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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景四年 小孩儿周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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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时候,皇上带回来了一个姑娘。
是女孩儿吧,看起来皇上好像还未宠幸她。
不过我觉得既然已经带回来了,那宠幸必定是不会太久了。
我心想难道这就是皇上心里的白月光吗。
于是我好奇地去看了看,
确实和我长得如出一辙。
我高兴的想着,
既然正主已经回来了,
那我可以叫阿娘回来把我接走了吗。
皇上给那姑娘安排了一间小筑,却不是一个宫殿。
皇上说,过几天就给这姑娘赐亲。
我心想你想娶她就直接说啊,还说给人家赐亲呢,真是说的好听。
不过我可没那胆子说这些话。
于是我奉承皇上,“祝皇上与姑娘永结同心!”
我可真替皇上高兴啊。
可是皇上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阴沉,好像都能滴出黑水来了。
“你就这么想把我让给别的女人?”皇上阴沉沉的说,一双眼睛犀利地盯着我。
我不由得被他盯得打了个寒战,笑哈哈地说,“皇上想什么呢,臣妾怎么可能会这样想呢?”
“那你是怎么想的?”皇上说,“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笑着说,“皇上想什么呢,臣妾要的就是国泰民安,皇上万福罢了,哪有这么刁钻啊。”
皇上好像还有话说,可是他静静地看了我好久好久,嘴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突然粗鲁地把我抵在墙上,狠狠的吻上我的唇,像是要把我拆吞入腹似的,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我呜咽着躲闪他,他抓着我的手放在我的头顶,突然发力咬上我的唇。
好疼啊。
好疼好疼好疼。
我拼命的躲开他的撕咬,还是无能为力。
在我快要窒息的前一秒,皇上终于放开了我。
他说,枝儿,我只爱你一个。
他说,枝儿,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别骗我了。
他还说,除非我死,不然你别想离开我。
我说,皇上说什么呢,臣妾不是您的皇后吗,离了您臣妾还能去哪儿啊。
我笑的脸都快抽筋了,一双眼睛满是情意的看着皇上,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唇。
我垫脚吻了上去。
很轻很轻,
因为我怕我被他咬伤的伤口会疼。
我慢慢地,像从前他啃我的唇一样,啃上他的唇。
不为别的,他可是皇上啊,要是一个不高兴灭我满族了怎么办。
他垂下眸子静静地看着我的动作,
不,没有静静地,他开始搂着我的腰,开始主动把我的头摁向他,
皇上眼里的阴沉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的心也终于得到了呼吸。
晚上皇上歇在了我的寝宫。
安安静静的,伴随着夜里独有的阴暗。
我睁着眼看着顶上黑暗中的白纱,眼睛干涩的要命。
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做呢。
慕期,我该怎么做啊。
第二天早上皇上一大早就去上朝了。他吩咐侍女不要吵醒我。
我都听见了。
但是我没起来。
我应该是想赖床吧。
皇上走之后我才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侍女给我更衣,我规规矩矩的伸手,穿上侍女递到我手边的衣服袖口。
我心想这样的生活多好啊,多好啊,都衣来伸手了。
可是为什么就是心里不舒服呢。
没过几天,就到了皇上的小太子的周岁宴了。
我忘了,这小太子的母亲是我。
真是年纪大了都快记不住事儿了。
一国太子的周岁宴举办的相当隆重,当然我只安排了一些小事儿,其他的事情,事无巨细,全是皇上安排的。
皇上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大周的小太子,周岁宴可不能马虎。
皇上还说,宸儿理应接受朝拜,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宸儿,是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我心想当初我行皇后礼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我累死在大殿上,现在这小孩儿还这么小你就让他这么受罪...
可能是我的表情出卖了我心里的真实想法,皇上笑着轻轻地点了点我的额头,
他说,“大臣朝拜就是简单的让大臣们行一个跪拜礼罢了,不用站太久。”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我想多了。
当日,我和皇上一起站在大殿之上,接受着众臣乃至各大番地的亲王的跪拜
小太子被皇上一只手抱在怀里,我被皇上的另一只手牵着。
各宫妃嫔在侧殿恭候。
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内有着众多孤形奇异的画纹,整个大殿大的好似能装下人山人海。
从殿下到门外长廊,从长廊到阶下梯,乌压压的跪着许多人,服饰不一,越靠近大殿的,颜色越深。
后面的就渐渐的看不清了。
我听见皇上的随侍太监尖尖细细的声音响彻大殿,刺耳的钻进我的耳朵里。
“跪——”
声音绕梁,响彻云霄。
话音落下,我看见一片一片的人像是被施了咒一样“突的”一下消失了半截身子,再仔细一看,人家的头已经着地了。
这么重大的礼,这么折寿的礼,看得我的心脏一阵一阵剧烈的跳。
那些人,有的年纪比我大好几轮了吧。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紧张,皇上突然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安抚性的捏了捏我的手指,他偏头看我,用眼神示意我,告诉我,有他在。
我朝皇上笑了笑,又低下头看了看皇上怀里的小太子。
这小孩儿可真尊贵啊,这么小就当了一国储君。
这是多少人堆出来的位置啊,居然就这么被他轻易地得到了。
小孩儿感觉到了我在看他,也看向了我,嘴巴一咧,口水就掉出来了,还高兴的不成样子。
一双小手高兴地挥舞着,眼里藏着兴奋,在他父皇的怀里不安分的扭着小屁股。
完礼之后,宫里的流水宴一直摆到了宫外,又到了城墙外。
无论男女老少都可在宴上分食,当然我可没看见是不是这样的,不过我听那些小姑娘说的倒是挺起劲儿。
皇上的财力,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从前我听阿爹说,皇上是个贤君,有治国之道,是千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圣皇。
我当时就不明白。
于是我追着问阿爹,剩皇是什么啊,是剩下的皇上吗?
阿爹笑着敲我的脑袋,“你这脑袋装的都是你的紫薯糕。”
“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了。”
到了夜里,宫里的人才算走的差不多了。
趁着宫里的人都忙着收拾残局的时候,我偷偷地溜出了他们的视线,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角落里。
这里很安静,围着宫墙周围都种满了花,这里有一个小亭子,看着像是太久没人来打理而有点破旧。
夜里微风很凉,我感受着这一丝凉风扫过我脖颈的寒意,天上挂着一颗颗闪闪的星星,半月在黑暗里发光发亮。
我突然看见漆黑的前方突然走出来一个黑色的影子。
我心想我这是碰到刺客了吗?
可我并不准备大喊。
于是在下一秒,黑衣人拿下了他的斗篷上的帽子。
郎君温润如玉,郎君礼至四方,郎君就应该是眼前人的模样。
温文尔雅,笑意绵绵,一举一动之间温柔便散落满地。
他越走越近,我却寸步难移,我失神的看着他,渴望将他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他轻轻地把我搂在怀里,温声问我,“小柳儿可还适应宫里的繁文缛节?”
我不可置信的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嗓子像是被什么人抢了去,好久没说出一个字来。
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憋不住,夺眶而出。
堆积了四年的情绪,小心翼翼的藏了四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就像是洪水冲破堤岸,来势汹汹。
我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在这个随时都有可能来人找我的地方,我什么都不想了。
这一刻我知道了什么叫满足,心口的那一块空缺在此刻好像才真的被填补上,心里一阵阵暖流流淌过我干枯的灵魂。
他只手勾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了起来,我看见他的脸在我的眼前无限放大,直至感受到唇上的一点凉意。
就这一下,他松开了我。
是不是我哭起来太丑了,是不是我抱他抱的太用力了,是不是他不喜欢我了.....
他最后轻轻的把我拢在怀里,说,“小柳儿,在宫里好好呆着,好好照顾好自己,要记得爱你自己啊。”
我来不及说一句话,眼前人便不见了。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一群侍卫的踏脚声,包围住了我。
我听见有人说,“皇上,皇后娘娘找到了。”
皇上急匆匆的走到我身前,将我搂到怀里,问我是不是刺客吓到我了。
我低下头,擦着脸上的泪,“是啊是啊,刺客还威胁我说不让我大叫,我要是敢叫他就一剑杀了我。”
我的心里此刻像是长了一把尖刀,刻在心口让我差点儿丢了半条命。
我的胸口好像就只得到了那一刻的满足,便又恢复成了从前模样,空空荡荡。
皇上大怒,派人严查。
我拦住皇上,说,“今日是宸儿的周岁宴,不宜动众,就算了吧,那刺客也未伤我分毫不是。”
皇上怜惜的摸着我的脸,说,“我给你压压惊。”
于是我宫里的奇珍异宝又多了一个库。
郎骑竹马来,弄床绕青梅。
我和慕期从小就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郎有情妾有意。
我们两家不主动和任何皇子沾染,所以从前的我和少时的皇上并不熟识。
不过我们和皇子们在一个学堂上课,所以多少有些照面。
那时候学堂里的人都知道我是要给谢慕期做妻子的人,所以那些人没少打趣我俩。
那时候我和慕期都还小,当时的皇上却不小了,当时的皇上还是皇子,已经弱冠了,房中已有几名小妾。
后来,是在皇上登基以后,一切都变了。
那一年皇上二十五岁,在众多兄弟的排挤之下,登上了皇位。
而那年我也欢喜的等待着即将打仗归来的年轻小将军迎娶我过门。
可小将军太久没回来,阿娘说他战死沙场了,我笑着说怎么可能呢,我说慕期才不会骗我,我说慕期会回来娶我过门的。
于是我整日整日呆在院子里等着小将军来迎娶我。
后来,有人来娶我了,却不是我的小将军,而是刚登上皇位的新帝。
那一年我十五岁,感觉一辈子都过完了。
那一年我努力的适应着陌生的枕边人,努力地顺从位高权重的枕边人,尽可能让自己接受,让自己麻木,让自己清楚的知道,皇上不是慕期,皇上不会像慕期一样惯着我,宠着我,他有后宫三千。
我以为,我麻木了四年,已经可以平静的接受这令人恶心的变化。
可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一切都在慕期出现的那一刻显得如此脆弱,乃至于支离破碎。
那刻入骨子里的记忆,深入内心的过去,就好像是从熟悉的天堂被人生拉硬拽下了地狱,偏偏那人还是主导你整个人生的阎王。
后来我常常望着一个角落失神,幻想着慕期是否又会像之前那样,悄然而来。
可是我还是像从前那样依然没等到慕期。
小太子经常被皇上带到我眼前,皇上和我说,“你看我的小太子和他母后长得可真像啊,这小眼睛简直同你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于是我仔细的看了看小太子的脸,看着他狭长的眼眸,看着他小小的鼻头,小小的唇,和眼前的皇帝才是真真如出一辙。
我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我开始想着,这小孩儿是我生的吗?
我看见皇上这时候高兴极了,就像个寻常百姓家得了一个儿子的普通人一样,身上丝毫不见一个皇帝该有的威严。
日子无聊且无趣,于是我又这样过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