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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姑余 没呢,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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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师兄了吗?”
江萤摇头,站在邓溪闻面前,将背上的褡裢扔在石阶上,戌正时分的月色铺满符师所前冰凉的路面。
她方才去找了陈喆,但是并未见人。
“洞中本就狭窄,也许人多也并不利于隐蔽。”
“但你可想清楚了,姑余洞是标注为‘极危’的禁地,而且现在内部已经垮塌,天时地利都不祥,且不能排除还有人祸。你与我师父非亲非故,真的要进去?”
邓溪闻托起剑柄,凛凛剑光映出一张素净优容,展颜:“我来昆嵛学宫,就是为了以身试险的,学宫的试炼场有平、难、危、极危四阶,极危意味着禁地,也意味着存在最高规格的秘宝,一般来说是不会允许人进去的,现在洞窟崩解,是难得的进去一探究竟的机会。”
江萤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手中、面前。
手中是一份洞中的粗略图纸,可以看到以点群画出的沙雾、还有狂乱生长的荆棘群、旁逸斜出不知道通向何方的沉闷甬道……这幅地图是她当场从钟觉浅的器鸟第二次带出的图信那里抄录来的。
褡裢里,是江萤方才收拾来的一堆竹节火球,都是从潘寻青那里继承的。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屋中那只黑匣子,早知道她就认真修习一下钟先生的器修图纸,才好让黑匣子替她原原本本地复刻器设。
“搭把手。”
还没等江萤招手,邓溪闻就将那只褡裢背在自己身上,小脸闪烁着兴奋、不见紧张:“交给我,我们武修,力大无穷!”
江萤披上鸦羽斗篷,邓溪闻也裹上夜行衣,两人一前一后。
江萤握着符笔,镇定前行。身后邓溪闻抬头望向月光,哒哒移动脚步。
*
在她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
“会是贺兰因吗?”邓溪闻轻轻嗅了嗅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姑余洞前,那股灰雾愈来愈浓重,但是原本摆在洞口的巨石却有被移动过的痕迹,露出来一道浅浅的缝隙,如她们这般身形相对较瘦的人,有通过的可能性。
江萤正想尝试调用灵泽推推试试,邓溪闻已经用剑柄搭上了一侧,捏诀运气,屏息凝神。
“啊……”邓溪闻低低地喊出声。
然后就又觉得身体一松,许久纹丝不动的石头往前迈了一步。
“诶?”
江萤指指后面搭在一起、刚被她拨开的碎石,这两块碎石的位置极为巧妙,以弱小的身躯阻碍了她们推开巨石的路线。
两人悄无声息地跃过缝隙,江萤把那两颗碎石又摆到了原本的位置。
两人一过去,就不约而同地用灵泽聚起一团光芒放在掌心。
其实地图中可以大致看出来,原本的姑余洞就是一座在山体中的树形结构,许多分叉的枝条甬道能在会合之后通向一处空室。但是崩解之后,这些分叉的甬道大部分支离破碎,可以看到砂石阻塞以及断谷横生。在甬道交汇之处开始,估计是器鸟无法到达,地图便没有记录了。
江萤在查勘洞口的时候,看到他们进来之处有一些冷铁碎片,还有不少散在前方的路上,仔细一瞧,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还有一处十字形的锁孔。这就是之前贺兰因替柳华来送给张友仁那把钥匙,曾经打开的地方了。
“现在主要是这三条路,”邓溪闻比江萤更能掌握这地图,“一道中隔有不明的沙雾,一道似乎生长着什么枝茎坚硬的植物,撑住了上方摇摇欲坠的石层,还有一道看着很通畅,但是甬道内画了许多高低起伏的凸起。”
“估计是原本就有路障?”江萤也在思考此时此刻该选择哪条路。
邓溪闻:“先用灵台同观。”保持隐匿性。
她们之前已经建立过灵台之间的通路,所以邓溪闻的灵泽一触及,江萤立马滑入了两人在灵台中交流的场景。
“既然已经有人进去了,我们要不要猜猜他走的哪一条?”邓溪闻凝眉深思,弯下腰挥开沙土,分辨了下眼前的路。
“这里与图中看上去似乎别无二致。”她站在一处洞口,凝眸深思。
江萤知道她这是想做什么,如果有一条路是有人已经走过的,那么肯定会与地图上白天的原貌最不相同。
“这里!”邓溪闻的灵台发出震颤,连带着江萤的心也怦怦跳,跟着她一起塞进了那条应该存在着奇形植物的甬道。
江萤生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联想,若是山门前划船的娄夜走这条洞窟,估计会很适应这里黑沉沉压抑的环境。
“你说这姑余洞,在成为禁地之前,它就是禁地吗?”邓溪闻以剑锋逼开沿路切切索索的沙虫,还有能蒙住眼睛的砂石。
“那就要问学宫里的老人了。”但是江萤更好奇,芙蕖究竟对这洞窟做了些什么,把这变成了禁地。
望着邓溪闻俯身认真看地图的模样,江萤不由地问:“你生在守卫边关的雁门邓家,以前,是不是也早就上过战场?”
邓溪闻弯曲的脊背稳稳当当,步履持重中,有些萧瑟。
“没有。”
“我是我爹的私生女,家族视我为丑闻,我也没有掌兵权。”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然后回身劈手一拦,截下了一只朝着江萤飞过去的革质的灰虫子。
江萤眉心一跳,但是想问的话还是问出口:“抱歉。那你的武艺,是谁教的呢?”
“我兄长和阿姐,他们是好人。”邓溪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乱石。
“这里,”邓溪闻指了指脚下一排凸起,“是乱石机关,看来洞内并不是完全失灵,前面来的人替我们踩过了。”
她迈过去,又向身后的江萤伸出手。
不知走了多远,走到第三十七个拐角处时,邓溪闻敲了敲土壁,传来了比之前更空灵的声响,还有潺潺的水声。
“是下面空洞的水声,”江萤举着亮光,兜帽下的眼睛注视着头顶一处像眼睛一样的东西。
邓溪闻屏息凝神,也注视着那处,江萤在灵台里说:“它后面,在流血。”
黑色荆条像巨型长鞭纠缠在一起,撑起了她们头顶这片天,那只形状像眼睛的肉瘤就结在干硬树皮一样的东西上,细看那树皮还有盘曲虬结的肉瘤,甚至有形状像婴孩的拳头、大脑的,一些血滴啪嗒啪嗒从那些肉瘤滴下来。
“这棵树在呼吸。”邓溪闻狐疑道。
“别出声。”江萤腿以扭曲的姿势倚靠在土壁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根本不敢移动腿部,一看才发现树皮上的一只拳头肉瘤捏住了她小腿,掐住了一块肉,死死地拧着。
江萤正想把它甩开,邓溪闻意识到她的异样,跟着去拽那只拳头。
“嘶……”
那只拳头旁边的拳头也握住了江萤的腿。
邓溪闻有些恶寒,不过此时此刻,甬道尽头忽而传来声音。
“今日,人还不少啊。”不羁、调笑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口哨。
江萤握着那只死命拽着她腿的拳头,闭了闭眼:“这声音……”
“他发现我们了?”邓溪闻蹙眉,“不可能啊。”
“别打它,”她示意邓溪闻不要对她的腿下手,痛得脸色发白,“这只拳头会唤醒它身边其他的小东西,树要是被唤醒了,我们就被发现了。”
两人保持着不发出声音的状态,贴在一起,静静聆听一壁之隔,甬道的交汇之处传来的声音。
*
贺兰因穿着银蓝色的斗篷,深深的兜帽下,唇角一勾。
阴影处慢慢浮现一个人,黑衣、剑眉、笔直孤峭的身姿。
“贺首席,深夜闯禁地,为何还穿得如此惹人注目?”
贺兰因笑意更深,星辰坠亦是熠熠生光:“我是受学宫先生指派,名正言顺。倒是你,想好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出现在这儿吗?可别说,是跟着我来的。”
对面那人似是轻笑了一声,沉默几许。
贺兰因就点了点手里的银杏纹匕首,饶有兴趣地指向对面阴影处另一双脚:“殿下身后的小尾巴,还是一如既往的身在暗处半遮面啊。”
田无伤默默走出,站在了萧霁明身后,黑袍显得更长。
“贺首席有什么见闻吗?”
“没呢,霁明殿下,你来得,还挺是时候。”贺兰因挡在深不见底的空洞前,粲然一笑,朝着对面的人,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