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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丝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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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岁光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合上盖子,擦干净嘴,摇头。
“没有。老板你听见了什么?”
老板没说话,脸色苍白地起身接过饭盒,飞快向外跑去。
“可能是我听错了,那倒下的花圈和纸人你扶一下,我就先回去了。”
他跑得太快,一溜烟就看不到身影了。
赵云衍又笑了一声:“你这老板胆子这么小还开这个店?”
陆岁光扶起花圈,将身体瘪下去的纸人恢复原状,才回了赵云衍一句。
“他要是不怕,我就没这份工作了。”
丧葬用品店一般不请人,都是老板自己经营,请人也很难请到人,多数有经验的人会选择自己开店。
陆岁光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赵云衍“哦”了一声,看看渐渐暗下去的天:“你说那老头今天晚上会不会来?”
陆岁光没理它。
它又继续说:“打赌,我赌他会来,赌赢了你给我多烧点东西。”
习惯了它张口闭口都是烧东西,陆岁光眼皮微动,十分敷衍地应了一声。
她将店内稍微杂乱的地方收拾好,提前一小时关门下班。
赵云衍被她安排在了门后。
陆岁光先回了房间,出来时手指上缠着红色丝线,从大门拉到收银台,尾端系着迷你铃铛。
“哇。”赵云衍说,“你这准备得挺齐全啊。”
陆岁光没说话。
她睡觉很容易陷入昏睡,到那种时候,外面就算打雷也无法将她吵醒。
只有铃铛声能让她从那混沌凌乱的状态中醒来。
陆岁光洗漱完便睡下了。
店内陷入死寂,黑暗中没有任何光线,唯一能勉强辨清的便是那一个个纸人。
赵云衍也差点睡着了。
它很快听到外面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特别有节奏,方向正是朝着这家店。
赵云衍看向房间:“好像来人了,你醒醒。”
四下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陆岁光躺在那,连呼吸都捕捉不到。
赵云衍避开红色丝线,蹦蹦跳跳走过去,它站在房间门口,使劲瞅着床上的人。
昏暗中,陆岁光双手交合放在肚子上,面容沉静,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宛如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赵云衍吓了一大跳,特别是它凑近叫了陆岁光几十声,毫无回应。
什么活人能睡死过去啊?
它觉得不对,扭头看挂在丝线上的铃铛,正思考着要不要伸手拨动时,外面的脚步声忽然停在门口。
夜空之上阴云密布,天色深黑,大街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光亮。
周遭不知何时起了雾,随着雾气越来越重,佝偻着身体站在门前的影子抬手敲门。
“砰砰砰。”影子先是敲了三下,耐心等着反应,没人理会后,继续伸手敲着。
这么重复不知道多少次,门都快被敲烂了,也没人来开门。
影子停下动作,缓缓上前,将耳朵贴在门上。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五分钟,骤然从身上拿出□□,插入钥匙打开卷帘门。
大门卷上发出震耳的响动,店内一切暴露。
看到那么多纸人,影子狠狠一震,身体下意识向旁边倾斜,那是一个根据本能躲避危险的动作。
直到发觉没事,他才松口气,推开内门,抬脚踏入店内。
脚下猛然踩到什么东西,阻力传来的刹那,他暗道一声不好,收回脚时已经来不及。
下方丝线颤动,尾端的铃铛几乎是瞬间发出清脆的声音。
影子咒骂一声,后退几步,想离开店,一阵风吹来,雾气散开一霎又聚集在一起,连路都变得难以看清。
头顶卷帘门嗡嗡颤抖,下一秒,毫无征兆地落下。
影子急忙躲避,闪身进店。
门重重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他再次踩中丝线,暗自咬牙,蹲下身抓住丝线用力一扯。
“叮铃铃~”铃铛声回荡在整个店内,明明清脆干净,在平时算作悦耳,却在此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影子僵在原地,与此同时,手掌触碰过丝线的地方火辣辣的,刺痛随着掌心的扩散开。
他不由得低头,发现握住丝线的地方泛着一层黑。
胡大师骂骂咧咧起来。
“谁弄得这破线,都把我引来这么久了,还不出现吗?”
他摸索着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弱小的火苗亮起,幽幽照亮店内。
两排没有脸的纸人在橘色火光映照下令人头皮发麻,有一种正齐刷刷盯着他的错觉。
胡大师拿着打火机蹲下,地上的丝线散发着红色的光芒,他眨眨眼。
之前的光似乎是错觉,丝线非常普通,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但他的手……
胡大师举起手仔细打量,那层黑并没有对他的手造成什么影响,就是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扯扯丝线,铃铛再次晃荡响起,胡大师眯眼看向铃铛,又看看房间,一眼注意到挡在房间门口的纸人。
他拿出刀去疯狂割丝线,觉得这东西肯定值钱。
只有头发丝厚度的丝线不仅没有一刀割开,反而让锋利的刀刃裂开口子。
胡大师连忙收起刀,心疼地皱着眉,满心怒火。
他急匆匆走到门前,伸手扣住纸人的肩膀,用力一拉,怕有诈还特意提防着,结果就是非常普通的纸人。
胡大师打量了一眼,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将纸人随意抛到身后,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搞什么?把我引过来,结果在睡觉?”胡大师觉得不对,肯定有阴谋,再次环顾店内。
除了那不知道什么材质制作的丝线外,店里有值得注意的,都是非常普通的东西。
他算出来赵云衍就在这里,但来了却没有看到。
胡大师眯起眼睛,弯下腰,踮着脚靠近陆岁光,本想出声将她吓醒,忽然发现这人压根没有呼吸。
尸体?
他一愣,又以为中计了,有人打算用尸体对付他,沉着脸飞快后退数十步,直到退出房间才松了一口气。
胡大师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行了,我都来了,你也出来吧,别躲了。”他大声喊了一句。
赵云衍憋屈地躺在地上,盯着地板,不知道陆岁光怎么回事,留下的铃铛响了那么多声,她竟然还没醒。
“什么情况?”警惕良久,店内也没有任何变化,这反倒让胡大师摸不着头脑,过去试探了下陆岁光的呼吸。
有呼吸,是活人。
他收回手,认为陆岁光并不是布下这一切的人,开始在房内寻找着蛛丝马迹。
趁他不注意,赵云衍飞快跑到收银台,疯狂拉扯着铃铛摇晃。
胡大师冲出房间,瞥了眼藏在收银台后,一动不动的纸人,又看了眼它本该待着的位置,露出一抹阴险狠戾的笑。
“怪不得我找来找去没找到什么,原来在这。”
他冷笑着朝赵云衍走近。
见他发现,赵云衍干脆不装了,疯狂扯着铃铛。
衣料摩挲声从房间传出,胡大师一顿,赵云衍松了一口气。
可算有动静了。
再没动静它都要被这该死的老头抓走了。
陆岁光感觉自己睡了非常久。
眼皮像是黏着糖,难以睁开,她望着天花板良久,才掀开被子下床。
“你再不醒我都要被抓走了。”赵云衍催促道,“赶紧把这个老头给弄走。”
“老头?”胡大师指着自己还算年轻的脸,语气有些迷茫,“我吗?老头?”
他眼底一开始还泛着笑意,到最后逐渐冷了下去,一巴掌拍在赵云衍脑袋上,抓着它的身体就要开撕。
“我烧了你,你竟然敢说我老头?”
“你敢。”赵云衍吼叫一声。
胡大师本来想动手,想起什么,眯着眼睛掐着手指几下,把赵云衍甩下去:“你就是那条鱼是吧?珠子呢?”
鱼只是化身,此刻还特意提起鱼,就是为了嘲讽。
赵云衍气红了眼,叫陆岁光:“你动手啊,弄死他,看他嘴巴还贱不贱。”
陆岁光一出来,赵云衍不说话了,胡大师也闭上了嘴,一人一纸人站在收银台那,活脱脱一副见鬼的模样。
出来的身影脸色非常白,呼吸费劲到身体都在抖,但仍旧站得笔直。
她没说话,抬眼看向胡大师,那眼神很淡,情绪无法窥探,但仅仅只是一眼,胡大师便被那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定在原地。
他活这么久,看过的人也多,陆岁光身上有一种非常突兀的不平和感,太矛盾了。
矛盾到让人只想避开。
胡大师举起赵云衍放在面前,对比陆岁光的脸色,嗯,陆岁光比纸人的脸还吓人。
他甩开赵云衍,生怕陆岁光在搞鬼。
“你把我引过来什么意思?”
“珠子。”陆岁光开门见山。
奇怪的是,她明明一脸虚弱无力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沉稳有力量。
果然在炸自己。
胡大师冷笑一声:“什么珠子?我不知道。”
“那条河你什么时候去的?”陆岁光打开灯,又问。
灯光暗到几乎照不亮四周,胡大师还不太适应暴露在灯光下,半眯着眼装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陆岁光坐在摇椅上,斜睨他一眼。
胡大师无声一秒,想到理由:“我过来买元宝啊。”
陆岁光懒得和他这种油滑之人拐弯抹角,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昨天晚上你在旁边,那纸人是你弄得。珠子有一对,你先得到了一个,猜到这珠子有两个,想找出来,发现在赵云衍身上后设计了这一切。”
“胡说。”胡大师呵斥一声,躲闪的眼神却暴露了。
陆岁光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摇椅上,背对着胡大师。
胡大师眼皮疯狂乱跳,怎么回事?不是在对峙吗,这人直接把后背露给他了?不怕他偷袭吗?
太怪异了。
由于陆岁光从头到尾和平时见的人都不一样,这反倒让胡大师不敢随便动手了。
他几次打量陆岁光,要不是那肩膀微动,他甚至怀疑在这种环境下陆岁光还能睡过去。
沉默无边无际蔓延,胡大师越来越急,最后红了眼,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小人,贴向陆岁光。
“你猜到又怎么样,那珠子是我的。”
小人距离陆岁光还有一点距离时,铃铛声骤然响起。
最开始只是轻微,到后面刺耳到头脑眩晕,眼前场景不断挤压变形,扭曲成一个又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