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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在这里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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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车棚的时候江修远正坐在她的自行车上,长腿支着,戴着耳机背对着她,没注意到她已经来了。
她站着看了一会,打算喊他的时候,江修远把耳机摘下来了,“怎么不喊我?”
路婉清走过去,“刚准备喊呢,你来多久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水银温度计,递给她,“刚来,先量一下温度。”
路婉清接过来,背过身放到自己腋下,没有想象中那么凉,“怎么还有温度计?”
江修远看了下时间,“医务室借的。”
她走进车棚里面,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站着,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路婉清看左看右,余光从他身上轻轻划过又划回,“今天谢谢你。”
他反而气定神闲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面,嘴角上扬着,看着她在那里目光飘来飘去,“不客气。”
她从来没觉得五分钟那么漫长过,“可以了吗?”
江修远抬起手腕看了看,“还有两分钟。”
“哦。”
路婉清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过了许久说:“我听我同学说你平安夜表演的的节目很好看…”
他的嘴角一直提着,眼睛亮晶晶的,“同学喊我给她帮忙,那天没看到你,你没参加吗?”
“和我妈申请没通过”,她添了添嘴唇接着说,“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呢。”
“以前学过一段时间,很久不弹了。”
“那也很厉害了。”
“你想学吗,我教你。”
“啊,不用了,太麻烦了。”
江修远却来了兴致,“你哪天有时间,我找老师要琴房的钥匙。”
路婉清连忙摆手,“我五音不全的。”
“钢琴有固定的音高,按下去就是那个音,不会跑调的,学些简单的没什么问题的。”
“不一定有时间的。”
能这样一起说话已经是她循规蹈矩人生里最出格的事了,怎敢奢望还能被他教着学琴。
妈妈如果知道,她突然打了个冷颤。
“你冷吗?”江修远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他手里还拿着早晨的杯子,一只手直接放到车筐里,另一只手把校服外面的羽绒服拉链拉开,脱下来递给她,“我忘了感冒一般会觉的冷了。”
她更慌张的开始摆手,“不冷不冷的,你快穿上吧,别着凉了。”
江修远直接走到她面前,把衣服披到她身上,“不冷也先穿着。”
路婉清猛然被带着青柠味道的衣服包裹住,红晕瞬间从脸颊爬到耳垂,而他又退回刚才的地方,“你哪天有时间和我说,你有手机吗?”
她红着脸摇摇头,路婉清觉得说她妈妈从不让她玩手机有些羞耻,想到这里红晕早已散去,只剩她咬着舌尖上那一点肉带来的痛。
幸好他没在说什么,只说时间到了。
她拿出来温度计,对着看半天没找到刻度。
江修远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我看看,这种水银的不太好找。”他看看温度计又看看她,“你难受吗?”
他骤然离的近了,带来一股凉风,路婉清的脸又开始发烫,她不敢抬头看他,“不难受。”
“37°8。”江修远停了一下,压下心里的急躁,尽量温和的说:“你早晨吃的有退烧药,现在温度又上来了,我建议你去
医院看看。”
他又问了一遍,“你难受吗,比如头疼,浑身酸痛这些,或者觉得很累。”
路婉清点点头,过了一会又缓慢的摇摇头。
每次妈妈惩罚她之后都会有这种感觉,时间长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捱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
江修远眉头紧蹙,看着她缩着大大的外套里,“我希望你能去医院看一下,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给你妈妈打电话帮你请假,我送你回家。”
“不要。”路婉清几乎是喊出来,她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缓了缓又道:“不用,我觉得比早晨好很多了。”
“你不想让你妈知道吗?”江修远朦胧间感觉触到了她躲避的原因。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江女士说过的话,但他不愿在她面前讲这些是非,特别是关于她的母亲。
“你先吃药,下午我帮你请假,带你去医院。”他伸手从车框里把杯子拿出来,拧开杯盖递给她。
路婉清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杯口出来的热气熏得她眼睛通红,“过几天就会好的。”
她听见他轻叹了口气,“你不用忍着。”
路婉清只低垂着眼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药。
她想说她不难受的,想问为什么你要做这些,想说没必要,也想说谢谢。
她一个人忍了那么久,突然有个人怀里揣了一杯药出现,明明已经感觉不到的难受,忽然之间就烧的她快要站不住,说不出话。
“其实…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的。”后面的话她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只是两手捧着杯子,重复着之前的话,“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的。”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嘶哑的声音磨得他的喉咙也被堵住了。
“不值当的,我不值得你做这些,现在快考试了,你应该好好复习。”
他指尖轻点,带走她脸上的一滴泪,“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再说了,值得或者不值得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觉得十分值得,万分值得。”
路婉清不明白为什么痛苦和喜悦这两种情绪会同时出现。
她因为那些说不出口的家事而痛苦,因为他仅仅是在她难受的时候出现,关心她,就这一点点关心,她恨不能对他俯首称臣而痛苦。
而她又欣喜他竟会关心她,惦记她,如此细心妥帖。
一想到他是在意她的,江修远竟然会在意路婉清有没有感冒,是不是难受,这种在意带来的喜悦甚至会在某一瞬间盖过那
些心理上的痛苦以及身体上的不舒服。
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那些痛苦好像长在她的每一根神经里面,根深蒂固,喜悦只是它生长的营养剂。
她感受着自己舌尖带来的痛感,“你能帮我请假吗?”
她痛苦太久了,哪怕…哪怕只是那一瞬间的喜悦,她也想体会一下。
只是一下。
江修远几乎要把手里的温度计捏断,“你把你班主任电话给我,回教室等着就行。”他想了想又说,“老师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就行,不要害怕。”
路婉清几乎就要将不用请假的话说出口,到嘴边却变成了,“我自己去请吧。”
她捏着袖口,不敢看他,“你能陪我去医院吗?我自己没去过。”
江修远猝不及防地蹲下来,抬头看着她的脸,“我和你一起去请假,然后陪你去医院。”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不要害怕。”
路婉清低头看着他,心如擂鼓,在他的眼睛里生出无限勇气,“你快起来,我自己去就行。”
他依旧蹲在她面前,带着小小的埋怨和笑意,“你总是低着头,我想看着你的脸。”他的笑意慢慢盛开,“你不喜欢抬头的话,我蹲下也可以的。”
她的手指捏着他肩膀的一点衣服,提着让他起来,“你快起来啦,我要去请假了。”
“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说到这里她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那我先去了,一会要开始上课的话老师估计没空。”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路婉清几乎是逃得就往外走,快步走出一段路后他的衣服从肩膀滑下来,她捡起来拍打干净又送回去,在他的注视下跑得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她即将要脱开妈妈建好的轨道,这是第一次。
但不会是唯一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