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2、初恋的意识

　　那年我五岁，小姨十九岁。我四岁开始有初恋的意识，小姨十九岁才有，这让我有些鄙视，所以，当她听到有人给她介绍对象而瞬间面红耳赤时，我从门缝里投去了一个奇怪的眼神。别人给她介绍的对象就是我的小姨父。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他会成为我的小姨父，包括小姨在内。他只是候选人之一，媒人给她说了几个适龄异性，但小姨都不同意去见面，唯独小姨父，她破了例。她怎么会知道小姨父是其中最好看的一个呢？难道之前见过他，现在只要媒人来凑合一下？如果小姨有过那样一段让人脸红心跳的经历，那我一定对她刮目相看。可从我这个早熟的孩子的眼睛看来，她不像是那样的勇士。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外婆家的大院子里，那院子很旧很老，说大是真的大，但外婆家只占大院子中的三间房，一间厨房，两间卧室，分为正房和厢房，面积不宽，但很温馨，很有家的感觉。如果说起我对家的最初感觉，那就是从外婆家院子里的那三间屋中得来的。大院子里住着十多户人家，多的三五间房，少的一两间房，都是外公家的本家，互为邻里却又互不干扰。小孩子则没有边界，可以凭着大人们的信任与亲昵，在各家房子里、公共巷子里窜来窜去，哪家厨房里烧了红苕或苞谷，小孩子们是可以见者有份的，当然见之前首先是闻，我们的嗅觉天生灵敏，哪里飘来一股月饼香、苞谷香、红苕香、花生香，都嗅得到，顺着气味飘来的路线曲折向前，我们往往能找到香源，无非就是某个旁外公的灶堂，某个堂舅舅的炒锅。那些好吃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太少我们就只能馋馋眼睛，饱饱嗅觉，不争不抢也不要。量多的话，我们就等着大人们给，多少随意，绝对不多吃多占多要。小孩子们也懂得把握一个“度”字，知道强占强要会让人怕了去，下次有什么好吃的，就会被藏起来，一点都不让你沾口了。给我们吃，我们高兴；不给我们吃，我们不吵不闹，装着硬气咽着口水，阴一个阳一个地离去。说不定下一家正有好吃的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