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们在一起了》小雪人儿

12、第 12 章 等待

　　第十二章

　　路婉清下公交车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她背着书包一路狂奔。

　　屋里没有开灯，路妈妈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敲门声响起。

　　她的女儿，她那胆小又敏感的女儿连敲门声都是轻轻的。

　　敲门声响了一下，路妈妈看着墙上的时钟，隔了十分钟，又是轻轻的一声。

　　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几乎可以想象到她那漂亮的女儿一定是蹲在门口那里，肩膀轻颤，漂亮的眼睛里面盛满圆滚滚的泪珠，落下时总让她心生不忍，总是对她一再宽容。

　　这次的惩罚格外持久，路婉清的手都冻僵了，脚也发麻。

　　她已经不知道敲到第几次了，轻扣一下，等待。

　　轻扣一下，等待。

　　重复。

　　不停重复。

　　门被打开。

　　屋里只有路灯照进来的光，她看不清妈妈的神色。

　　“妈妈，今天轮到我值日了，错过了一班公交车。”

　　她的嗓音嘶哑，身体冷的发抖。

　　妈妈的声音依旧温柔：“妈妈没听到，手怎么那么凉？”

　　冰冷的手被握住，路婉清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下来，圆滚滚。

　　她哽咽道：“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妈妈都是为你好，那么晚了你还不回来，妈妈担心得不得了。”

　　“下次不会了。”

　　“你最好记得，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烫热的洗澡水连眼泪一块冲下来，路婉清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惩罚已经习惯，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总是突然情绪崩溃。

　　她惶恐，不安，她祈求，她越卑微妈妈的眼睛越亮，表情越兴奋。

　　可妈妈平时又很爱她，心情好的时候会陪她玩幼稚的游戏，做她爱吃的饭菜，在她长头发的时候给她梳好看的辫子。

　　妈妈只有在她做错事的时候才会惩罚她。

　　一定是因为她做错了妈妈才会罚她的。

　　今天确实回来的太晚了，所以妈妈才会生气的。

　　第二天路婉清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她强撑着起来洗脸刷牙，这让她精神了点。

　　路妈妈已经做好早饭，有她爱吃的鸡蛋羹和南瓜小米粥，饭后妈妈催促她去学习，一切和以往的每个周末没有什么不同。

　　中午炖排骨时，路妈妈喊路婉清：“去买瓶酱油，宝贝女儿。”

　　“好的，和之前的一样的吗？”

　　“嗯。”

　　路婉清靠在电梯里，她感觉更难受了，嗓子好像着了火，咽口唾沫都疼，鼻子也开始不通气。

　　她走到超市都有些艰难，在熟悉的位置拿到酱油，她低着头排队付钱，后背被人轻轻戳了戳。

　　“你好美女，我这边有点着急，能让我先付钱吗？”

　　她听着声音有点熟悉，只能强打起精神抬头看向说话的女人，江修远的妈妈，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睡裤，头顶绑着一个有些凌乱的丸子头，和她以往见过的西装高跟鞋大波浪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愣愣的说：“可以的。”

　　一开口的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嘶哑难听。

　　路婉清连忙让出前面的位置，示意江妈妈去她前面。

　　江阿姨有些震惊的看着她，“哎哟这小声音，这是感冒了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小声说：“这几天太冷了，有点着凉了。”

　　声音比拉锯声好听不了多少，噼噼拉拉的。

　　“去看了没，你脸也很红，估计是发烧了，我儿子也一发烧就脸通红。”

　　“吃药了。”

　　“那就快好了。”

　　说话间就轮到江阿姨结账了，她客套得说：“帮你一起吧，就这一瓶酱油吧。”

　　路婉清连忙把酱油往自己怀里揣了揣，“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锅上还炖着肉呢。”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推门走远了。

　　只有一瓶酱油，结账也很快，她慢慢的走出去，完全不敢有大动作，一动就头晕目眩的。

　　江湄一路快步走，打开家门热气一熏，还出了一脑门汗，锅上真的炖着肉呢，准备出锅放盐的时候，盐不够了，只好急急忙忙下楼去买。

　　江修远还赖在床上睡觉，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她实在舍不得喊他起来。

　　等把饭菜都端上桌，江修远也起来了，他胡乱用凉水冲了下脸，坐下的时候头发梢还在滴水，被他用手全拢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怎么不喊我？”

　　“那不是看你累了吗？”

　　“哪有那么累。”

　　“黑眼圈都出来了。”江湄给他夹了一大块肉，心疼的说。

　　“都这样。”他边说边夹菜吃，“妈你工作那么忙，周末不用做那么多菜，就咱俩。”

　　“平时你都吃食堂，两个星期做一次饭的时间还是有的，”江湄不吃米饭，只夹菜吃，“刚才我碰见婉清了，就是我给你说过她妈总是笑起来假假的，感冒了，烧的那小脸通红，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你也注意点，最近感冒的很多。”

　　江修远听见她的名字的时候心就一颤，等到听见烧的脸通红时又很着急，面上却不敢有什么，只说：“你也注意点。”

　　“我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一顿饭都吃的心不在焉，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吃多了，洗完碗收拾完，江妈妈去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他回自己屋做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穿上羽绒服溜达到小花园。

　　现在这个时间她是出不来的，江修远或多或少得感受到，她妈妈管她管得很严。

　　他注意到路婉清是在很早之前，那个时候她左手是爸爸，右手是妈妈，编着两条麻花辫，脸上都是天真和满足，幸福的让人嫉妒。

　　她总是看起来温顺极了，笑起来的时候抿着嘴，左边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大大的眼睛像他在姥姥家看到过的小羊羔那么柔软，无辜又天真。

　　他暗暗观察着，她妈妈和她一起出现的频率最高，爱在凉亭那里和那群总是闲聊的老太婆们一起打牌。

　　路婉清总是安静的坐在旁边，眼睛看着小广场其他跑闹的孩子，里面有渴望，更多的是克制。

　　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脖颈低垂，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个时候他看不到她的眼睛，于是他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去寻找她的眼睛，为此玩起游戏来总是输。

　　偶尔傍晚的时候她爸爸也会一起出来，那个时候她妈妈说话的声音会比以往高一点，而她会被允许去小广场玩，但是他还是没法和她一起玩，她们总是和熟悉的朋友一起玩，他也是。

　　后来他偶然溜达到小区角落的花园，和他们住的那栋楼隔了大半个小区，看到她在那里抱着膝盖哭，他没过去。

　　如果他发现了江女士在哭，而江女士知道他发现了的话，那几天江女士都会不自在，总是对他格外的好。

　　他不想她不自在，他也不想要那种好。

　　再后来他就常去那个角落的花园，外面植物太茂盛，基本上看不到里面，他会在外面绕一圈，然后从另一个口进去，看看那个看起来有很多爱很幸福的女孩是不是在里面哭。

　　没看到的时候会有期待，真的看到了他又有些替她难过。

　　但是他从未真的走进去过，直到有一天，他在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他。

　　他第一次那么近的经过她，看到了她红彤彤的眼睛和她快要溢出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