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心者》不贱

3、诊疗 姜文清这一

　　姜文清这一天的心理咨询都做得有些心不在焉。有些期待夏夜的到来，又在不断的猜测他到底遇上了什么问题，那个男人的声音像影子一样总在他的脑海里徘徊。
　　还好这种感觉没有再持续下去，五点整，夏夜推开了诊疗室的门。夏夜身上透出浓浓的疲惫，但依然站得笔挺，姜文清和他寒暄了两句，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中略带沙哑，便起身给他倒了杯热咖啡，带他到诊疗室里面的躺椅上坐下。
　　咖啡的热度从杯子传到掌心，半靠在躺椅上，夏夜放松了身体。彻夜工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望着眼前这个温润明朗的男子，夏夜缓缓的说道：“还不开始么？”
　　“我想让你先休息一下。既然这样就开始吧，你可以闭上眼睛休息，我提问，你来回答就好。”姜文清坐在了他的旁边，放轻了声音。夏夜依他的话闭上了眼睛。蜜色的肌肤，微长凌乱的短发，还有淡淡锁住的眉，没有了凌厉的眼神，眼前的这个人显得如此沉静，忧郁。
　　姜文清取过记录的笔纸，开始了提问。由于大多数的人都希望自己的谈话被保密，所以姜文清很少用录音笔等东西记录别人的声音。
　　“你的睡眠好吗？”
　　“不好。”
　　“不好是指哪方面？休息的时间不规律还是睡眠质量不好？失眠吗？”
　　“都有吧。”
　　“是觉得自己哪方面不太好才想到来看心理医生？”
　　“说不清楚。”
　　姜文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柔舒缓，耐下心来对他说到：“你要配合我的治疗，尽量多说一些自己的事情，最好能说一下自己的感觉，别总是惜字如金，好么？”
　　“……”
　　过了好一阵子的沉默，夏夜低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的身体渐渐不受自己控制了。”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以前还可以压抑得住，但最近失去控制的情况越来越多。而且……嗜血。”
　　夏夜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可微微颤抖的睫毛透露了他心底的挣扎。要这样一个高傲的人说出自己最心底的秘密该有多难。姜文清轻轻的将手掌覆在夏夜的眉眼上，感到手心下的人微微一震，长长的睫毛轻轻扫了手心几下，随后渐渐平静了下来。抚平了他微微锁起的眉头，姜文清继续问着，“能详细说一说吗？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忽视了他的问题，夏夜还陷在这个简单的安抚动作所带来的震惊当中。似乎从记事以来除了母亲就再也没有人对他如此亲近过，也没有人被允许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而这个人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眼睛上，夏夜并不感到反感，反而迷恋这掌心的温暖。隐隐透过来淡淡糖果香的甜蜜冲走了他回忆的痛苦，冰凉的声音似乎也有了人类的气息，“你喜欢吃糖果？”夏夜对这个干净清朗的男人身上带着糖果味感到诧异，不禁脱口问出。
　　和刚才的话题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让姜文清的脑子当了一下，抬手闻了下指尖甜甜的糖果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恩，是很喜欢吃，可能吃的多了手指上都沾了糖果味了。”
　　夏夜释然的勾起嘴角，“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呢。”
　　姜文清的脸微不可查的红了一下，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继续说刚才的事情，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那种感觉的？详细说一说你的情况吧。”
　　经过刚才气氛的调节，夏夜轻松了很多。“应该是好久了。一开始见到血是觉得烦躁还有些兴奋，但后来就渐渐变得疯狂，最近几次神经好像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变得很可怕。”
　　“咦？你的职业应该是培训师吧？为什么会经常看到血呢？”
　　“培训时学员受伤流血是常有的事情，包括格斗训练上，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受伤。”夏夜淡淡的回答着。
　　“你见到流血后会有过激的反应？”
　　“嗯，可以这么说吧。会觉得血液很恶心，但还会有些兴奋。”
　　姜文清在纸上略做记录，继续问道：“那说一下你的家庭吧，我想从你的生长坏境上找一下原因。”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父亲工作很忙，我在舅舅家长大。16岁起搬了出来开始一个人生活。”
　　“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在旁边吗？那时候你有多大？”
　　“五岁，她是死在病床上的，当时我在旁边。”
　　姜文清感到有些困惑。一般从小缺失母爱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性格里会隐藏冷漠、阴暗的一面。但夏夜的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同。在提及父母时他的语气相当淡漠，没有怀念、也没有憎恨，平淡得似乎在讲述别人的事情。而就目前所知道的，他实在找不出夏夜心底里那份嗜血狂躁的根源是什么。细节，一定是差在某个细节上了。看来要想进行治疗还需要对他更加了解才行，只是以夏夜的脾气大概不会乖乖的配合，真是让人头疼。
　　“大概的情况我了解了，我给你找一份BEP的表你填一下好吗，我想测试一下你的性格。”在得到夏夜同意之后姜文清打印了一份测试题，找了支笔一起递给他，“不需要过多考虑，只要按照第一感觉去选择就好了。”
　　看到夏夜拿到测试题之后眉头越皱越紧，姜文清笑吟吟的坐在一旁等着。的确，这套测试的题量有些大，大概有九百多道，而且内容甚至包括“你和男（女）朋友睡觉时的姿势？”“第一只宠物的名字？”等等私密详细的问题。但是对于这个冷淡、话极少的男人来说，这应该是了解他详细性格特点最直接的方法了。
　　夏夜下笔如飞，不到二十分钟就答完了所有的题。姜文清接过测试卷仔细的看着，前前后后思考了好久。
　　他的答案大部分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可基本都在情理之外。根本不需要对照计算分数，姜文清已经可以总结出他的性格特点了：孤僻，暴躁，冷漠，生活对他没有乐趣可言，并且在过渡的压抑中有抑郁症倾向。由于人们在答题中有感情成分的混杂，所以心理医生大多并不认为答题的结果绝对真实。医生们更多相信自己直观的判断，可这次，姜文清的判断和测试结果完全相同。不过他还打算给夏夜做一个测试，来证明他的一个推测。
　　“这份测试卷我仔细分析一下，下次心理咨询的时候给你答案。我再最后给你做一个测试可以么？这个很简单，不需要纸笔的那种。”姜文清试探地问着。
　　“可以。”
　　“那么请在这里躺下，闭上眼睛。”姜文清柔声说道，看到夏夜闭上眼睛后他迅速到办公桌里拿了一个东西藏在手里，然后继续说道：“你要相信我，一会儿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不会伤到你的。”听到夏夜轻轻的“恩”了一声，姜文清开始了他的测试。
　　“先想象你在一个一团漆黑的屋子，只有窗口有能透进来微弱的光亮。”姜文清低低的声音缓缓描述着，“你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似乎被困在这里已经好久了，你在四处摸索着一点一点地向前走，你摸到了桌子、椅子，再前面是柜子，你看到一个人影在地上坐着背靠柜子，这个人是你的伙伴，这时候他拉住了你的手……”说到这里，姜文清用左手轻轻握住夏夜的右手并让它手心向上，然后拿出藏在手里的裁纸刀，在夏夜的动脉上轻轻的划下同时说道：“……他用刀子划向你的手腕……”
　　就在这时夏夜猛然睁大了眼睛，眼神里刺出让人恐怖的冰寒，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扣在姜文清握刀的手腕上。对于他突然的出手姜文清始料不及，害怕伤到夏夜的右手猛往回收，锋利的刀尖不小心划破了姜文清的手掌，一阵刺痛传来他赶忙把手藏在了身后。不想让夏夜看到，他怕自己的血会刺激到夏夜的情绪。
　　任凭另一只手被夏夜死命的抓着，姜文清淡淡的说到：“刚刚我轻度催眠了一下你的神经，只想测试一下你对人的信任度和自我保护的程度，结果你都看到了，和刚刚BEP的测试结果一样，你不相信任何人，在心里深处存在着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你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你的脆弱，这恐怕是你嗜血症产生的内在性格因素。至于外在的原因我还不太清楚，这需要进一步的了解和观察。”叹了口气，继续说到，“那刀刃只是贴着你的皮肤滑过，我不会伤到你的。”
　　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被紧握的手腕出现了淤青。夏夜的声音冰到了极致：“刚刚你的手受伤了，给我看一下。”
　　姜文清摇摇头，“算了，不要紧的。”
　　夏夜看着姜文清，神色复杂。也许真的是心底里自我保护意识太重了吧，明明知道眼前的人不会伤害自己，可下意识里还是做出了那样的反抗。在尖锐的刀刃划在动脉的那一刻，他几乎想象到了鲜血汩汩涌出的画面，一刹那后行为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做出了反击。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他很不喜欢。
　　“伤到你我很抱歉，我先告辞了。”夏夜没有再多说什么，利落的起身离开。
　　待到夏夜走出了房间，姜文清才将手从背后拿出来止血。虽然伤口不深但长度几乎横穿手心，整只手都染得嫣红，甚是刺眼。姜文清喃喃的说道：“幸好没让他看到，不然一定会刺激到他的。”想到刚才那个冰冷的人居然会真诚的说抱歉，姜文清的嘴角不禁溢起了微笑：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明明是个有感情的人，只不过藏得太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