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海王，但我原谅他》月咏乔

19、新学期，新开始1 在伸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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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在“小黑屋”里的六个小时，那大概是我前半生最难熬的六个钟头，之所以不说“这辈子”，是因为没准不久之后他们又思量着关我更久呢？做人还是严谨一些的为好。就像不能因为之前他们从没关过我六个小时之多，我就想当然以为不会那样，这是不对的，对任何事情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才是。

　　为什么小时候觉得滋味不够的东西，长大了反而嫌弃鲜美过剩？为什么小时候能听到的蚊音，长大了反而听不见了？

　　据说随着人的长大，视觉和听觉都是不断衰退，而味觉和嗅觉是不断灵敏的，等灵敏到某一个峰值后，它们才会渐渐跟前两者衰退的步伐……每当我在那间房间里时，我就仿佛能亲历这一切。

　　毕竟能给我找乐子的只有一个塑料瓶子、一张桌子和两张沙发。

　　当我想要改变一下自己的坐姿时，裤子摩擦沙发表面的诡异声音就常让我想停住自己的行动。

　　为了让触觉敏感的赖恩叔叔坐得舒适，这两张沙发的沙发套都是用非常细密的丝绸制作的，而且是立体剪裁，拼接处非常少。虽然我家里的沙发也是用了相同的工艺，但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种滑溜溜的感觉，所以并不常坐，故而感觉还是很奇怪。

　　在前一个小时，我是靠着在心里数秒度过的，一共三千六百秒，中间可能断了有约莫二十五下吧？不过大体上还是准确的，因为我的心跳和秒数是一样的，所以在之后的半小时我是数自己的心跳度过的，这回倒只断了一次。

　　但光只数数的话，在这一个半小时后，我就感觉自己都要被数字逼疯了，所以之后我开始研究其那个塑料瓶子来。

　　在这样漆黑无声的环境中，我时常感觉不好自己有没有眨眼，将瓶子贴在眼睛前，我才能感觉到睫毛扫过塑料瓶壁的那种小小的阻碍感。

　　塑料瓶里的水就是单纯的纯水，没有一点味道，因为瓶子容量不大，所以我每次只会喝一点点，等到出去前还有剩下。

　　又过后半个小时，我仿佛能闻见房间里的各种味道——与表面看上去不同，那不是很阴冷的味道，反倒是一种原木晒在太阳下的味道，而塑料水瓶是这里唯一的意外……它散发着一种人类参与的无机制，不是很妙。

　　其中纯水流动的声音也在我的过度摇晃中变成了容易被忽略的白噪音，像是镜头里突然出现的鬼影一样，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全然出于自己的脑补。

　　我的心跳、脉冲与呼吸声也一样，在经过三个多小时的习惯后，我已经不知道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存在我幻想中的了。

　　在最后我有些崩溃地滑坐到了地上，手里攥紧着瓶子，仿佛它是我唯一的依偎……那网格铺设的地板实在太为虚空、没有安全感了，就算我的感觉退化了，坐在上面也让我感到胆颤。

　　我现在已经不记得最后的三小时，我是如何浑浑噩噩地度过的了，只记得那扇带着白光的门打开，赖恩叔叔进来，不嫌弃地把我搀了出去。

　　——他一直都在门外听着呢，听着我的呼吸和心跳，听着我是否有呼救……从时间上来看，我大概是没有吧。

　　读者诸君也许觉得我连这点时间都难以招架，是不是太没骨气了？非也非也，对于没经受过训练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严酷的一种拷问方法了。

　　而且请不要质疑为什么我干脆不睡过去。我就这么说吧，除非昏倒，没有正常人能在那种完全无声无息的环境中安然入睡，恐惧会自然而然地充斥你的所有思绪，让人应付不及。

　　“叩、叩”

　　两声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收拾好宿舍后，我并没有将门关起来——如果我新舍友提着一堆行李过来，那肯定是直接推开门会比较方便的。

　　“你好，你就是我的室友吧？我是塞利格·赫什，你叫我塞利格就行了。”

　　他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拉着一个大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架着一个背包，就这样缓缓走进了宿舍。

　　我赶忙从床上下来穿了鞋就帮他接行李，并关心道：“就你一个人吗？拿这么多东西？”

　　塞利格将行李箱放在地上，松了松紧绷的肩膀道：“嗯，不过也不难拿，就是待会儿铺起来可能会有点费劲。”

　　“你也不用学校里定的那些被子？”我问。

　　“对，总觉得还是自己的舒服些。”

　　他把抽真空包装的床褥从箱子里取了出来，抖了抖，三两下就将它们恢复作本来模样，然后将其铺在了床上。

　　他和达莉亚一样是黑发黑眼的，不过他的黑色要更为深沉，眼睛也像深潭一般闪着粼粼的波光，不过他并没有剃掉脸颊边的胡须,鬓角两边的头发也很长，这让他看起来不如他真实年龄上那么年轻。

　　凭感觉上，他是个很好交流的人。

　　我和他一起简单收拾好宿舍后，他便问我：“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卡森·布瑞恩，你叫我卡森就行。”

　　“我听说过你，今年的第一名？”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从水壶中倒了点我之前泡好的红茶。

　　我还在红茶里加了玫瑰花与水果粒和方糖，这样仅仅只是茶汤到处来，也能引得满屋的清香。

　　当然，味道也是非常好的，之前所有喝过的人都忍不住连喝个两三杯。

　　“嗯，为了应付这考试，我可是废了很多功夫呢。”

　　我看着他拿茶杯的手，食指上戴着枚方形的黄色宝石戒指，看起来有10克拉大，颜色十分清澈，四周还装点了整齐的碎钻，而四个角落则是小巧而精美的红宝石。

　　“哈哈，我也是，总担心会在面试时被刷下来，不过好歹过了。”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将水杯放下，转了一下戒指道，“这是‘我妈妈’，他们在执行外星任务时去世了，‘爸爸’在我妹妹那儿，是和你眼睛一样的，漂亮的绿色。”

　　……

　　我就不该多看那一眼的！

　　说实在的不是很想在认识一个人，还没到一个小时的时候，知道他的，呃……令人悲伤的家庭情况。

　　不过既然话题已经转移到他的父母，那我便顺势问了下去。

　　“抱歉。他们也是做外星勘探工作的？”

　　“是啊。”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在梅森卿手下工作的。”

　　嗯……

　　所以我干嘛要顺势问那一嘴？

　　梅森卿我知道，就是三年前死于感官过载后精神崩溃的哨兵之一。我不仅知道，我还认识他，他可以说是我认识的哨兵中最为敏感的一位，平时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衣服也不能有一丝褶皱，吃饭、休息都有非常多的讲究。

　　除了一般哨兵都有的外星勘探队伍外，他还有自己的商业集团，虽然现在因为继承问题而没有以前经营得那么好，但依旧是国家前五的集团……这一切全靠他完备而机械化的管理体系。没决定继承者，也是因为亲缘上他有许多兄弟，但他和每个都不亲近的样子。

　　我的父亲曾和我说过，梅森卿其实不像表现出来得那么冷漠，只是有些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他本人还是很爱自己的家人的，那个集团也是他留给家人们的遗产。

　　但对于自己的手下，他似乎真就是个机器人一样的领导。如果本人过于神经质，那在为人处世上机械化一点，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对他自己的精神折磨，可就更大了。

　　所以他在那次勘探的时候没有坚持下去……包含他在内的，他手下138名小队成员也因此栽在了外星生命体手上。

　　塞利格的父母应该就在其中。

　　“那时候我也时常想，如果他们是在赖恩卿手底下工作，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喂喂喂，别问这种容易让我有莫名其妙负罪感的问题啊……

　　好在他似乎真的是随意提了一句，很快就自己回答了，“不过这也不可能吧，毕竟赖恩卿手底下的职位竞争太激烈了，我父母应该是排不上号的。是吧？”

　　“呃……嗯，他手底下的人十年来都一样……”就算有空缺也是原手下内荐，他几乎很久没有新手下过了。我在心里补充。

　　赖恩叔叔的手下一向很忠诚，倒不是因为赖恩叔叔又所谓的“对他们像家人一样”的心，只要还是因为待遇高。

　　最基础的职位都有两万通用币一个月，交所有保险并分配住房与外勤时的食宿费……就这么说吧，两万通用币都能在房价最贵的首都买五平米了，更不要说他按绩效还发高额年终奖了，要是给我这工资，我也会对老板非常忠诚的。

　　他呢喃了一句，“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羡慕赖恩卿相比梅森卿精神稳定，所以在他手下人生安全更有保障，还是在赖恩卿手底下工作待遇会更好一些。大概是前者吧，毕竟因为梅森卿的原因，包括塞利格德父母在内，那么多人连命都丢了。

　　“啊，嗯，确实让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