婿了。”

      北尘眼眶瞬间湿润了,这两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涣儿,她定会伤心欲绝,对他很失望吧!

      他想问又不敢问,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涣儿她还好吗?”

      “今早郡主召见末将,问起您,她还好,还穿着喜服。成婚当日她本想出宫回府去,王爷担心她,一直把她留在宫中。”

      她穿着喜服的样子定是极美的,北尘的泪水险些滴落下来,忙低下头。

      张显耀喂他喝了些温水,轻叹了口气,退出刑房。刚走出门,就见涣儿穿着喜服,双眼微红,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了。

      张显耀上前一礼,“郡主,郡马爷正醒着,您进去吧!”

      涣儿微微点头,却仍站着不动,半晌后终于深舒一口气,缓步走进刑房。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眼前的人通身一片血红,支离破碎地衣衫一片片地粘在身上,手腕处被绳索勒出一道深沟,伤口最深处的白骨清晰可见。

      涣儿突然觉得眼前发黑,险些摔倒,她刚刚在外面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不管看到他什么样子都要坚强,他还需要自己,可当她看到他满身是血,体无完肤的样子,心痛的喘不过气来,喉咙中一股腥甜。

      “涣儿……”北尘轻唤着她,勉强打起精神。

      两天了,他终于见到她,她穿着喜服的样子好美,但憔悴了好多,他心中又喜又痛,愧疚地想看又不敢看她,唇齿间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涣儿双眼通红,嘴角弯了弯,“你我之间,何须说对不起!”

      她净了手,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喂给他,用细布蘸了水,轻轻润湿被.干涸的血迹粘在皮肉上的衣衫碎布,小心揭去,涂上金疮药。

      当她触碰到北尘左胸的肋骨处,他的身体突然一抖,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涣儿手上一滞,小心地顺着左胸摸下去,心中一惊,眼里满是泪水。

      北尘强忍着痛,赶忙道:“我没事的,你别担心了,这点痛跟火毒反噬相比差得远……”

      涣儿转过身去,肩膀不住地抖动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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