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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与幽灵2 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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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撑着不染纤尘的白色油伞慢慢的走到亭子外停下,正对着夏绾禾的位置。
像是山间的雾,飘摇而来。
紧接着就没有了任何动作,像是没了油的机械突然停摆了。
只是那样站着,不说话也不动手,静静观察着这个突然闯进它领地的人类。
几千年过去,它已经忘了怎么和人一样说话交流和行动,仿佛永无止境的孤独侵蚀着这个被困在原地的幽灵。
但,一个人,一个有着活生生温度的人类竟然来到了这里呀,就站在它躺着的梨花树下,让它忍不住痴痴望着,压的更多梨花都落向人类的方向。
一直看着她从疑惑皱眉,最后走进自己生前亲手打造的亭子里坐下。
坐在每一寸都曾经被生前的自己细细打磨过的石砖上。
一种久违的羞赧和满足感把它包围。
它望的太痴了,孤独把它折磨的太久。最后竟从树上掉了下来跌进了水坑,第一次见面这样不体面,甚至有些狼狈,希望对方不要觉得自己太失礼。
早已忘记自己姓名来历的鬼魂抬起另一只没拿伞的手,用宽大的袖子挡住大半张脸,生前残留的经年累月的礼仪修养,让它下意识感到难为情。
几乎透明的白皙肌肤抹上了“胭脂”,握着伞的手更僵硬了。
这东西怎么还不动手,夏绾禾有些不耐烦了。
看它站了这么久也没动作,身上也没杀意,甚至看起来……还有点不知所措的笨拙?
精致漂亮的下颌线和殷红如血的唇在倾斜的伞下若隐若现。
它呆呆站立着,抿着唇不言不语。
竟然……莫名有些软弱可欺的温良感。像是你说什么做什么它都会默默温和的承受。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刚才那些莫名其妙往我这里掉的梨花也是你搞的鬼吧?”
夏绾禾率先发问,不想跟对方这样静默对峙下去,她的时间还是挺宝贵的。
那种下意识想要欺负对方的感觉,让她掐住手掌,心里生出更多的戒备,什么鬼东西竟然悄无声息的迷惑了自己,让她产生这样的错觉和想法。
什么软弱可欺的温良无害,必定都是假象,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从而达成它的目的。
她想起了前世读到的一些讲述鬼魅妖物的故事。
许多鬼魅都会化作漂亮无害的美人,对人温声软语的嘘寒问暖,等到时机成熟,就会露出狰狞可怖的真容,一口吞下已经彻底被蛊惑的猎物。
至于鬼魅为什么不直接吃,而是蛊惑了吃,别管,反正故事是这么说的。
“实在……抱,抱歉,惊扰姑娘了。在下不是故意的,那些梨花确实是在下所为,实在是……许久未见到活人一时激动,冒犯了姑娘。”
“我是被困在此地的亡人,至于在下的名姓,因为时间太长,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它双手抱住收拢的油纸伞,端庄的朝夏绾禾行了一礼,轻叹着一一回答,很是配合。刚开始还说的磕磕绊绊,之后就流利了不少。
语调如屋檐下滴滴掉落的水珠撞击着青瓷瓶,空灵缓慢优雅的缓缓道来。
夏绾禾的耳朵被麻了一下,但她没移开视线,始终直视着这个终于露出整张面容的鬼东西。
毫无疑问,它有着一张漂亮到让人怜惜的脸,红唇白肤,杏眼水润,秋波盈盈。
特别是它左脸颊上的一粒红痣,印刻在在莹白到透明的皮肤上,像是一滴悲情妩媚的血泪。
美人低垂着眼眸,楚楚动人。毫无警惕心的低头露出纤长雪白的后颈,像是温顺亲人的猫。
可直接穿过它衣服和身体掉落在地上的雨水,还有那在狂风中依旧纹丝不动的衣物饰品,都揭示着对方非人的身份。
不管表现得再无害温和,和她都不是一个物种。
“废话少说,你说没故意就是没故意?这还都不是任凭你怎么编!我看你躲在树上就是居心不良!”
夏绾禾双手抱胸,下巴高傲的抬起,一双凤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低头行礼的“人”,语气尖锐,刻意挑衅。
她最不耐烦这种虚情假意的样子,就像是之前那个用新增律法逼迫她“自愿”献出房子的贵族,干坏事还要想尽办法冠冕堂皇的找个遮羞布。
就是为了让这场谋算看起来温馨和谐,宾主尽欢,保住所谓的贵族体面。
都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觉得面前这东西和那贵族差不多。
一般这种人最受不了别人当众拆他台了。鬼也应该一样。
夏绾禾的腿挨着自己的医疗箱,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从里面拿出生理盐水泼过去。
心里期待着它能原形毕露,不再维持那毫无作用的温柔表象,对自己展露出内在隐藏的恶意,把这温情有礼的初次邂逅拉到她更熟悉的针锋相对上。
果然,听到她的刻意挑衅,对方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用那双水润漂亮的眼睛诧异的看着自己,然后进了亭子,走到了距离她差不多一米远的地方。
垂眸思考了一下,最后纤长如玉竹的手伸向了它抱着的油纸伞。
没错,就是这样,要掏出武器开打了吗?
不知道前世的那些用盐水驱鬼的故事靠不靠谱。
夏绾禾懊恼自己怎么没随身带上黑狗血,桃木剑什么的。
但这也不怪她,谁知道在星际社会出门一趟还碰到鬼了呢?
就在她如临大敌的时刻准备偷袭的时间里,这个鬼东西在油纸伞里掏啊掏,最后掏出来一枚……玉佩?
玉佩成色极好,青翠欲滴,一看就价值连城,但怎么看也不像能伤人的东西。
它伸出手把玉佩递出,神色歉疚的再次低头认错。
“冒犯了姑娘,确实不该只在言语上道歉,无奈在下身上只带有这枚玉佩,宅院里还有许多,在下也用不着,愿意全部送给姑娘,聊表歉意。”
看向对方手中的玉佩,以及这番话的意思,夏绾禾先是对这出乎意料的情况感到迷茫,但很快就恍然大悟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原来,它是想用财宝把自己引到那宅院里去再下手!
对方上扬的尾音和暗含期待的眼神太明显。夏绾禾心里笑这只鬼坏也坏不明白,有点蠢兮兮。
一般来说,危机潜藏的地方也藏有生路。
在外面找不到出去的路,或许,那条路就藏在这座紧闭的宅院里。
他想算计自己,那她也可以将计就计算计他,就看谁更棋高一筹了。
“好啊,既然你想赔偿,我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夏绾禾戴上手套,利落的接过玉佩,笑着回答。
“现在就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一点也不害怕自己,也不害怕这座跟它一起的宅院。
好像还很……喜欢自己送的玉佩?笑的这样明媚好看。
完全不知道对方心中想法的鬼这样想着,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那颗已经不存在的心正在灼热发烫。
烫的它有些呼吸不畅,分明,它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种感觉,就像是它生前生病时那样,但又和那完全不同,但具体什么不同它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很满足,很想一直看着她这样笑。
“可是……现在还在下雨。”
鬼欲言又止。
尽管真的很想跟对方一起回宅院,但雨太大,人类是会被淋湿的,淋湿后会生病,严重的话还会死掉。
在他残存不多的记忆里,有很多自己发病后喝药的记忆,那种发作时的疼痛仿佛还遗留在它的魂魄中。
所以它知道生病是很难受的事,它不想人类生病。
鬼望着她,担忧的踟蹰不前。水润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她的倒影。
演戏而已,用得着这么真情实意吗?
夏绾禾心中生出莫名的烦躁,扭头不去看它,只是伸手握住对方怀里的油纸伞伞柄,再次催促。
“你这不是有一把伞吗?我和你一起走就不会被淋湿了。”
“还是说,你后悔自己说的话,不想带我去宅子里了?没想到你长得还算正派,竟然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
她冷哼一声,凤眼微眯,话不饶人,不想对方又摆出这种虚情假意的样子。
“这、这样吗?好吧……”
她……离自己太近了,鬼感觉自己冰冷的灵魂在发烫,对方指尖的温度通过伞柄传到了他全身,仿若□□的被触碰。
全身的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樱粉。
它眼波如水,掩饰般的移开视线,有些语不成声的颤声回答。
幸而,人类只碰了一下就收回手,不然的话……它会变得更难堪吧。
不过……这种感觉虽然陌生,但只要是来自面前人的触碰,它都甘愿承受
纤长如玉的手指搭在夏绾禾碰过的地方,它略显慌忙的撑开白色油纸伞,朝她抿唇微笑,把伞递给她。
“在下其实不用撑伞,姑娘撑吧。”
之前随身带着这把伞,只是因为它是自己的半身,承载着自己一半的魂魄,谁握住它就握住了自己的一切。
但……给她,它没有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