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三百》吉利谷

16、chapter16

　　教室里叽叽喳喳地，新生们交头接耳，相互做着自我介绍。
　　高一开学，所有人都迫切地想要融入这个班级。
　　外貌出众的沈徜一下子就被人注视到，“你叫什么名字？”

　　随即有更多人将视线转向他。沈徜恍若未闻，只是目光呆滞的看向窗外。无神空洞的双眼以及缄口不言的态度让他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沈徜独自一人坐在班上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自觉不需要朋友，也只想默默无闻地度过高中三年。

　　后来，沈徜成为了这个班上半透明的学生。透明在没有特殊原因，同学不会与他主动搭话，半在，理科成绩游泳，成为了年级组老师口中的香饽饽。

　　接近满分的理科成绩让沈徜的排名稳居总人数多达一千人的全年级前五十名，因为他搭配着平平无奇，刚过了班级平均分没多少的语英成绩。

　　沈徜孜孜不倦地学习，不问世事，不理不睬，持之以恒地坐着透明人。还算平稳地度过了校园生。但是他清高的态度在无形中引发了某些人的不满。

　　“七班那个谁每天一副谁欠他二五八万的脸，跟他说话还不理人，他怎么这么拽啊？”

　　“要不哥儿几个给他套上麻袋，直接拖进厕所里修理一顿？”

　　“不行不行，这小子虽然在人缘不好，但是听说在老师里面风评很好。我们班物理老师天天吹他，说他是天才云云，耳朵都生茧了。”

　　因为有老师的维护，虽然沈徜只是被盯上，却尚未被付诸行动。危险而不自知。

　　某天，沈徜像往常一样学习到很晚才从教室里出来。走廊上空无一人，学生都回家吃晚饭去了。

　　路过厕所，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地呜咽声。沈徜本打算直接离去，却被好奇心唆使往里瞥了一眼，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全身被污水浸湿，鼻青脸肿的学生。一只脚在他的腹部还没有放下来。

　　沈徜对上了那名学生的眼睛，看见了深邃眼眸中绝望与迫切被救助的渴望。一瞬间，沈徜想要重进厕所，把推倒在地的男生拉起来，但是脑海里熟悉地声音又想起，沈徜闭紧了眼，快步离开了。

　　“刚刚那个就是沈徜？”为首的霸凌男问道，他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了段唯的身上，踩在腹部的脚落下来又狠狠踢了一脚。

　　段唯闭上眼，蜷缩着身体，嘴里忍不住发出闷哼声。看见刚刚离开的人，他也早已料想到了这个结局。毕竟没有人回来救自己——这个恶心的同性恋。

　　“是啊，他可真怂。”一旁的小弟应和道。

　　梁京赶到的时候，一帮人正准备收工潜逃，把虚弱的段唯用杂物堵在门内。

　　梁京揪起了为首男学生的衣领，握紧拳头狠狠地往他脸上砸。一旁的小弟被他的行为震懵了，连忙拉架。梁京浑身蛮力，挣脱了数个人，拿起手机说道，“你们刚刚的所作所为，我都录下来了，云备份已经上传到了电脑里，不想进教管所的话以后就给我老实点。”

　　头子抢过他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用手指在他的心窝子上狠狠地点了点，“你这张脸我记下了，以后走夜路的时候要小心。”说完就带着一帮小弟离开了厕所。

　　梁京推开杂物去，打开门看见眼睛肿得睁不开的段唯，感觉血液都凝固了起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被欺负的这么惨的主角。用手把他撑起来，“你走得了路吗？”

　　段唯借力想要走两步，但发现自己腿都是软的。他在隔间里听到梁京说的话。再被殴打的过程中，视线里始终没有看见过梁京，所以他怀疑这个人只是临时起了幌子帮了自己。

　　梁京一把把他背了起来，17岁的男孩，却没什么重量，轻飘飘。

　　“我没有录像，只是为了吓走他们。”梁京一边走一边笨拙地解释。他感觉到了悲伤的人微微点了点头，并不想说话。

　　所有人都忙着吃饭，没有人注意到梁京背着一个脏兮兮的浑身受伤的人。他们来到了停车场，梁京给段唯戴好了帽子，骑着电瓶车把他带回了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段唯全程没有做声，但是发现梁京把自己带到了家里着实有点惊讶。这也是他第一次去同学家——以这种方式。

　　“你先洗个澡，然后我帮你找身干净的衣服换上，我们再去医院，你……”梁京话未说完就被段唯打断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段唯声音沙哑，这才问道，“明明走开就好了，现在还摊上一个麻烦。”

　　梁京没有正面回应，只是从房间里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和干毛巾，“我也不知道你穿什么尺码，可能会大一点，不过内裤一次性的，很干净。”

　　“我是同性恋。”段唯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浴缸里预约放好了水，洗护用品都在手边的位置。”梁京还是没有回应，把人推进了厕所。
　　“就算人兽恋你也是我的主角啊，同性恋要什么紧呢？”梁京在心里默默回复。

　　段唯把身体沉浸了水里，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别人多管闲事，有点难过，也有点开心。从初中起自己无意间被暴露性向，一直被人指指点点，经历了各种造谣，殴打威胁，到了高中才被碰到终于有人伸出手把自己从洪水中捞了上来。真的等得太久了，却也还算及时。

　　段唯用手搭着浴缸壁，借力站起来，刚踏出浴缸又栽了个跟头。

　　听到“咚”的一声，梁京想也没想冲进了浴室。男孩身上大片大片青紫，还遍布着新的，旧的疤痕。他赶紧用浴巾把段唯裹了起来，抱到了卧室里，轻轻地放在床上。又连忙把浴室置物架上换洗的衣物拿了过来。

　　“你在里面换。”说着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锅里的饺子已经煮开了。梁京娴熟地捞起来分装在两个盘子里，端上了开放式厨房一旁的餐桌。

　　段唯也换号了衣服，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段唯身高不到一米八整整比梁京矮了半个头。骨架也是比较瘦弱的类型，梁京的衣服套在身上特别像是oversize的款式，倒也不太突兀，只是愈发把人显得清瘦。

　　“来吃点东西吧，吃完了我们再去医院。”梁京小心翼翼地把段唯拉到餐桌旁坐下，“韭菜馅的饺子，不忌口吧？”

　　段唯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加上本就肿胀的样子，看上去非常可怜。

　　“我不是咱班新转来的学生嘛。以前也算是校园一霸吧，但是我们都相处的很和谐，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梁京解释道，“他们这么欺负你，老师不管吗？”

　　段唯嗤笑了一声，“老师只相信多数人的话，在没闹出人命之前，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京隐隐地攥紧拳头，面上还是和善的面孔说道，“要不你做我小弟吧，以后我罩着你。”

　　段唯吃惊地看了一眼梁京，不再做声，只是低着头吃饺子。“同情心旺盛其实并不是件好事。”段唯在心里默默诽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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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脚踝部韧带受损，回家记得先冰敷再热敷，之后用红花油把瘀血揉开，大约两个星期就能恢复。”医生严肃地叮嘱。

　　“眼睛呢？”梁京指着段唯肿胀的眼皮说道，“我弟弟眼睛不会有问题吧，这么肿。”

　　“眼球微量充血，微肿，眶骨完好。建议冰敷，我会额外开一些喷剂，配合使用就行。”

　　出了医院，段唯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现在不太想回家，可以先去你那儿待一会儿吗？”

　　梁京点点头，“老师那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你就在我家休息吧。顺便我给你冰敷一下伤口、上药。”

　　夜晚的风有点微凉，段唯坐在电瓶车后座扶着座椅，尽量没有靠近梁京的身体。一路无言，电瓶车渐渐消失在这月色中。

　　一双无形的手缠上了沈徜的颈脖，不断收缩，用力，把沈徜从白色的荒漠拉入了黑色的深渊中。当深渊的入口被逐渐关闭，一张肿胀的的脸倏忽间出现在沈徜的面前——他的眼角口鼻渗出鲜血。嘴里不对碎碎念叨着，“救救我，救救我——”

　　沈徜半夜从梦中惊醒，回想起男厕所中被霸凌者绝望的眼神。他以前就有所耳闻，高二的段唯勾引男同学被叫过家长，据说初中就有援 | 交的案例。很多人都讨厌这个名声扫地的同性恋，有些人还以这个名义殴打段唯以此发泄自己烦躁的情绪。

　　对于事情的真假，沈徜没有过多的探究过，有些事情只是听听而已，与自己无关的，没必要发表过多的评论。只是不巧，这次偶遇了现场，也被段唯凄惨的眼神拨动了心弦。

　　在内心沈徜，沈徜更多的觉得关于段唯的传言大抵是谣言。但是流言蜚语满天飞，在没有金钱、权势的作用下，没有人抵得过悠悠众口。碰到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