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微伤》落憾

1、夏.轻微伤（一） 距离是什么

　　我的母亲是个倔强的女子，本是出身于富家的千金，也许富人家的花园洋房就是华丽的牢笼，我的母亲俨然成了困在笼中的金丝雀，她渴望走出去，她每时每刻都沉浸在幻想中。

　　想象着，外面的空气，辽阔的天，是不是比现在的都会好些？

　　母亲陪着外公去过不少富人间的聚会，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她不甘心自己只有在别人聚会宴客之时才能出现。

　　父亲当时是外公的刚聘请的司机，青年时候的父亲温文尔雅，是个极其清秀英俊的男子，在母亲请求自己带她走的时候，父亲的心中满是疑惑，为什么年轻貌美的母亲会找上自己？虽然不解，最后父亲还是答应了，冒着被全世界唾弃的骂名......

　　那样算不算私奔？父亲时常在心里问自己，他也曾经问过母亲这个问题，可是母亲的回答却让他大失所望。

　　她说，“不算，因为你会开车才会找你，那样至少我不用赤着脚流浪。”那是母亲的心里话，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为了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吗？

　　他们到了一个边远的小村落，住的是父亲自己搭建的小草屋，为了一日三餐，父亲终日奔波着，母亲离家之时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带出来，最贵重的便是当日出来身上穿的那件丝绸真缎的细带连衣裙。

　　而现在，它被压在木箱的最底下，被细菌侵蚀着，被时间遗忘着，母亲再也没有看它一眼，怕忍不住伤了神。

　　母亲和父亲一直相敬如宾，两地被褥之间还隔着一道纱帘，那是跨不去的鸿沟。

　　也许是日久生情，也许是因为太过于寂寞想找个依靠，母亲在那个冬日的午后对父亲说了句，“我们结婚吧！”

　　那本应由男子说出口的一句话，从母亲的口中吐出，是那样的自然，父亲显得有些木讷，半响，才道了句，“好。”

　　那是属于他们的简单仪式，参与的也只有几名最近的邻居，简陋的婚礼花掉了父亲大半年的工钱，但是他习惯了从头开始。

　　从那以后，母亲的浮躁才真正的开始，为了几毛钱的菜钱与市场的大妈争论不休，冬天里，洗着那满是泥浆的工作服，手搓得生疼，没有暖气的房间冷得刺骨......

　　母亲有时候不禁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选择在冬天结婚？那样就不必承受这般没日没夜的寒冷。

　　在隔年骄阳烘烤大地的八月，我出生了，母亲给我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唐璃夏’，她唤我的小名叫‘璃儿’。母亲喜欢夏天，她总是抱怨着，如果一年四季都是夏季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父亲总是微笑不语然后搂过她的肩，仿佛是要握紧那看似永久却又万般短暂的幸福。

　　秋天快要过去，天气微寒的时候，母亲消失了，从所有人视线中，也从我的记忆里。从那以后父亲不笑了，也再没有人终日守护着我了。

　　八岁那年我从木箱里发现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虽然它有些发霉，还有些暗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它，我便喜欢上了它，我小心翼翼地将它穿在了身上，对着镜子转了好几个圈，丝毫没有注意到父亲此刻正怒目圆瞪地站在我的身后。

　　我从来都不知道父亲这么的可怕，他粗暴地将我刚脱下的连衣裙撕得支离破碎，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朝我吼道：“你跟你妈一样虚荣，你给我滚...滚地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