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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黑衣的沈清檀 她怕了 ...

  •   萧蕊踉跄地跑在巷中,大雨淋漓,巷中空无一人。

      她被雨迷了眼,慌不择路,不知跑到了哪里,眼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隆三,她提着一口气,敲着路过的门户大喊,却无人开门。

      难道,今日她是逃不出了吗?萧蕊绝望地想,瞥见左边有光亮,下意识地拐进左巷口。

      巷口的尽头是一户人家,门口一盏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曳 。

      萧蕊上前猛拍门,“开门,求求你开门,救命!”

      那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灭了萧蕊最后一丝希望。

      隆三狞笑着追上,脖颈上的簪子早就不见了去处,用布简单地扎着,渗出血来,再沾染雨水,鲜红一片。他提着刀,一步步靠近,“你怕是不知这处是道上的地盘吧,谁会轻易给人开门?”

      萧蕊被他逼到墙角,心中万念俱灰,隆三一把掐了她的脖颈,脖颈上紧缩的手,让她无法喘息,她手脚乱挥,奈何没有力气伤他不了分毫。

      隆三显然是不想掐死她的,手下留了几分力道,如同抓一只小鸡一样轻而易举。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立时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在飘渺的雨夜里如同厉鬼索命。

      萧蕊的头被紧紧按在墙上,下巴高高扬起,雨水早已将她淋得湿透,狼狈又无助。她的右手紧紧扣在墙上,指甲中已隐隐有了血丝,在手的那边,就是那扇门,可那扇门与这轰动的雷声形成鲜明的对比,静寂的可怕。

      她,又要再死一次了吗?

      若是要被眼前的人侮辱,不如去死。

      萧蕊残喘着,眼看就要咬舌自尽,却听右边的木门吱呀一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上面的铁环把手撞击在门上,发出一阵沉闷而空洞的响声,它不比雷声大,但在此刻决定赴死的人耳中,却是天籁之音。

      萧蕊缓缓扭头,隆三也停下了,手却没松开。

      只见那门中踏步走出一个丫头,一眼便瞧见门边的情形,饶是她总面无表情,此刻也愣住了,但也仅仅是片刻而已。

      丫头没说话,而是撑开了手中的油伞,微微偏开身子。

      门口再走出一人,一身黑色衣裙仿佛融于夜色中,只那灯笼照耀下可见面容,乌发以玉簪束起,衬得面貌皎洁如月,眉眼淡漠疏离,唇边也无弧度,好像这人天生便该如此清冷,如这雨,如这夜。

      萧蕊愣住了,她料想了千种场面,也不会料想到,此时此刻出现在面前的人,竟然是沈清檀。

      而眼前这一身黑衣的沈清檀,如此陌生。

      “小姐?”那丫头看向边上的两人,轻轻皱眉。

      沈清檀若有所觉,顺着丫头的示意看来,那目光轻轻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萧蕊的脸上。

      “呜——”萧蕊反应过来,拼命挥动手脚,望向沈清檀的目光满是乞求。

      “哼,”隆三威胁道,“不过是两个女子,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萧蕊内心重新燃起希冀,看到沈清檀的一瞬,她便安心了,觉得她一定会救自己的。可下一刻,她便浑身僵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清檀很快移开目光,戴上黑色的帏帽,黑色的轻纱仿佛如这夜幕,即便在烛火下也再无法窥探她的神情。

      “走吧。”只听那层黑纱下飘出她淡漠的声音,声音的主人移手轻提裙裾,裙摆浮动,跨过了门槛。

      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就如同往日里出门一样,她走得从容不迫,不徐不疾。

      那丫头面上亦是淡淡的,见主子没有出手的意思,便也专心打起伞来。

      隆三喉中咕隆了一声,头一次见这样临危不惧,面不改色,甚至如此冷漠的女子,也有几分震惊,倒可怜起此刻被他掐住喉咙的萧蕊来。

      “天意如此啊。”隆三笑得森然,抬手便扇了萧蕊一巴掌。

      萧蕊原本脑中便一片空白,此刻被这一巴掌打得耳朵嗡嗡响,脸颊刺痛,立时半边脸被麻得没了知觉,嘴里充斥一股血腥味。

      “撕拉——”

      萧蕊茫然低头,自己的半边袖子被撕下,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臂,仿佛轻轻一用力便能折断。

      若说她原本是绝望的,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空荡。

      就好像胸中没有了心,就好像没有了生死之别,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她的眼神越过隆三,死死盯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身影,想起的是沈清檀牵起她的手一步步向木兰花林而去的场景,想起的是那日她在墓前的泣血真情。

      她在她的面前,从来都是如此,语气温和,不气恼,多忍让,甚至是对她多有纵容。

      而此刻的沈清檀,是如此的陌生,这样的冷漠无情,看着一个见过面的女孩受人摧残也不施以援手。

      萧蕊又想起那日沈清檀站在园中,眼中漠然,“谁说,这火是我放的?”

      当她不再以萧蕊之身去看待她,竟然是完全不同的沈清檀,陌生到可怕,令人生惧。

      萧蕊心中徒然生出一股不甘、愤怒、气恼。

      她用力咬上隆三脖颈上的伤口,死死咬着,温热涌进嘴里,满口血腥。

      隆三吃了剧痛,一脚将她踢到了墙上,萧蕊背上一痛,被这力道摔趴在地上。

      隆三气极,一手捂着伤口,抬脚狠踢。

      萧蕊忍着剧痛,艰难地仰起头,嗓子沙哑,叫着面前还未走远的人。

      “沈清檀——”第一声,还不够响亮,淹没在风雨中消散无踪。

      萧蕊咳出喉咙中的腥甜,大叫一声,“沈清檀!”

      这一声仿佛穿透了雨幕,一刹那停顿了落雨,也停顿了那人的脚步。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沈清檀缓缓转身。

      “救她。”她拿过丫头手上的伞,立刻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那丫头便冲了上来,一掌打在隆三的胸口上。也不见用了多大的劲儿,隆三便被这一掌击飞,狠狠撞在墙上,吐了一大口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萧蕊心中一松,她,赌对了。

      沈清檀手执油伞缓缓走近萧蕊,蹲下身。

      头顶突然有了遮挡,萧蕊吃力地仰着头,看向那打量着她的沈清檀。

      她的帏帽不知何时摘去,因为这一番动作,衣袖下摆已经湿了一半。她的眼中,有一丝探究,有一丝疑惑,有一丝难言的意味。

      执伞的人,躲在灯下也无法照耀的阴影处,如同夜行的鬼魅,像是要将这躲伞的人心挖出来看看,看个究竟。

      而那躲伞的人,也毫不畏惧,仰着头迎向这份探究,直白透彻。

      她浑身狼狈,满嘴满脸都是血污,像一头倔强不服输的小狼,无声叫嚣,难以驯服。

      这副样子,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每每与她较劲儿,却又比不过她,只好用眼神来表达不满。

      她自然是不与她计较的,可她反而更气恼,总是大声叫她全名,仿佛这样便显得更有气势,能压倒她。

      沈清檀眼中终于出现一丝波动,脸色有些不好看,双唇微动,“你到底是谁?”

      萧蕊强撑着,一张嘴便吐出一口血,“沈先生,我们,见过啊?”

      她一笑,“我是李阿蕊啊。”

      沈清檀深深地看着她,也笑了,嘴里的话却是吩咐身后立着的丫头。

      “将那人杀了。”

      嘴中说着杀人,仿佛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来的平常。而那丫头更是如此,一伸手,将昏迷的隆三脑袋一提一扭,咯吱一声,那隆三立时软软瘫在地上,没了声响。

      萧蕊听在耳中,睁大双眼,眼中满是惊惧。

      “怎么?”沈清檀握着伞柄的手指轻轻点动,嘴角带着一丝玩味,“他这样待你,你不要他的命?”

      萧蕊泡在雨水中,身子越发觉得冰凉,这股冷意窜入骨髓,如坠地狱。

      “扔远点,做得干净些,别脏了人家的地,”沈清檀的目光依旧在萧蕊身上,“如今我救了你一命,你该如何谢我?”

      萧蕊哆嗦着,不敢再直视她的目光。

      下巴却被一抹冰凉攥住,缓慢而用力地抬起。

      沈清檀看着她,“便用你的命还吧,我如今正缺个倒茶水的丫头。”

      萧蕊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萧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与王喆初识的花园,她在找掉了的荷包,却与急匆匆赶路的王喆撞了个满怀。

      她羞红了脸,见面前的人相貌俊朗,谈吐不凡。

      王喆慌忙退后,叫着失礼,目光却有些呆滞地看着她。

      等她再回到宴会上,便听一个不相熟的小姐在编排她,说她没见过世面,不知礼数,竟然在花园与外男说话,恬不知耻。

      她气得很,与她理论了几句,最后不欢而散。

      第二日沈清檀来看她,便问了几句,宽慰她,“我与她相处过,其实也是个直白的性子,你别同她计较,气坏自己不是得不偿失?”

      她犹自不服,“我找荷包找不着,才撞见那男子的,谁知她不问是非黑白,当头就污我名声。”

      沈清檀好言相劝,只让她忍耐。

      再后来,王喆听说此事,竟然同她致歉,倒是让她有了几分好感,多有往来。

      直到有一日赏花宴,有个丫头端茶不小心撒污了沈清檀的衣裳,沈清檀要去换衣,却没叫上萧蕊,而是叫上了那常编排她的小姐。

      萧蕊正生气着呢,过了好一会儿,那小姐被人撞见和一公子哥在一厢房里拉拉扯扯。

      女子百口莫辩,只说是因为陪沈清檀换衣,沈清檀叫她去取东西,才进了这厢房。

      沈清檀在众人目光下,轻轻皱眉,“我定是为妹妹作证的,我也却是让妹妹去东厢房取东西,但这,不知为何去了隔着一道廊的西厢房。”

      那女子大哭,“你只指了一边,我便往那边去了,何曾说过东西啊。”

      沈清檀恍然大悟,“原是我站的不对,一时指错了方向。”说完便承认是自己的疏忽,为那女子万般辩解。

      女子见她愿意提自己作证,也十分感激。

      可这又如何,她与男子独处一室互相牵扯是众人所见,是事实啊,这名声,已然是不好听了。

      众人有暗暗幸灾乐祸的,有惋惜的,有漠然的,唯独萧蕊,暗暗看着沈清檀,心中只觉得十分怪异。

      沈清檀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微不可见地抿了下嘴,看得萧蕊心漏跳了一拍。

      等两人独处时,沈清檀眼中尤带着一丝愧疚,“都怪我,若我没让她去取东西便好了。”

      萧蕊压下心底的疑惑,她不认为沈清檀这样聪慧的人会指错方向,却也不认为她会是故意的。

      萧蕊托腮叹了口气,问她,“那她如今会如何?”

      “或远嫁外处,或嫁给他吧。”

      萧蕊吃了一惊,“那若留在都城嫁那男子,岂不是要......做妾?”那男子可是成亲了的。

      沈清檀点头,“女子的名声何等重要。一朝错一生错,一步也错不得,而男子,尽可以享尽好处,独善其身。”

      “这话说的,”萧蕊打趣,“你难不成想做男子不成?”

      谁知沈清檀脸上有了一丝肃然,“为何要做男子?女儿身不比男子差多少。”

      萧蕊一愣,“是是是,就是来一个秀才也比不上沈大才女你的才情。”

      沈清檀一笑,揉了揉她的额发,萧蕊拉着脸躲开,“我又不是猫啊狗啊的,老按我头做什么。”

      沈清檀也不恼,“蕊儿,我们女子,一步也错不得,”她的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要照进她心里去,“你,还是少与那王喆来往为好。”

      萧蕊羞得站起身,“谁与他来往了?”她又道,“就算有,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她一扫身边的丫头,丫头都低下头,越发气了,“你,你,你们,哪个说漏的嘴,主子的事也是你们随意编排的?”

      沈清檀静静坐在那儿,等她不说话了,才道,“你别怪她们,这事已然有了些人多嘴。”

      萧蕊起了反骨,“便是我乐意,干她们什么事,何况他也没娶妻......”

      沈清檀突然抓了她的手,“你乐意?”她一笑,身上浅色的衣裙不知何时便得黝黑,那笑冷漠至极,“你乐意我便杀了他。”

      “啊——”萧蕊大叫一声,眼前模糊一片,身上大汗淋漓,却是大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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