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斩红尘，情思了 ...
-
和秋祈风走了很远，一直不停地走，不曾停歇，只是带了空缺了一块的心走多少都注定漏了去，像角落里的铜壶滴漏，一滴一滴，不知不觉，霜华满天。
只是江湖有了新的传说。
据说是新近的剑客，亦正亦邪，不时传出或是夺回了劫走的官银，或是盗了名门宝物，一时纷纷然然，莫衷一是。唯一确定的是没人看到过他的脸，有人说是着水红色的长裙，也有人说有着妖冶的桃花眼……就像江湖纷争一样，没谁能说的通透。
有人掀了帘进来，夹杂了雪花寒气冲击着屋里的温暖，不是秋祈风。抬头看，深邃的目光，英挺的鼻，有着比青游更为英俊的相貌，解了紫貂皮的大氅，自有侍者接了去，径自坐了对面的软榻。
“要喝一杯吗，陈年的花雕。”我斟了一杯端了给他“本来是给朋友准备的，但是你来了他就不会来了，对吗，皇上？”
“你知道了，也好，朕，不，我，只是想看看你。欠了你娘太多，是我负了她。”隐约有伤感的情愫流动，缓缓的，凝结在他的眉宇间。
“你不像你娘。”良久，他说。
“娘那样轻灵温婉的女子，穷及一生，我连影子都学不来吧。我只是个江湖散人”喝了一大口。
“是木青游说的吗？”他圆润的指尖一下一下点了青花瓷杯盏。
“青游没有说过，只是想来也是了。”
“但是你娘并不温婉，而且也是个江湖女子。”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悠远“他还是忘不掉吗？”
于是我知道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有一年，一个少年游侠偶然中救了当朝礼部尚书家外出上香遭劫的二小姐，英雄救美，成就了一段佳话。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儿子，自小与表妹青梅竹马，弹琴舞剑，心意相通。只是，后来表妹入宫做了妃子。再后来，木越山庄的少主救回了一名江湖女子。她很爱笑，笑起来能让人忘记了烦恼。她爱上了那个深爱着表妹的男子，每天陪了他练剑习武，逗他开心，只是到头来还是没有抵过曾经的情深意重。直到那年的上元节，她遇到了另一个男子，结伴相游，最后，随他离开。
而那个男子就是当今的皇帝，后来她被封了颜妃。那个痴情的男子就是木青游，他心心念念的表妹就是瑾妃。
后来的后来，有宫人指证颜妃以巫蛊之术诅咒皇后，还未来得及彻查清楚，在皇帝的寿辰上颜妃就以一曲秋风残月当做献礼，而后自刎身亡，同天夜里颜妃的小公主不见了踪影。第二天，瑾妃被赐死。
“为什么要赐死瑾妃？她是无辜的。”
“无辜，若不是她我的嫣儿就不会离开我了，你也不会流落外面这么多年。”
“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表妹她爱错了人”窗外是熟烂于心的声音此时却是好生刺耳。挑帘进来，他那件纯色的斗篷没有披着，雪落了他一头一身，却无丝毫的狼狈，晶莹的雪水顺了发丝滑过，滴落，掠了脸庞渐渐清明了痕迹。
“爱错了？”他停了一下“那么，木青游你有没有爱错呢？”说完脸上竟是一种悲戚之色，隐隐的哀伤，不属于王者的落寞。
“莲儿若不是爱上了你，怎么会落得赐死的下场。”良久，青游浅浅的叹道。
“如果嫣儿不是为了你，怎会以死相逼，让我放过瑾妃，我只是将她打入了冷宫。”他声音有些颤抖“她的舞真是好看，她的笑，她的红裙，朕爱她，可是她啊，从来不为我而笑。”
“舞嫣，她……你还是不懂她。”青游墨色双眸有了暗淡的阴影。
“为何要带走我的女儿？”
“是舞嫣的决定，希望落苏快乐的长大，而不是在权利之争里成为祭品，有一天，会有相爱的人一起携手天涯，就像曾经她未实现的梦。”青游的神色里有了一丝忧虑，看了我一眼，“你为什么不保护好她，如果不是她爱你，我怎么会让她跟你离开，她是我失散的妹妹。”
“她爱我？”他有片刻的失神，手中的杯子寂寥无声的碎去……
突然觉得很乱，那样的过往，那样惨烈决绝的方式，那样的刻骨铭心，我只想狂笑，原来竟是这样的结局。
窗外的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就像小时候很喜欢在下雪天跑来跑去，会有温暖的声音在后面说“落儿，慢点儿，要小心”。再不会有了。
“小主，庄主让我接您回去。”
“公主，皇上请公主回宫。”
“跟我走吧，落苏。”一抹水蓝色的身影飘然而落，只是半日不见，他的目光里少了灵气，满是疲倦，嘴角是强撑的笑意。
“太子殿下，我应该这样叫你吗？”
“落苏，落苏。”他只是低低的念了我的名字。
“落儿，跟朕回宫吧。朕……”
“落儿，她，不是舞嫣的女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所以我来带你走。”
我猛然间惊醒，不是。青游顿了顿说“那块盘龙玉佩是假的，当时我去的时候孩子已经被舞嫣的同门师姐带走了，落儿，落儿是从宫外抱来的。”
不想去听了，我是谁，我又算什么，替代，不，连替代都不可能了吧。什么莲儿，嫣儿，跟我再无关系，曾想过那是我的不幸，现在，连不幸都没有的存在，又会是什么样子。拨开挡在面前的人，踩了雪走的感觉真好，只是要往哪走才走的回从前？白茫茫的大地映了漆漆的夜，好黑，好冷……
青游倚在床边，光洁的下巴有青青的胡茬，大概瘦了些，抬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却不想手竟被他握着。
“落儿，醒了，来，喝点粥吧。”他起身，我扯住了他的衣角，“为什么要我回来？”
“因为你是我的落儿。瞒了你那些事不想让你在恩怨里长大，让你离开是希望你开心，我以为给不起你任何。但是，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他笑了，隔了窗棂透来的阳光让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看他，那笑，真好看。
端了粥回来的情由愣在了门口。
从此，小鱼轩，很安静，很安静。
一直不停走，不停走，许久，好像远离了村落，远离了人烟，满目荒凉，豁然，一座庄园，青落山庄，歪歪扭扭的字体，竟依稀是我字迹。推了门进去，满园大朵大朵的牡丹，国色天香。花丛尽处荡起秋千，有水红色长裙的女子笑靥如花，越荡越高，高过花墙，旁边青衣的男子含了笑在看，满满的温情。这样的梦，我怎愿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