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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野孩子 “情愿获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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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艺棠是跟几个闺蜜一起来的。准确来说,她最近很是苦恼,偏偏她的几个损友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哈哈,沈大小姐人生首度遭遇滑铁卢,感觉如何啊?”
“你还说呢。”
沈艺棠和朋友们在靠窗的一张空桌台坐下,吵吵闹闹叽叽喳喳,但往日甜美张扬的脸上却带点郁闷。
“怎么,还没搞定陈嘉授啊?”
“显然咯。”
“你也是,一上来就挑个最难啃的。你们学校追你的人能从这里排到长南中学,差不多得了,别在陈嘉授这一棵树上吊死。”
沈艺棠皱了皱鼻子,明显很不爱听这话。
另一个朋友却态度乐观:“我倒觉得棠棠是有希望的。”
沈艺棠眼睛一亮:“真的?”
朋友煞有介事:“对啊。”
沈艺棠求细说,朋友指指柜台的方向:“走走走,我们先去点点喝的,路上再慢慢说嘛。”
柜台后,喻星旋从看到沈艺棠进了书吧的门,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向门外瞟。
每一次有人进来,她都忍不住抬头,看到光顾的是一个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时而如释重负,时而心底像有无数虫子在爬。
就像被夹在两堵墙之间来回反弹,有点期待陈嘉授站在这里,却又害怕看见他到来之后可能发生的场景。
不,她期待的不是陈嘉授。她只是期待抓到他早恋的把柄,证明他的形象也不是那么完美无缺。
这样,她或许就能早点解脱了。
喻星旋自暴自弃地想着,就在这时,耳畔女生的抱怨声由远及近:“……唉,我倒想跟他好好聊聊,可他最近一直躲着我,我连他面都见不到。也很难像上次一样混进他们学校了。”
“我有个主意,就是有点缺德。”
“什么什么!”
“你这样……”
后面的话是附耳说的,喻星旋竖起耳朵,但也完全听不清。
听完后,沈艺棠笑着搡了同伴一下:“这好吗?不太合适吧?”
“你试试咯,反正你说他现在也不搭理你,惹他生气总比连面都见不上好吧。”
“试试就试试。”
沈艺棠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抬眼一看,柜台后的女生穿着长南中学的校服外套,细看素净寡淡的小脸还有些眼熟。
“……同学,我好像见过你?想起来了,有一次周五放学,我混进你们学校找陈嘉授和沈林风,你还记得我吗?”
喻星旋淡定地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最好啦,对了,我们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你不会告诉陈嘉授吧!?”
“没听见。”
“好,那给我来四杯你们这里最贵的饮品。”沈艺棠一开心,大手一挥甩出两张百元纸钞,“不,来五杯。”
喻星旋低头录入,遮掩住探究的神情:“确定五杯?你们好像是四个人。”
“先预备着嘛,万一待会有人来了呢。”
沈艺棠说得轻松,喻星旋替她点完单,找零的手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的意思是,陈嘉授会来吗?
但她又说陈嘉授一直躲着她。
所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是……
喻星旋发现,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法完全保持一个看客的心态。
明明已经许多次地决定把陈嘉授放置不理,试图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他、评价他,却还是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置身其中。
她不清楚女生给陈嘉授发了消息还是打了电话,一刻钟后,当她听到动静,再一次抬眼望向门边,哪怕早有预料,还是毫无防备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嘉授没有穿校服,私下的打扮,黑色卫衣浅灰色的卫裤,身材比例逆天得不像话。
“……”
都这个时候了,喻星旋笑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关注他的脸和穿着。
有些人只是站在那里就会吸引全部的目光,沈艺棠看见了他,远远地朝他挥手,而他并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陈嘉授的脸色极差,极力压着眉眼间的烦躁,只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才没有发作。
喻星旋这边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在这时,陈嘉授视线无意间扫过柜台——
四目相对的瞬间,喻星旋明显感觉,陈嘉授脸色更差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几乎随时都要拂袖而去。
喻星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可能是某种微妙的报复心理,像不认识他一样地故意提醒:“你朋友是不是在喊你?”
“。”
“不过去吗?要么你靠边站站,你站在门口……有点挡路了。”
这话果然奏效,陈嘉授冷呵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越过她走向里面的卡位。
书吧里静得落针可闻,他冷淡的质问传遍每个角落:“沈林风和白峥呢?”
“陈嘉授你先别站着了,棠棠给你点了喝的,你坐下跟她慢慢聊——”
“没必要。”
陈嘉授站在店门口只看到沈艺棠一个人时,就明白了眼前的事。
沈艺棠约他来书吧时说有要紧事跟他商量,沈林风和白峥也在。
他收到信息第一时间就想过求证,但这样一来,如果沈艺棠说了谎,自然也瞒不过沈林风和白峥。
因为两家长辈的关系,他和沈艺棠从小认识,有心替她兜一下,最后选择了相信她一次,就没有求证。
却没想到,他替别人考虑了,别人反而故意愚弄他,把他当成傻子整。
但归根到底,在他的火气上又添一把火的,还是那个喻星旋。
她在这打工还是专门跑这看戏来了?以为他看不出她刚才是在幸灾乐祸地拱火?
沈艺棠小心翼翼地开口:“阿授你别生气了,我承认,今天的事是我做错……”
“你不用道歉,是我拒绝你的时候没挑公共场合。”心烦让他说出的话比平时多了十倍的攻击性,“你确定想听我在这里再说一遍?”
“我不是……”
“沈艺棠,没有下次。”
陈嘉授一点面子没给留,扭头就走。
沈艺棠追上去,不小心把桌面上满满一杯饮料打翻在地。
……
一片狼藉。
店主黄晓芸都被从后厨惊动出来,最后也没让同行的几个女生收拾现场。
喻星旋帮忙擦桌子,手里拿着抹布,心早就飞去了外面,忽然有什么东西滴到脚上,她低头一看,饮料淌下来弄脏了鞋面。
“……”
晚上回家,喻星旋先去阳台刷鞋,一边刷一边胡思乱想。
去年开始暗恋陈嘉授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就有了一本记账册,不断给陈嘉授进行着加分减分。
篮球场上相当耀眼,加分。
今天一眼都没看她,扣分。
……
帮她一起抢救施秦加分。
得知他爸爸是个黑心企业家扣分。
他拒绝了女生加分。
但他拒绝女生的态度那么恶劣,继续扣分。
又加又减到现在,喻星旋早就说不清,她对陈嘉授的感觉到底算不算是喜欢。
不然,怎么会一边忍不住下意识关注,一边又期待他因为一些意外尴尬吃瘪。
喻星旋把鞋刷到光洁如新,一层层裹好卫生纸,晾在阳台上,又回到自己书桌前。
虽然还没做完作业,但她今天破天荒地想要先不务正业一回。
喻星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而薄的书,是她今天从书吧带回家的。
她第一天上岗,晓芸姐送她一本书做纪念。
虽然跟她说是随便选,但喻星旋也不好意思白拿人家东西。
然而,实在是盛情难却,喻星旋就从顾客还来的书里,勉强挑了一本最薄的。
也就是现在摆在桌上的这本,钱钟书的《围城》。
喻星旋老早就听过这本书里大名鼎鼎的一句“婚姻就像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她一页页翻着,本想找找看这句话究竟出现在书里的哪个情节,但还没找到,某一句话就先一步映入眼帘——
“我爱的人,我要能够占领他整个生命。他在遇到我以前,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待我。”
她发了好久的呆,拿起水笔,把这句话勾了出来。
她有精神洁癖,如果陈嘉授真的去跟别人谈恋爱,她不会暗自神伤,只会觉得他脏了,还会唾弃自己的眼光不好,居然喜欢这种随便的人。
从前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但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妈妈再婚呢?
她会很难过很不愿意接受,但却做不到用这么难听的话说她。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根本不像考试题目一样,有固定的套路,标准的答案。
甚至对不同的人,所谓的标准根本就天差地别。
十五岁的喻星旋第一次开始思考,如果说书里唐晓芙要求一份绝对纯净的感情,宁愿舍弃不够纯粹的爱,那么她自己呢?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喻星旋心中忽然有了答案,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在封底内侧开始写:
“希望他可以明白我的隐喻,听懂我的弦外之音。
我不要他的宠爱。我要他爱我的骄傲,又为我的清高折服。”
最后一个字落笔,她心潮澎湃了好一阵,但放下笔的时候,头脑已经清醒了。
左看右看,除了性别,这两行字跟陈嘉授就没一点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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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陈嘉授的红人效应所赐,周一返校,他在书吧当众拒绝外校女生的事已经在年级传遍了。
李安蓝和商芝琳效率极高地打听来了女生的信息:"她叫沈艺棠,亚礼私高的,是沈林风的堂妹,都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估计从小就认识吧。"
亚礼走国际生路线,也是长南收费最贵的私立艺术类高中。
“我这还有照片呢,超级大美女啊,有钱又长得美,你说别人怎么这么会投胎。”
两人对着照片感慨半天,李安蓝忽然想到:“对了喻星旋,你上周五是不是去那家书吧做兼职了?”
“嗯。”
“!!那你看的岂不是现场直播?”
商芝琳也来了精神,两人把喻星旋当糖果盒抖搂,不晃出点东西出来誓不罢休。
喻星旋就只好拣能说的说了说,不过她夹带私货,见缝插针地扭转别人对陈嘉授的好印象,侧重点主要放在他的态度上,说他傲慢又没礼貌,当众让人家下不来台。也算是报了塞纸条那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的仇。
商芝琳:“班长怎么这样啊,也太不客气了,你们说他不会压根不喜欢女生吧?”
李安蓝:“啊?难道你们都觉得那个沈艺棠没机会?”
商芝琳:“当众拒绝啊,还要怎么有机会。”
李安蓝很有经验地说:“刚才不是给你看合照了,再怎么说,沈艺棠也是他们那圈人里唯一一个女生,认识这么早,算青梅竹马吧?这种如果身边人有心撮合,在一起就是分分钟的事好吧。”
……
这阵围绕着陈嘉授青梅的讨论并没持续很久。
沈艺棠的亲堂兄,跟陈嘉授整天形影不离的沈林风出来否认,说沈艺棠是跟人打赌追陈嘉授,所谓的当众表白被拒绝其实是整蛊。
有多事的人故意问到陈嘉授面前,得到的也是相同的说法。
围观群众纷纷觉得无聊。这个难得一见的陈嘉授的八卦,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谢了阿授,我妹不懂事在先,多亏你愿意替她兜着。”沈林风感慨。
“这周两家还要见面,不好关系搞太僵。”陈嘉授,“况且我也跟她说过了,没下次。”
“对哈,咱们两家哪天聚餐来着?”
“清明节假期之前,周四晚上。”
“那地方是不是挺远的,听我妈说在一个什么庄园。”
“度假村酒店,到时候我爸派车过来接我们,周四放学先找个地方待一会儿。”
“行吧。”沈林风,“所以去哪,奶茶店?电玩城?”
陈嘉授面无波澜:“去上次那家书吧。”
三人原定的计划是周四下午放学后去书吧会合,但周四沈林风打篮球扭到了脚,临时不能去了。
私高放学比长中早,沈艺棠一放学就先到书吧等。
她元气十足地经过喻星旋面前时,完全没有上周被当众拒绝时的尴尬和无措。
喻星旋往她背后看了好几眼,确定她是一个人来的。
喻星旋自己也才第二次做兼职,不确定沈艺棠是不是本来就有来这家书吧的习惯。她一边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一边悄悄观察着沈艺棠的一举一动,感觉像在做贼。
沈艺棠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崭新的五三,丢在桌上就没再翻开过。先玩了会手机,然后又打开小镜子,专心地整理刘海。
对她的窥视毫无察觉。
喻星旋索性光明正大地看起来。她看着沈艺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臭美,毫不在乎时间的流逝,又想起她上次在这间书吧里被陈嘉授下面子,竟然毫不在意地又来,内心居然泛起一点羡慕。
如果她是沈艺棠,根本做不到这么大方坦荡。她会视这间书吧为噩梦,这辈子都会绕开这里走。
直到陈嘉授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喻星旋一看到他,立刻把头埋下去。
跟其他人一样,喻星旋下意识地以为,陈嘉授不会再跟沈艺棠有什么交集。
但他确确实实走向了沈艺棠的方向,在她对面坐下。
可是她明明亲眼看到了陈嘉授拒绝沈艺棠,为什么他还会跟被自己拒绝的人单独出来?
……难道他最后还是答应她了?
陈嘉授背对着她的方向,脖颈干净修长,肩背宽阔,几乎把坐在对面的沈艺棠整个人遮挡住。
他接过沈艺棠推来的五三,似乎在给她讲题。
过了会儿,像是又懒得讲了,把书本推回她面前,自顾自地拿出试卷写起了作业。
沈艺棠则双手撑着头,几乎趴在书里,看上去思考得很是费劲。
似乎也没多亲密——但喻星旋不想自欺欺人地从他们的相处细节中证明他们没在一起,她只是飞快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从选择暗恋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必须要接受,陈嘉授早晚有一天会跟别人在一起。
这样也好,以后,她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幻想,可以把更多的注意力用在自己身上了。
六点十分时,陈嘉授和沈艺棠一起离开了书吧,一起上了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书吧外的街道冷清下来,没有了学生欢笑打闹,偶尔几辆汽车开过,时间被拖长到了极致,每一寸吸入的空气都闷得令人难熬。
喻星旋以为自己终于解脱,却没有品尝到一丝解脱后的轻松快乐。
她需要转移注意力,握着鼠标摇晃了半晌,最后打开了电脑桌面的音乐软件。
她随手点开一个歌单,悠长的旋律响起。
是一首粤语歌,歌名叫《野孩子》。
长南是北方城市,和粤语区相隔甚远。喻星旋听不懂歌词,顺手就要切掉。
可她抬眼瞥向屏幕时,滚动中的歌词映入眼帘。
「情愿获得你的尊敬,承受太高傲的罪名。」
好像大脑中有根神经忽然被戳了一下,钝钝的。又渐渐地,泛起一种无法被消解的苦涩。
所有的故作不在意,都是为了避免被人看轻。
哪怕有人告诉她,你只要舍弃一点点自尊,就能让陈嘉授喜欢上你,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尝试。
那是她最重要的东西,就算只是少了分毫,她也会没法在他面前立足。
……也许现在,她真的该放弃了。
店里的清洁工姐姐走过来,把一支笔放在柜台上:“刚才我收拾卫生,有个客人落下的,还能联系到他吗?”
喻星旋回过神:“客人坐哪一桌?”
“那儿。”
果不其然。喻星旋抿了抿唇:“可能是我同学的,先给我吧。”
天彻底黑下来了,外头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喻星旋拿起柜台上那支笔,偏沉,冰冷的银色。她想象着陈嘉授握着这支笔写字的姿势,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这支笔藏起来。
当做是给她这段暗恋画上一个句号吧。
毕竟他球鞋都很少有重样,应该也不会注意什么时候丢了一支笔。
就在这时,门边风铃摇晃,发出一串脆响。
陈嘉授推开门,听到店里正放着的音乐,有些意外地挑眉:“……粤语歌?”
他爸陈少威是香港人,虽然在他出生之前就来到了大陆创业、生活。所以粤语算是他的第二母语,有种亲切的熟悉感。
喻星旋彻底怔住。那支笔从手里掉落,啪的一声砸在桌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
陈嘉授:“我不能来吗?”
喻星旋一时失言,唯有歌手还在不合时宜地唱着。
唱到“明知爱这种男孩子,也许只能如此”,喻星旋如梦初醒,颤抖着按下鼠标,把音乐关了。
店里顷刻间静得落针可闻,安静得让她心生胆怯。
“我笔落在店里了。”安静中,陈嘉授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刚在拿在手里玩的那支。”
“打扫卫生在桌上捡到的,是你的?”喻星旋克制着莫名颤抖的声线,“那你拿回去吧。”
但他拾起笔来,却站在原地不动。
不同于喻星旋的不敢直视,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毫无遮拦,盯得她后背和额头发烫。
“还有事吗?我们八点半下班,厨房已经停用了,现在只能借书。”
紧随着她的视线终于离开了。陈嘉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你忙吗?”
喻星旋不确定他要干什么,谨慎地蹙着眉。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前两次来书吧,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现在却为了一支笔专程找上门来。
而且拿了笔也不走。这根本就不像他。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喻星旋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词,没话找话。
陈嘉授看着她戒心很重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他手肘撑在柜台上方,略略俯身,兴味地笑了声:“上次看了那么久的戏,打算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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