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令狐卿

39、欺辱

　　高一的生活日复一日，晓辰逐渐适应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和新的同学，听说高二要进行分班，晓辰其实早就知道自己选文科还是理科。
　　因为喜欢某个人，顺带着喜欢他身边的一切，也顺带着喜欢他学过的东西，晓辰后来知道了这个词，叫：爱屋及乌。
　　晓辰的数学成绩最好，很多次都考满分，当之无愧的单科学霸，他也很喜欢语文，但老师说他写的作文不像一个高中生，太过悲观消沉，没有青春活力。
　　他没有太过偏科的成绩，每一科他都很认真的去学习和记忆。
　　被围观的风波也渐渐变少，一方面是周琛放出消息，这位高冷男神根本谁都没看上，劝她们可以多给其他男同胞一些机会，比如自己，另一方面，这位男神是在是太难沟通了，不愿跟人说话，三句话就能把天聊死。
　　苏静雯那边也收到很多爱慕者的追求，但这位公主心高气傲，何况几位追求者学习比不上、家庭比不上、颜值比不上，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用周琛的话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天，晓辰跟周琛课间去厕所，一进厕所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团，传来阵阵笑骂声。
　　周琛八卦，逮住一个人问：“哎同学，咋回事这是？”。
　　那同学撇了撇嘴道：“二班的陈浩泽带头收拾那个娘娘腔呢，就那个二椅子张迪伦。”
　　两个人走近了些，顺着缝隙看到了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旁边一群男生手脚并用的往他脑袋和身上招呼，叮叮哐哐的一阵拳打脚踢。
　　“他妈的变态，二椅子！臭不要脸！”
　　“你看你整天扭屁股那骚样，是不是□□！”
　　“他妈的说话啊，哑巴了！”
　　“吓尿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往我身上靠，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一股骚味？”
　　几个男生轮番上阵，缩在一角的那个男生一动不动。
　　陈浩泽？晓辰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哦对，想起来了，是当初一群女生打殷若雪的时候提过，一个女生的男朋友好像就叫浩泽，原来是他。
　　周琛怼了怼晓辰道：“赶紧上完走，离远点。”
　　出了厕所，周琛对晓辰说：“那个陈浩泽不是个好鸟，听说他们班都是他说了算，老欺负人，让人跪在地上爬，还天天勒索他们买东西给他，臭名昭著。”
　　晓辰说：“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没人管吗？”。
　　周琛呸了一口，说：“谁敢告诉啊，陈浩泽他爸是公安局的，要不然他咋那么狂，就算老师也不敢得罪他家啊，就算敢告诉，你敢保证他不会背地里搞你？”
　　晓辰皱了皱眉。
　　他曾经以为在社会上，在无数条漆黑的小巷子里，见证了人性的贪婪与罪恶，而现在就在他觉得应该是充满青春朝气的校园，也仍旧充斥着暴力与恃强凌弱。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当你见过一个人之后，后面很多次都能碰到，不管是在食堂吃饭，还是去操场做操，还是在球场打球，晓辰发现最近都能看到张迪伦的身影。
　　那个当时蜷缩在厕所角落里的男生，看起来有些消瘦，长得很秀气，总是一个人低着头走路，有的男生偶尔路过还会踢他一脚，或者打他一巴掌，他都不还手。
　　晓辰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发现这个男生总是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巧合，有点太过巧合。
　　吃过晚饭，晓辰跟往常一样去篮球场打会球，有的时候会跟其他班级男生分个队，打一场。
　　今天篮球场依旧很热闹，晓辰走到一个篮板下等着捡球，男生之间的交流不用多说什么，打几下篮球就都熟悉了。
　　捡了球，跑到三分线外，远远的投了个蓝，进了。
　　“可以啊”男生开口赞道：“那边正好缺两人，走吧，去打一局。”
　　好巧不巧，那个陈浩泽今天也在，一群人迅速分好了队，陈浩泽对晓辰，两个人进行抢球，一个跳跃，晓辰先拿到了球，开始往对面边跑边运球，手法熟练，篮球从□□，身后灵活的绕圈。
　　对面硬是没拦住，看来都是菜鸟，只是一会儿功夫，球进了。
　　场边围观的人一阵叫好声：“好球！”。
　　“妈的，你们倒是拦着啊！”陈浩泽破口大骂。
　　随后对方开始了猛攻，陈浩泽打球很野，特别能撞人，守方都被他撞倒了，他抱球上篮，进了。
　　被撞倒的人白了他一眼，没吱声。
　　两队比分势均力敌，陈浩泽时不时耍小动作，勉强占优势。
　　突然，陈浩泽队传球传偏了，向场外方向砸去，陈浩泽嘴角一撇，一个助力，球顺着那个方向狠狠的被抛了出去。
　　场外那个方向的人都赶紧跑开躲球，眼看就要砸到人。
　　晓辰眼疾手快，用手掌挡了下球，球弹了几下回到了场地上，晓辰顿感手掌一麻，不禁“嘶”了一口气。
　　他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张迪伦，张迪伦此刻已经吓傻了，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没事吧？”一个男生走过来问晓辰。
　　“没事，手麻了，不打了。”晓辰皱了下眉说道。
　　陈浩泽撇了一下嘴道：“切，好戏没看成。”他本想看到张迪伦被砸的憋屈样，结果半路被人截胡了。
　　晓辰走到洗手池洗手，用凉水一直冲，手掌这会又红又肿，有点使不上劲，砸的还是右手，他低头骂了一句。
　　刚准备走，就看到张迪伦站在他身后，他吓了一大跳，差点骂人：“你要吓死人啊！”。
　　张迪伦红着张脸，说：“对不起，刚……刚才谢谢你。”
　　“哦，没事。”他还在想等下上晚自习怎么写字呢。
　　“你的手，没事吧？”张迪伦问。
　　“没事，一会就好了。”晓辰只想赶紧回去。
　　他绕过张迪伦往外走，刚好碰见了周琛，周琛撞他：“哎嘛呢，刚找了你半天，你怎么跟张迪伦在一块儿？”。
　　“哦，刚替他挡了下球，诺。”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给周琛看，还肿着。
　　周琛吃了一惊，道：“妈耶，英雄救美啊，不过我可跟你说，那家伙是同性恋，你小心被盯上，没准他就喜欢你这样的。”
　　“别瞎说，我又不认识他。”晓辰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同性恋么？张迪伦那天被人在厕所围堵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晓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果是自己被发现，是不是也会成为另类，也被一群人辱骂……他不敢想。
　　其实晓辰听过张迪伦的名字，因为他跟自己一样，是同一批被资助的学生，经历相同，甚至在某些方面也相同，他的不适或许是因为在张迪伦身上看到了自己。
　　想到资助，晓辰在一个本子上把自己目前收到的资助费用每一笔都详细的记录着，他想等自己赚钱了就把这些钱还给那对夫妇，感谢他们资助自己这么多年，甚至帮助他改变了命运。
　　可是很奇怪，从来都没有那对夫妇的消息，他们也从来都没有联系过自己，难道都不管自己资助的人是在读书还是干别的吗，还是说瑾叔都会告诉他们？
　　他没多想，如果联系上最好，联系不上他就等把钱攒够了让瑾叔交给他们。
　　这天下晚自习，周琛和晓辰一起往校外走，又看到了一群男生在打架，周琛翻了个白眼：“搞什么，都以为自己是□□呢，就知道挑软的捏，咋不去跟那些混混挑。”
　　晓辰认出了陈浩泽，又是他。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不一会儿，教导主任带着几个老师就出来了，一抓一个准，陈浩泽就这样被教导主任给带走了。
　　被欺负的那个人又是张迪伦，晓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迪伦看到晓辰和周琛帮他解了围，一直道谢，脸上还挂着泪水。
　　晓辰看了有点难受，说：“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
　　张迪伦咬着嘴唇没出声，点了点头。
　　第二天课间，广播响了起来：“各位同学请注意，接下来播放一则处分决定，高一二班陈浩泽、董家成、丁旺等几位同学违反校规校纪，围殴同学，寻恤滋事，行为恶劣，经校委决定，给予以上几位同学警告处分，并罚写检讨报告，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遵守校规校纪，打造文明校园，从你我做起……”
　　周琛瞪大了眼睛，对晓辰说：“陈浩泽被警告了？该啊！”。
　　晓辰没接话，心想看来那几封举报信还是有点作用的，虽然是警告处分，但也能让他暂时消停消停了。
　　并非出于同情弱者，晓辰还记得殷若雪那件事，那天晚上她空前绝望的眼神，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没有人在乎她经历了什么，她最后选择了自毁的方式与不公抗争，还是逃不过沦为笑柄。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有的人众星捧月，有的人深陷尘埃，奈何不了现世，也改变不了偏见。
　　但，是不是可以在这一路上，尽自己所能改变点什么？
　　后来晓辰在高二的课文里学习了《老人与海》，深深喜欢上了作者海明威，他想起了他的另一部作品叫《丧钟为谁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