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月华夫人

7、痛苦和记忆 沈

　　沈夕和安豪吃过晚饭，手牵手走在一条街道上散步。他们来的地方，属于工业区的一个小型商业区域。道路的两旁各种各样摆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各种各样的路边小吃，便宜又实惠。很适合在底层工作生活的人们消费。东西不会很贵，味道又还行。衣服虽然面料不是特别好，但款式还可以。

　　跟上人挺多的，来来往往的一互相拥挤着。安豪有点不太受得了这样的逛街方式，他皱着眉头，在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快要撞到沈夕的时候，一把将他拉进自己身前。

　　沈夕背撞在安豪胸膛上，他扭过头来，冲安豪安抚性的笑了笑，“没事的，阿豪。他不会撞到我的，靠近的时候，他会侧过身去的。”沈夕很有经验的说道。

　　“那万一他没侧过身呢！”安豪一脸不开心的说

　　“真的没事的，这条街我都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虽然有点挤，但大家都还是挺有礼貌的，不会相互碰撞的。这里可是我们底层劳动人民的乐园呢！”沈夕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安豪

　　“也没有经常了，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就会来一次，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了，去给爸妈寄钱了，然后，就顺便犒劳一下自己，吃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沈夕冲着安豪转头一笑，看起来又调皮又可爱。

　　“你以前一定过的很辛苦。”安豪突然停下脚步，有点心塞的说道。

　　沈夕看他停下来，又看他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无奈的拉了拉他的手，“我不辛苦，就是上班而已，怎么能算是辛苦呢，你看，这满大街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他们我不管，可小夕你是我的人，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待你好，不会再让你吃苦的！不如小夕，你把工作辞了吧，我买一套大房子，我们两个一起住，就买市中心最繁华那里，好不好？”安豪满脸期待的看着沈夕。

　　沈夕看着安豪慢慢的摇了摇头，“不，我要工作。我自己也可以赚钱。我不用你养我。”

　　安豪突然一把将沈夕拉过来，抱进怀里。“可是，小夕，我又吃醋，我又心疼你。我不喜欢这满大待的陌生人靠近你，我讨厌他们触碰到你，我好想把你锁起来，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能看！”

　　沈夕被突如其来的告白，热的脸红心跳。他轻轻推了推安豪，“这是大待上，好多人看着呢！”沈夕举目望去，周围已经有人对着他们在窃窃私议，指指点点。

　　“怕什么！谁敢放一声屁，老子打的他满地找牙！”安豪恶狠狠的向周围扫了一眼。

　　果然，周围的声音更加多了，“唉，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凶啊！”“不知道啊，不过长的真好看呐！”“起，吓唬谁呀！”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朝他们看来，沈夕在安豪发飚之前，慌忙拉着他离开战场。

　　“不好意思啊，阿豪，惹你不开心了吧。”沈夕有点懊悔，早知道就在租房自己煮饭了，干嘛非要跑来这里，阿豪好不容易陪自己一天，现在又惹他生气了。

　　两人走到一处小河边站住。扶着拦杆，吹着夜风。

　　“也没有了，小夕你开心就好。”安豪长吐一口气，从口袋摸出烟来点上。

　　沈夕静静的看着安豪，看着他英俊的侧脸，看着他们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天涯。

　　许久，沈夕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阿豪，关于，我们两个的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安豪深吸一口烟，又慢慢吐掉后，转过头来看着他，“小夕，你放心，无论我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爱你的。我最爱的一直都只会是你！”

　　沈夕的心好像扑通一声沉入了海底。最爱的是他，那就代表了，还有不是很爱的，不是最爱的！沈夕在内心嘲笑着自己，沈夕，难道你还期盼着，跟阿豪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别痴心妄想了，你配吗？你难道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肮脏！

　　安豪见他许久，没说话。不禁有些担心，“小夕？小夕，你怎么了？”

　　沈夕还是倔强的转着头，没有理他。

　　安豪强行将他扭过身来，却惊讶的看到，沈夕在哭，他在安静的哭，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夜色里，落在安豪心里。他即心疼，又慌张。小夕，他是不是听出来了什么！他不会是想离开自己吧！

　　安豪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小夕，小夕，小夕。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别哭了。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能离开我！”

　　沈夕没有说话，没有动。不会离开我？那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在你以后的生活里，世界里，当个永远卑贱的第三者吗？就像你刚才说的，把我锁起来，永远见不到太阳吗？

　　“好了，阿豪，我累了，我们回去吧。”沈夕平静的说道，仿佛刚才的对话，不曾发生过。只是，他的心却已经在这一刻起，慢慢凋零。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还有一个月就要春节了。沈夕在办公室跟老李师傅正忙活着。

　　“唉，小夕，你听说了吗？我们太子爷，马上就要订婚了。对方好像是苏家的千金，苏媛。”李师傅

　　沈夕正忙着的手突然停顿在半空中，他突然间感觉混身僵硬，心脏好像被人扎了个大洞，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

　　“太子爷，你应该认识吧，他以前偶尔会来厂里，那天我们聚餐的时候，他也在。不过，你可能对他印象不是很深刻……”李师傅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却突然被咚的一声，惊住了。

　　沈夕慌忙中站起身，撞倒了身后的椅子。他声音有点发抖的说道，“师傅，我，我有点不太舒服，我想请个假……”

　　李师傅看他这样子也被吓住了，赶紧说，“好，好，你不舒服的话，赶紧回去休息吧，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送你？”

　　“没事，谢谢师傅，我自己可以……”

　　沈夕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租房的，他只知道自己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满脸的泪水。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沈夕抱着膝盖，跌坐在墙角。双眼无神的看着地板。他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办好呢？那已经不是他的阿豪，已经不是他的阿豪了，他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他要去哪里？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沈夕又想起几年前，他离开家准备来广东打工的前一个夜晚。

　　当时因为火车票紧张，不好订票，他和姨妈都只能订到大年初一的票。除夕的那个夜晚，跟以往的每一年一样，妈妈因为爸爸没挣到钱，一直在絮絮叨叨的骂他，“你乍是个男人了，一点本事都没有！别人家的男人一年都能挣好几万，就你，挣那点钱，连花都不够花！我真是命苦，嫁给你应么个没用的东西！”

　　吃过除夕饭，妈妈对爸爸说，“王村的咱大姑，听说生病了，你趁今天过去探望一下吧。”

　　“今天去，不好吧，大过年的。”爸爸

　　“你懂啥！过年去才显得有诚意！快点去！”就这样，爸爸被赶了出去。

　　弟弟去了别的小朋友家里玩，我独自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无聊的翻着初中的语文书。

　　沈夕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是堂叔来了，他和妈妈在屋里说了一会话，便起身离开了，妈妈也跟着送他出去。他又开始翻起语文书，将以前的那些自己很喜欢的课文又重新读了一遍。

　　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个人来拜年，他们走屋里，大声叫着，沈夕走出房间，他们问我，你家大人没在家吗？

　　沈夕说，妈妈在家呀，爸爸不在。沈夕四处看去，竟然没有看到妈妈。沈夕感觉很奇怪，妈妈什么时候出去的，竟然没有告诉自己一声。几个人便想站起身来离开。刚走到院子里，便传来了妈妈的声音，她从院子里的厕所走了出来，顺手还打开了厕所的灯。

　　妈妈生硬的笑着说，“你叔没在家，去看望个病人去了。”

　　众人便都说，即然叔不在家，那就先走了。便一同出了门。

　　沈夕重新回到屋子里。本想着应该没什么人会来了，会安静了，没想到却是恶梦的开始。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打骂声，紧接着就是和妈妈的对骂声，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十六岁的沈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一次走出屋子，看到自己终身难忘的一幕。

　　本来应该已经离开的堂叔，现在居然还在院子里，还有他的老婆，正疯狂的抓着地上的泥，砸向妈妈。口中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勾引你男人，你不是要把我男人拐去新疆跟你私奔吗？你怎么那么下贱啊！就连你儿子也一样！跟你一样贱！”说完，砸向妈妈的泥，也砸向了沈夕……

　　沈夕那天晚上跟了那女人半夜。因为那女人一直闹着要上吊，要跳河，沈夕好害怕她真的死了，又感觉她好可怜，又分外的厌恶她，她闹了一晚上，半个村的人都听到了，沈夕想，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要回到这里！因为前几天刚下过雨，乡下的路上都是泥巴。

　　那个夜晚，沈夕身上，头上，脚上全都是泥。那个无情的夜晚，肮脏了他的全身，也肮脏了他的心。是啊，他和妈妈一样贱！

　　半夜沈夕回到家中，打了水，一言不发的擦试着自己，他用浸满了冷水的毛巾，用力的擦着自己，仿佛要把那层皮都擦掉，他又想起那个恐怖的午后，那双伸向自己的手，那句，你跟你妈一样贱！

　　沈夕再次陷入了那段他永远走不出的回忆，他无力的哭泣着，“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我做错了什么？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伤都要我一个人受……”他颤抖着，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倾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