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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约定 等一切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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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天来,江萤都一直梦见一扇推不开的门。
白芙蕖的魂碎就像那只会造器的黑木匣子一样,冷峻高傲、并不通情达理。
“为什么我始终推不开这扇门?”
梦蝶也随着她在梦境中旋舞,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与那个素昧平生的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沉默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回应她:
“因为你现在还不配。”
不配……
*
“师妹,师妹?”
江萤拂开汗湿的发丝,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抬起发颤的手腕,符笔在她手心抖得快拿不住。
视线移向身旁用符刀割出来的苹果屑,已经比前几日成形多了。
甚至千磨万击雕琢出一颗完美的球形。
“今日就先练到这里吧。”
两人在符师所收拾好出门的时候,料峭的风吹得她头微凉。
“师妹,你不想试试炼器大会吗?”陈喆在一旁逛着匿名园子,冷不丁问起。
江萤想到黑木匣子,点点头:“炼器大会作为五大堂募新的第一部分,我和邓溪闻他们已经约好一同去了。”
“嗯,我听说牵机阁这次专门让学宫放出了一处‘危’级秘境作为炼器场所。”
“这些秘境的开放,是需要由柳华先生首肯的吗?”
“当然了。柳华先生作为学宫之首,虽没有祭酒之名,但是却实际上为一宫之长,这也是因为她是当世占修第一,当得起这个家。”
“那姑余洞,也是柳华先生特意为我们师父开的吗?”
“你也看到了,这些‘极危’秘境,人一旦进去了,稍有举动就会造成秘境天翻地覆,所以他们不仅仅是对闯入者极危,也是指他们是濒危需要保护的对象。”
“这么说来,柳华先生还对我们师父青眼有加?”
陈喆怔住。
江萤沉默良久,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师父同柳华先生的关系好吗?”
柳华确确实实伪造了张友仁的传信,将他们这些人挡在门外。
但是张友仁身为学宫先生,根本没可能折在一个哪怕“极危”的秘境,所以也不能说柳华有什么害人的企图。
陈喆有些难开口:“我……我也很难说,柳华先生年逾百岁,人们一般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我们师父呢,你也知道,很少有她能看得上的人,也就只有叶先生和她关系还不错。”
虽然邓溪闻那日明明白白见到是叶枉之和贺兰因在商量晚间进姑余洞,但是江萤总觉得首先派贺兰因进洞的,应该是柳华。
至于叶枉之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这些先生们之间又存在什么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对江萤来说是未知的。
但是贺兰因,好像和每位先生,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如果她和贺兰因关系稍微近一点,就好了。
江萤又问:“柳华先生既然是当世占修第一,那是不是……什么都能占出来?人的命运,国之兴衰?”
陈喆点头,又摇头:“柳先生呢,她有这个本事。数十年前银月国九王之乱,山河摇撼,大厦将倾,为帮我们现在陛下的祖父解决叛乱,彼时已经是学宫先生的柳华,一身青衫出现在阵前,问天改命又以亡灵献祀,杀退三王六十万军,平定叛乱。这是天擎大陆历史上最惨烈、也最盛大的一场叩天献祀。”
“但是呢?”江萤也有见到陈喆摇头。
“但是,据说柳先生,已经有十多年未曾占卜了。”
江萤内心里,一个酸胀的地方慢慢平静下来。
她其实在想,柳华先生如果真是如此厉害的占修,是不是能帮她占出,她的母亲江小秋在哪儿。
*
主峰仰天台,婆娑殿。
贺兰因走上玉阶。
碎如鸦羽的发丝束在脑后,冷淡的眼神扫过空气中蛛丝的痕迹。
昆嵛学宫内是可以灵台自由沟通的,但是隔着山门壁障,像是蛛丝这种东西本不该能探进来。
不过卫尉曲凌风就是有这个本事。
自从那次还其蛛丝之后,曲凌风就和他接上了线。
作为一个基本只待在学宫的年轻人,曲凌风实在不明白贺兰因为何要与他结识。
贺兰因的理由是,在天稷城,台面下的蛛丝联结也就是所谓的关系人脉,决定了未来人所能到达的高度。
曲凌风就诧异了,既然年轻人你这么识时务,那为什么日前还要和霁明殿下争那姑余洞里的东西,而且还叫渔翁得利了去?
贺兰因是这么说的:“萧霁明还是个连王都没有封过的先帝之子,现在还不在我的结交范围里。”
是以,曲凌风觉得贺兰因根本就没有和他说实话。
在与萧霁明关系匪浅的他面前,说萧霁明的坏话。
这么有棱角、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根本不可能是随意攀附的泛泛之辈。
这会儿曲凌风给贺兰因送来的消息,是杨家在找人。
杨家找他这个所谓“盗贼一事”的嫌疑人时,用的是语焉不详的描述,和完全没有具体面容的画像。
其实在见到杨家以追捕盗贼为名寻找人提供杨猛的线索时,贺兰因就差不多猜到他们会找到他头上。
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杨猛到底去哪儿了?
*
他进殿,来到柳华的居住之所,一只枯瘦的手指伸出来,指向风掀动的门帘之后。
贺兰因熟稔地褪下外衫,扯下面前有人高的围挡,跃上那古朴的青黑色高台。
他一站上去,这台子就好像雀跃着要欢迎他的到来,晃动了一下。
依然是那股锤心刺骨的重击感,他的灵台好像陡峭的山崖上簌簌落下的残破积雪,狂乱地抖动着,几乎要整个与他剥离。
换一个道修站在这里,是决计不可能坚持下去的。
就好像是一个天生习惯呼吸的人忽然被扔进了一个没有空气的深渊,人几乎是本能的会挣扎,会想迅速离开。
但是贺兰因不会。
柳华瞧着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切割贺兰因的身体,他半边身子很快就沐浴在鲜血之中。
触目惊心的伤口横亘在他的胳膊、胸前、腿部。
柳华在头上簪花,老迈的晦暗的额头衬得那花有种死一般的娇艳。
“好了,出来吧。”
这个念头注入贺兰因的灵台,他低喘了几声,依然是站立的姿势,下了高台。
“灵台的挤压感更强了,若是勉力去挡,就会觉得五脏六腑要变成肉酱。”
“这个仿拟器已经是我所能想象的与实物最接近的东西了。”
“确实,力量比以前要强了一些。”
“若不勉力去挡呢?”
贺兰因眼神润泽,盯着面无表情的柳华:“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不过若是我不小心死了,你也找不到这么好的试验品了吧。”
他不知道柳华做的这台子是什么的仿拟物。
“你知道天稷城有些地方,传说有一种秘术吗?能控制人的灵台,就像人操纵傀儡。”
贺兰因抬眼。
“倒是同你很像,”柳华喃喃,“但是像你这么完美的,应该也不多见了。不过至少方向应该是对的,也就只有你,其他人连更弱一点的仿拟物都受不了。”
贺兰因不想知道在他之前,有多少人死在柳华的试验里。
“你说的那种秘术,是哪里出现的?”
“蓝釉山庄。”
贺兰因皱眉,杨猛是在给杨家做事?
甚至连灵台挪移术都带过来了?
走之前,贺兰因将外衫披在身上,皱眉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记得。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帮你占出你想找到的人。”柳华将头上的花,笔直地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