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今天又在毒舌》寂三秋

56、奏本

　　奉元帝年轻的时候还算是个好皇帝，朝中名臣如云，边地十二城也有慕雄帮他守着。

　　他不独断，也不好女色，后宫的嫔妃加起来只有十个左右，四明山还没有定名时，他上朝还算勤勉。

　　但人上了年纪，迟早会犯些蠢事。

　　慕荃对大兴朝的这位陛下，当真是难以置喙。

　　从刚开始三四天上一次朝，到后来只懂求仙问道，也不知道是谁给他谏言，奉元帝一心想着能得道长生，所以变成十日一朝会。

　　再到现如今，百官想要见到当今的圣上，还需要遣人去四明山问问内宫的大太监，陛下可否接见。

　　“如此作态，还不如将皇位撂开手，我看啊，他也没心思做皇帝，既然管不了天下人，传位给太子，当太上皇不好么？”

　　慕荃一向是个胆大的，安都里的这些个规矩，他是看在云素的面子上才开始守。

　　慕荃出生在边地十二城，骨子里就藏着难以驯服的野性，奉元帝要想让他当臣，不如早些吃汞丹毒死自己。

　　“太子还是扶不上墙，都建议过他好多次，直接带人去四明山逼宫不就得了，奉元帝只有他一个儿子，朝堂上的事需要他管，朝堂外的事也需要他盯着，但又不给他皇位。”

　　慕荃想了一阵，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换个身份，要不是太子的那身蟒龙袍还穿在身上，他不就是张公公。”

　　皇帝身边的内宫大太监就是张公公。

　　云素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不由鼓着脸，教训他道：“慕端墨，你还有没有个正形。”

　　这话要是被齐延听到，必定会呕血三尺。

　　云素瞥了慕荃一眼，见他又委屈起来，不禁叹着气：“你可别乱说，出了这个门，要是被朝中的那些人听去，你就要和四明山上的那几个丹士一个地位了。”

　　安都里谁不知道，四明山上炼丹的那几个，整日里说海外高渊有仙啊神的，分明就是坑蒙拐骗的骗子。

　　奉元帝信任他们，给他们封赏，让他们当天师，已经在朝中闹出不少笑话。

　　慕荃有些不服气的说：“我也是会炼丹的，傅大人不要看不起我，我若真的炼出丹来，说不定还真就是个能长生不老的丹药。”

　　“是是是，慕端墨最厉害了。”云素惯会哄慕荃。

　　她知道慕荃没有耐心对奉元帝虚与委蛇，是为了她才去四明山，只好道：“父亲和母亲已经不在，我在安都也没什么牵挂，慕端墨，我答应你，等查清楚当年是谁陷害我父兄，我们找到地图的线索就回平安镇去。”

　　这时候雀草走进来，端了一大盆早上炖的老鸭汤。

　　她累得够呛，眉毛挑起来，听到两人说话的内容，面上还是忍不住的好奇：“公子和云姐姐说什么呢，要去哪里，也给雀草说来听听。”

　　云素笑着接话：“慕端墨想让你也去四明山。”

　　雀草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坐在饭桌旁的凳子上瞬间不乐意了：“我才不去，四明山上乌烟瘴气，前几日霍梁大叔他们回来还说，那山上藏了好些人，都在听老皇帝的命令找坤极丹。”

　　云素听后若有所思，看向慕荃：“看来，你说的那些坑蒙拐骗的骗子，又有了新的动作。”

　　那群丹士好些都是朝臣送上去的，背后站着高官，有的官居一品，有的名不见经传。

　　慕荃自然早有预料，他夹了一筷子鸭肉，放进云素碗里，笑着道：“朝中的这些人，狗胆包天不说，有些人可能还想着遥不可及的宝贝。”

　　这宝贝当然是翻云图。

　　作为传说中能够呼风唤雨，能够让龙脉觉醒的宝物，在一代一代的流传中，它的神秘色彩逐渐加重。

　　没有人见过翻云图长什么样，也没有人得到它，可就算这样，翻云图多年没有音讯，但只要有人提起，朝中上下就不免引出一阵骚动。

　　云素又想起前几日太子传召，说是西平王府快马加鞭送来奏折。

　　她问慕荃：“剩下的翻云图真的会在麓族？”

　　慕行的奏折不一定可信，但是云素他们来安都，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不就是为了找寻当年的真相。

　　云素思索一番：“我大哥当年留下的线索，指的方向就是麓族，父亲是因为宝图的下落才被陷害，太子殿下也说了，当年他有心力保，但碍于朝中的两位内相都给陛下上奏，让陛下肃清朝纲。”

　　一个宝图，引出来一群扑食的饿狼。

　　说到这里，云素脸上的神情一时落寞。

　　她的父兄曾被千夫万指想，如今，她想要为父兄平反竟还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大兴朝中立有内阁，内阁中的阁臣协助太子掌管朝政，说是协助，但这些年陛下不理事，太子身边也没有得力助手，那几位阁臣早就想越俎代庖。

　　云素想到这里皱起眉，碗里的鸭肉也变得没滋没味，说实在的，吃习惯了平安镇的那些小食，如今回来这安都，她越发不习惯了。

　　云素道：“麓族没有具体的方位，听说要离开大兴境内乘船出去，入口在海上，极为隐秘，能不能找到只能全凭运气。”

　　“我们在安都追查这么久，都没有翻云图的消息，慕行是如何得知？”

　　云素还有一个琢磨已久问题。

　　她对慕荃道：“慕行此举不合常理，若是发现一件宝贝，能够独吞，谁会心甘情愿的交出去。”

　　“你也说了，不能急于一时。”慕荃听后也思索了一阵，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抬起头看着云素，道：“云儿，你我已经辨认过，背后出现的那四分之二地图，很可能就是翻云图本身。”

　　慕荃道：“我也告诉过你，我们有宝图，慕行未必没有。”

　　慕荃看过云素背上的纹路，还有他自己的。

　　临摹下来的地图，有好些地方都在大兴境内，这两年的时间，慕荃命南风带着李安，没少出远门搜寻。

　　每到一个地方，在那地图上的标记点找寻，就有不少的惊喜出现。

　　比如情人语的蛊虫药性。

　　还有那些可以控制情人语毒发的秘法。

　　这些都对他们有用，但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不可忽略。

　　地图缺了一半。

　　慕荃叹口气：“车到山前必有路，饭好了，快些吃饭，等到李安他们这次回来，说不定能打听到麓族相关。”

　　＊

　　竖日一大早。

　　李安他们还没等回来，就有太监来宣，说是今日有朝会。

　　云素是最讨厌上朝的。

　　她一个武官，还是太子的亲卫军首领，每一次上朝，都像是来渡劫。

　　以前在尚书府，父亲和母亲将她呵护的太好，云素从未和朝中之人打过交道，更不用说当时的朝中并没有女官，她父亲云宣更是闲职，并没有过多的权利。

　　云素生生死死走了一遭，没想到回到安都后，她要和曾经的父兄一样，和这朝堂上不人不鬼的东西打交道。

　　早朝还未开始，朝臣就已经分帮结派，议论纷纷。

　　如今的早朝，陛下不在，就只能太子临朝听政。

　　朝臣们恨不得围成一个大圈，什么都说给太子听。

　　齐延性情绵软，好拿捏，待谁都温润有加，这两年云素总觉得，她大哥哥不靠谱，给她举荐的这位太子殿下，并不能帮她找到翻云图。

　　齐延当个太平盛世的守成之君还不错，若是放在如今的朝局上，每一次上朝，都无异于像是被打了一顿。

　　还是不还手的沙包，谁来揍一顿都可以。

　　如云素所料，今日果然是有关慕行上奏的那封折子。

　　太子还没有来，云素倒是先被一群人堵住。

　　“傅大人，殿下可有良策？”

　　“傅大人，此时机百年难遇？”

　　“傅大人，宝图重现，是我大兴之福，是陛下和太子之福。”

　　围着她的朝官叽叽喳喳。

　　云素抱臂看着，冷冷的站在殿柱旁，等到户部尚书往前凑，准备和她高谈阔论一番，她将腰间的四棱金锏一正。
　　“有完没完！”

　　朝中谁人不知，正三品庆龙卫统领兼五城兵马司总指挥，虽然是个女人，但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

　　户部尚书是个老头，胡子一颤一抖，连忙后退几步。

　　在他的身边，更年期一点的，是工部的员外郎，看到云素的动作，双腿一抖，苦着脸笑道：“傅大人息怒，我等也是为了殿下，也是为了我大兴的国祚。”

　　早不担心国祚，陛下吃仙丹的时候也不担心国祚，现在宝图出来了，你倒是关心上国祚了。

　　云素看着对方冷哼一声，银色的花蝶面具罩住她的半边脸，只能看到她下巴微微抬起，露出来的半边脸肤色雪白。

　　“你倒是惦记着太子殿下。”云素红唇冷漠的下垂，隐隐透出些邪气。

　　工部的员外郎腿抖的更厉害了。

　　他还没有忘，上次御史台的那群铁愣子参了他的同僚，当天夜里，内相都没有准备，太子就下令让庆龙卫入府捉拿，反抗者杀无赦。

　　工部的员外郎都不敢看云素，他听说那天夜里，这煞神带着手底下的兵，连夜闯进他同僚的府邸，给人肚肠都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