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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人与幽灵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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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这秋千一看就很旧了,几百年的老古董,要是我坐上去摔倒了,你赔啊?”
夏绾禾不被对方的温声软语所迷惑,手里转着手里的白色油纸伞,吊儿郎当的拒绝。扭头离开。
要是她答应了,对方觉得有机可乘,随后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怎么办,所以,第一步就要掐灭这个苗头。
而且,它是自己的谁啊?一说什么我就要答应?
“好吧……”
鬼有点失落,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自动在脑子里给夏绾禾找着借口,毕竟他做的这架秋千确实很陈旧了,看起来磨损也很多不安全,人不想去玩也是正常的。
等它以后想办法修好,再次邀请,或许人就会勉强同意了。
“那在下带姑娘你去休息的地方,就在梨花园附近,在下没事的时候经常打扫整理,风景也不错,打开窗就能看到梨花飘落。”
“等姑娘把东西放好,洗漱一番后,再去库房?”
它收拾好情绪,眼神温柔,脸上带着柔和的笑。
“不用,直接带我去库房就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给我介绍介绍这些建筑的来历?”
夏绾禾拿着油纸伞看似好奇实则观察的左顾右盼,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的直接要求。
“好啊,既然姑娘有兴趣,那在下自然言无不尽。”
鬼丝毫不在意她的颐指气使,相反还挺高兴对方想要知道这些的,一口答应下来,清澈的杏眼明亮。
它一边介绍一边给夏绾禾引路,两人一前一后的拐进长廊后,狭窄的长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间大厢房,和一座保存的非常好的大药房。
这药房就紧挨在这两间大厢房旁边,夏绾禾有些好奇的推门进去看了看。
毕竟关于草药这方面算是她前世今生的老本行了,自然会更加关注一些。
她能看见,药房里的设施和药材都很齐全,药材都保持着药效最好的样子,甚至炉里的火还在燃烧,火上的瓦罐里还煎着药,仿佛这间药房在刚刚都还有人存在。
这里的每个地方都散发出清苦的药味,让她下意识想起这鬼走在她旁边时弥漫出的苦涩药香,这是经年累月的浸染才会有的味道。
是前世她偷学医术时经常闻到的。在此时此地,怪异中又带着几分熟悉。
这样属于中草药的味道,自从她来到这个和她之前的世界完全迥异的星际社会后,就再也没闻到过了。
说起来还有点汗颜。她在现在这个星际社会更多的还是学习那些机械方面的知识,守着她八岁时已经去世的母亲留给她的房子,治病施针那些反倒没怎么做。
一是因为星际社会没有药材,也没有中医职业。
二是因为上辈子太累,现在她就想着当当机械师和黑医,赚钱自己够花就行。
不过,说到底她也没有荒废,之前让那个机器人的中枢结构暂时失灵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结合机械原理和针灸知识才成功施展的。非常有用。
上一世夏绾禾生活在封建社会,父亲重男轻女,即使自己的女儿有天赋,也坚决不传给女儿祖传的医术,而是广收男弟子,完全漠视了她的渴望和祈求。
即使她哭求下跪也无法让他改变心意,他总是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安心留在闺中待嫁就是,不要痴心妄想自己不该沾染的事。
可凭什么呢?她不服。就因为自己是女儿,不是儿子,明明那些男弟子的天赋远远没有自己好,凭什么她不能学?
夏绾禾不认命。
所以她想尽办法的去偷学,昼夜不停的学习实践,没有病人就给自己扎针,神农尝百草一般百无禁忌的给自己试药,几乎不要命一般浑身都是针孔,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不过,成效是显著的,在她十六岁即将被那个父亲嫁出去那年,她靠着自学成功治好了被某个最有天赋的师兄确认为绝症无法医治的病人。
最后,还是那个据称最有天赋的师兄偷走了家里所有的医学典著,转投对家,和原来他的师父,也就是她那位父亲打起了擂台。
现在她想起来那时所谓父亲脸上的颓唐迷茫,都觉得荒诞可笑,他视作亲子,恨不得手把手教导的弟子背叛了他。
真是让她痛快的庆祝了一天。
她也真诚感谢这位头生反骨的师兄,让她抓住了机会,最终因成功治好当朝宰相的病取代了家主的位置。
成为了那个时代第一位名扬天下的女医,给了所有想要学习医术的女孩一条路。
后来,在她三十岁时,南方瘟疫蔓延,她带着弟子去那里支援,最后解决了瘟疫,自己却在胜利前夕倒下。
不过,在最后救了数百万人的性命,她倒是觉得不亏。
只是她似乎忘记了和某个人的约定……脑子里闪过几张模糊的画面,一个未长成的白衣少年用亮晶晶的眼睛仰头看着她在说什么。
而她也似乎坐在床边笑着回答。
但记忆太遥远又模糊,她记不起来他们约定的是什么,也记不清他是谁。
算了,既然已经忘了,那应该就是不重要的事和人吧?
而且,这辈子和上一世都隔了一个世界了,即使她记得清清楚楚,也履行不了那未知的承诺。
夏绾禾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最后只是唇角上扬,看着这间药房,仿若看到了那个不屈服于命运的女孩,眼里带着些许追忆。
但很快,她就把这丝追忆掩藏好,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这只鬼,找到出去的路,而不是不分场合的追忆往昔。
等出去后有的是时间缅怀。
“这间药房还挺大的,药材器具也很齐全,只是为什么要挨在卧室旁边,能替我解答一下吗?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就当我没问。”
夏绾禾一边游览似的在药房里转了一圈,眼睛扫过一切表现得异常的东西,比如那些还保持着药力的药材,依旧沸腾的瓦罐,纤尘不染的地面……
一边询问着旁边紧紧跟随的鬼东西,语气倒是比之前和缓一些,大概是因为她想起了前世的成就,又因为它跟在自己身边还算顺从,所以她也不介意表现得稍微温和一些。
当然,也没有好太多。依旧有些轻慢。
不过,另一位当事人完全不介意就是了。
“这个吗?似乎……是因为在下活着的时候经常生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不舒服,常年卧病在床。为了能随时看顾,才将药房放在了卧室旁边。”
鬼愣了一瞬,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脑海里晃过一些零碎的记忆。
它其实并不经常来药房,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在梨花园里沉睡,或者去门口向远处眺望。
近千年来,鬼的脑海里空茫迷蒙,是一道在封闭的空间里徘徊孤寂的游魂,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
如果人类没有突然闯进的话,它估计很快就会在这种永恒无尽的孤独中湮灭,从始至终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在某一个夹缝里曾经存在一个孤魂野鬼。
而那些失去已久的记忆似乎因为人类的生气活跃起来,让它能想起来的越来越多。
它记起小时候自己并没有和家人生活在一起,而是和一帮聋哑的仆人一起在这个宅院生活,他们只负责自己的衣食住行,没有人试图和自己交流。
无论是幼小的他嚎啕大哭,还是请求别人跟他玩,嬉笑怒骂得来的都是他们无动于衷的用那双黑沉的眼睛盯着他看。
即使是来给他治病的大夫,也只是沉默的开药,随后离开,似乎……在他们眼中,他不是个人,而是一件需要维护修理的物品?
或者说,是一个活着就已经死去的幽魂,没有与之交互的必要。
那种感觉无法言说,所以渐渐的,还是孩子的他也放弃了和别人交流,性子越发沉默自闭。
幸而,在他五岁时,发现了前院藏着一个小书房,里面有书,有笔墨纸砚,没有人理他,教他。他就悄悄在身体好些时自学读书识字。
之后,这里来了个老道士……
画面在手持八卦盘,一脸慈眉善目的道人身上定格。他身上的香火味和一股怪异的甜腥为混合在一起,让它印象颇深。
不过,之后又是什么呢?
鬼有些迷茫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却记不起更多的事,它的记忆似乎就到此为止。
“发什么呆呢?不是说带我去库房,又反悔了?”
夏绾禾先发制人,拿着油纸伞的手在陷入迷茫沉思状态下的“人”面前晃了晃,本来因为自己在旁人介绍时发呆有些许心虚,但看到它也发呆后,心虚就完全没有了。
或许这里有让所有人发呆的因素,反正绝对不是她的错。
“没有!”
它连忙摆手,清冷漂亮的脸上泛起薄红,眼下那颗红痣因为情绪激动更加灼目。
“在下怎么会骗姑娘你,实在是突然想起来一点以前的事,所以才会发呆,请姑娘原谅。”
“库房在药房的地下室,还请姑娘跟紧我,否则可能进不去。”
库房藏在药房的地下室里?听到这话,夏绾禾有点不相信,毕竟这里人来人往,眼目众多,把地下室修在这里,实在违背常理。
不怕被某个眼红的一锅端了?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这样设计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比如出于“反其道而行之”,“灯下黑”。
这样一想,倒是有几分理解了。
在夏绾禾进行思考的时候,那边的它已经开始毫不掩饰的按照某种规律移动着桌椅和灯烛,纤长如玉的手指搭在黑褐色的桌椅和青铜制的灯烛上,显出几分迥异的脆弱明丽。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咔嚓”一声,一道铁门从墙里出现,占据了大概三分之二的墙面,它看起来巨大坚硬且难以摧毁。
鬼看着门,有些愣神,其实它没怎么开启过库房,死后更是它第一次主动来。
但再次看见,还是会被这门的巨大和坚硬震惊。
“这就是库房门口了,姑娘稍等,在下这就开门。”
踱步到门前,它冰凉的手往衣袖中探去,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不在,皱着眉,脸上出现一丝窘迫。
“抱歉姑娘,在下……似乎没带钥匙,开不了门。”
它说话语气越来越低,垂下头不敢和人对视。睫毛不安的颤抖,现在就想找条缝钻进去。
“没带?那就赶快去找啊,我在这等你就行。”
夏绾禾先是有些愤懑,但很快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趁着对方去找钥匙,可以在这更仔细的探索。
想到这里,那点不快很快消失,她随意拿起一个茶杯坐在了椅子上,摆了摆手,装作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等着它离开。
可身穿雪白纱衣的鬼却始终没有离开,站在原地,手捏着衣袖,脸越来越红。
嗫喏着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到底怎么了?不是说我在这里等你就行了吗,怎么还不去?”
“还是说……你怕我贪了这里的药材?”
夏绾禾不耐烦的放回茶杯,站了起来,一双凤眼直直望向对方,拿起放在桌上的油纸伞,用伞顶抬起它的下巴。很是不满。
“不……不是的,是在下的问题。”
它一双漂亮的杏眼泪满朦胧,又是羞愧又是慌张,任由人挑起它的下巴,不知所措的解释。
“因为……在下记不清钥匙放在哪里了……”
面对它声若蚊呐的解释,梨花带雨的美人面,夏绾禾气的有点想笑。
“你是笨蛋吗?”
她一字一句的问,
问出一眼就能知道答案的问题,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捏了捏它的脸颊,有些粗鲁的把它满脸的泪水揩去。
触感冰凉温润,像是摸上一块软玉。
“别哭了,怎么搞得我特别欺负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