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令狐卿

31、血泪

　　现在的他只有通过不断做题，背课文才能缓解焦躁，有的时候莫名就会走神，他自己很清楚烦躁的来源是为何。
　　他越来越不敢跟瑾叔单独在一起，瑾叔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自己想入非非，有一次他甚至半夜起来跑去厕所用手缓解欲望，他为此感到很羞耻，很内疚。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他知道这不正常，但是又没有办法缓解，也没有人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
　　放了学就看到戴江河已经等在那里了，晓辰走过去上了车。
　　戴江河在餐厅定好了位置，可以现场观看厨师做菜。
　　刚一进门就有一个帅气的男服务员送给晓辰一束鲜花，他微笑着对晓辰说：“您好！对于您的光临，我们表示很荣幸，请收下这束花表达我们的谢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晓辰莫名其妙的收下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道：“谢谢。”
　　趁晓辰不注意，戴江河冲那个服务生抛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服务生回以微笑，花是戴江河送的，但他知道晓辰肯定不会收，于是就用这种方式送给他。
　　两个人坐下后，戴江河点了一些开胃小菜，对于上次的喝酒事故，两个人都默契的避谈，这次戴江河点了气泡饮料。
　　戴江河竟觉得有些紧张，怕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就惹晓辰生气，一直小心翼翼的谈话，“初三的学习任务是不是很紧？”。
　　“嗯，还好”晓辰说。
　　“我送你那些东西也没多少钱”戴江河说：“就是想着你初三比较累，买一些滋补的东西。”
　　“谢谢戴总的好意了”晓辰说：“但我真的不需要。”
　　“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戴江河笑道：“送不送是我的事。”
　　晓辰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吃菜，戴江河问他：“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行吗？”。
　　晓辰没说什么递给了他，戴江河点开晓辰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戴江河的手机就响了，他又把手机还给晓辰，笑了笑：“我都没有你手机号，这样联系就方便多了。”
　　晓辰：“……”
　　戴江河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就响了，他有些不耐烦的接了起来：“喂！”。
　　“嗯当然不会，我现在在外面吃饭呢。”
　　“哎不用了，今天就算了吧，怎么敢劳烦谢老板呢。”
　　“嗯，改天我请哈。”
　　又是那个谢老板。
　　戴江河挂了电话冲晓辰笑了笑：“生意电话，咱继续。”
　　“是那天跟你一起的谢老板？”晓辰问。
　　“嗯，是他”戴江河说：“你认识他？”
　　“不”晓辰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只是听着耳熟。”
　　“哦”戴江河说：“他也姓谢，叫谢宇声，算是个人才，白手起家，后来又娶了本地制造大户的女儿给人家做女婿，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就是觉得人不如以前放的开了。”
　　果然是他，他终于能明白当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来自何处，是血缘的指引，那个人是他爸爸，可是听来却如此陌生，似乎与自己毫不相关。
　　晓辰顿了一下，继续问：“为什么？”。
　　“他老丈人也是白手起家，生意做的比他大，你说两个人谁说的算？”戴江河说，“何况还娶了人家女儿。”
　　“他是为了生意才娶的吗？”晓辰问。
　　“这谁说的清呢”戴江河说：“他老丈人也精着呢，把他的生意合并了不也是一桩好事吗，顺便嫁了女儿，他还不得乖乖听话？”。
　　晓辰轻声笑了笑，带着一丝不屑。
　　戴江河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发现晓辰很少笑，但笑起来还真是好看，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嘴角向上挑，看起来十分性感。
　　戴江河忍不住咽了口水，他夹起一块鱼肉放在了晓辰的碟子里。
　　“这个好吃，他们家的特色”戴江河讨好的说。
　　晓辰似乎在沉思，顺着就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戴江河看着心里痒痒的，告诉自己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晓辰刚走进班级就听到一片议论声，他向座位上看去，周琛跟周围的人正聊得火热。
　　“哎你听说了吗”周琛有些神秘的撞了晓辰肩膀一下问道。
　　“什么？”晓辰不解。
　　“那个殷若雪”周琛压低了声音说：“她退学了。”
　　“噢”晓辰应了一声：“为什么？”。
　　“你反应怎么这么淡定？”周琛问：“你猜是为什么。”
　　“不知道”晓辰很讨厌这种你猜我猜的游戏。
　　“知道那回她找来的那几个社会混混吧？”周琛说：“领头的那个黄毛是她男朋友”周琛很不屑的啧了一声：“一看就不是好鸟，殷若雪之所以能把他找来给自己撑腰还不是因为……因为黄毛把她给睡了。”
　　“后来呢？”晓辰问。
　　“不知道是怎么玩的，殷若雪就怀上了呗”周琛说：“她体检请假的事被人告诉老师了，后来就被发现了，现在全校都传开了，只能退学了，真惨呐。”
　　晓辰没有表情也不作回应。
　　“哎老大”周琛说：“这事你怎么看？”。
　　“那是别人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晓辰说。
　　“怎么没关系”周琛说：“八卦乃是我生活的一大乐趣之一。”
　　“那是你”晓辰说。
　　“哎话说她真的挺可怜的”周琛感叹道：“长得挺文静一小姑娘，怎么就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呢？”。
　　“你慈母心操的有点多了”晓辰说。
　　“哈哈那是”周琛得意的应道，过了一会他突然想明白似的纠正道：“哎不对，是慈父。”
　　晓辰见多了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大惊小怪。
　　他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曾有一个漂亮寡妇，丈夫在外地打工出了事故后，她就再也没嫁过人，村里很多老少爷们都惦记着沾沾荤腥，但人家死活不从。
　　后来村里来了一个卖菜的小伙，常常来村里卖菜，小伙子人很实诚，每次都抹掉零角，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对上眼了，寡妇就要跟着小伙子走，村里的人知道后就骂寡妇狼心狗肺，说什么对不起她丈夫的在天之灵，骂她贱货，婊子，什么难听的都骂。
　　自己吃不到嘴就骂人家不是东西，真是人心可畏，晓辰从那个时候就知道，对错的标准掌握在多数人的手里，你的顺从是对，你的反对是错，没有真正的黑白是非。
　　他觉得殷若雪并不想真的这么做，一定是因为顺从太久反而助纣为虐，从而导致事情不可收拾，她或许不该太过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是总有人将她堵在角落里进行欺凌，她也不想太过自卑，可是却堵不上别人嘲笑的嘴，没人能够切身体会她的感受，所以她不得不选择了可能会毁掉自己的方式进行反击。
　　人生千姿百态，有的人自甘堕落，有的人水深火热，有的人奋力挣扎……肆意挥霍也好，身不由己也罢，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晓辰在乎的人就那么几个，他没博爱到事事关心，我见犹怜的地步，他只会对在乎的人好，若是每个人都这么做，伤害自然也会减少很多。
　　那种同情心是毫无价值的惺惺作态，旁观者如何懂得当局者的痛苦，一味地“煽风点火”看似是善意之举，实则是加深受害人的痛苦，让其深感无地自容的同时认识到自己有多悲惨，世人哀其不幸，多么可笑？
　　这不是冤假错案，法律错判，不需要众人摇旗为其伸冤讨还清白，这只不过是一个人因理智丧失的悲痛过往，却要站在风口浪尖让众人评头论足。
　　旁观者倒不如以身作则不让悲剧重演，还当事人一片清明，这不是隔岸观火也不存在幸灾乐祸，而是于人于己都开阔的明智之举。
　　当然，也有人天生喜欢窥探他人的生活并加以渲染大肆宣扬，对于这种有悖道德的举动却也无可奈何。
　　放学的时候晓辰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栾阿姨打来的。
　　“晓辰，你中午回来一下”栾阿姨在电话那头说：“你妈妈也在，过来安慰安慰她。”
　　“我妈怎么了？”晓辰问。
　　“唉”栾丽丽叹了一口气：“你妈妈被人打了，电话里说不清，你放学了就过来吧。”
　　“噢好”晓辰挂掉了电话。
　　他妈妈被人打了，晓辰不觉得惊讶，他妈妈也不是第一回被打，他相信崔婧圆总会以牙还牙的打回去，他并不是很在意，自己能去安慰什么？
　　崔婧圆看到他估计心里更不开心，但晓辰还是去了，他告诉安瑾自己去了栾丽丽家。
　　进门看到他妈妈跟栾丽丽都坐在沙发上，栾丽丽在给他妈妈涂药，崔婧圆脸上挂了花，血迹斑斑，一边脸肿得很高，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模样很是凄惨，他妈妈身体还在发着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你让他回来的？”崔婧圆看到晓辰进门后问栾丽丽。
　　“啊是”栾丽丽回头看了晓辰一眼，眼神示意他赶紧过来。
　　崔婧圆哼了一声没说话。
　　晓辰走过来问他妈妈：“怎么弄的？”。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崔婧圆没好气的说。
　　“谁打的？”晓辰问。
　　“关你个小孩子什么事，操心的事还挺多”崔婧圆不耐烦的说。
　　“你是我妈，我不应该问问么？”晓辰忍着马上转身离开耐心的说。
　　“不是我说你啊婧圆”栾丽丽打圆场道：“人家孩子关心你你怎么不领情呢？”
　　“那真是谢谢你关心了”崔婧圆说：“我是被你那个混蛋爹的现任老婆打成这样的，你要是真关心我，你就去找她给我打回来。”
　　“哎”栾丽丽掐了崔婧圆一把：“怎么不教孩子好呢？”。
　　“她为什么打你？”晓辰问。
　　“怕你爹跟我旧情复燃呗”崔婧圆说着疼的“嘶”了一声，涂脸上的药碰到了伤口，“你阿姨不是告诉你爹是谁了么，他老婆叫马秀珍，脾气倔的跟牲口似的。”
　　晓辰皱了一下眉，心想你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不明白他妈妈为什么对谢宇声这么执迷不悟，一边骂着他一边又离不开他，晓辰实在不能理解这种爱恨纠葛。
　　“离开那个谢宇声啊”晓辰说：“你就非他不可吗，以后我可以赚钱养你啊。”
　　崔婧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空气凝固了一会之后，她毫无征兆的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在她的手上，脸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眼泪伴着血液落下，就像她那泡沫般的爱情，坚强的表象背后是血和泪的腥咸，有些狰狞和丑陋。
　　晓辰很少见到他妈妈哭，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也不知她因何而哭，他没有上前，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他妈妈不喜欢别人的同情与可怜。
　　栾丽丽在一旁安慰着崔婧圆，崔婧圆很快就不哭了，但是却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一个人出神般的发着呆。
　　晓辰没有留下，他已经对这种压抑的气氛避之不及，也没有吃饭，没胃口。
　　他不知道他妈妈听进去多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他不想再去想这些了，就像是陷入一种死循环一样，好比逼着一个肉食者去吃素一样，你的说辞不仅可笑，还会被当作反对者引来愤恨。
　　以前对这种压抑他必须承受，无处躲避，而现在他可以选择无视或者逃离，他多幸运能够遇到瑾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