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双替身]》Placebos

1、第一颗苹果

　　月明星稀。千里流光。衬得锦城最繁华的夜景也暗淡了不少。

　　露台一角，几缕轻烟散入空中，一截白皙的手臂搭在雕栏之上。

　　温苏凌向夜空中吐出一口烟圈，眉目寂静，手指却神经质般的在九宫格上频繁敲字。

　　置顶的账号中，全是她发给对面的消息。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答我我就要生气了。]
　　[算了，你工作那么忙，我还是原谅你好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

　　无数消息像热水壶里沸腾的泡泡，散发着焦灼的湿气。

　　但对面一直没有给她回应。

　　她摩挲着锁骨下的项链，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苹果，右边斜斜一片树叶，全水晶做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手机震动一声，她低头瞥去，经纪人闵捷发来微信：[你去哪鬼混了？上厕所这么长时间不回。]

　　温苏凌：[便秘了。]
　　闵捷：[滚。我看你是生哪吒去了。]
　　温苏凌：[马上回去。]
　　闵捷：[投资人来了，要见你，你快点！]

　　今天剧组杀青，投资人安排整个剧组在锦城的麓亭酒店庆祝。

　　导演是个话唠，没等他开始说话，温苏凌就借口跑出来遛弯儿。

　　早就听说，从麓亭酒店的顶层半露天阳台，能看到河海湾的灯光秀。

　　温苏凌到时，果然看到了视野尽头，亮成一个S形的海湾沿线。

　　只是，没有传说中那么美，欣赏几眼也就罢了。

　　温苏凌没想到的是，她刚要离开这里，被困住了。

　　有一男一女站在落地玻璃门内，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到温苏凌耳朵里。

　　“修岳，好久不见。”

　　先开口的，是一位身穿大红色吊带礼服的女人，温苏凌认识她，是她们剧组的女主之一，蒋萌。

　　多年前，她凭借一部偶像剧飞升到三线小花。现在人气有点flop，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嗯，好像是好久没见了。”

　　对面，男人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细烟，左手搭在沙发上，面容在影影绰绰的烟雾中，俊美得不真实。

　　仔细看的话，他左眼下眼睑至颧骨的位置有一道浅显的疤痕。明明在笑，却无一不给别人压迫感。

　　他的声音是清和的，给人无尽遐想：“我都有点认不出你了。还是，你又整容了？”

　　蒋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局促地摸摸发丝，“哪有……”

　　烟雾随着呼吸喷散而出。

　　段修岳手指夹住烟身，认真瞧了她几眼：“鼻头太尖，是不是医生没找好？你这样子，和你男朋友接吻，都得担心对方把你假体挤破。”

　　蒋萌脸色涨红，注意力却只放在他最后一句上：“和你分开后，我没有再找男朋友。”

　　段修岳点头笑笑：“是我措辞不准确，那是什么，朋友？还是，金主？你们是这么区分的吧。”

　　蒋萌像是急切需要证明一般，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真的！我，我和你在一起后，没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连吻戏我都推掉！自从我们分开，我一直都喜欢你！”

　　“行吧。我在和你谈工作，你和我谈别的。”

　　段修岳唇角笑容弧度都没变，“没有必要。女孩子也要享受生活，不必给谁守着，现在又不是清朝了。你认真一点，好好谈个恋爱。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吻戏床戏该接还是要接。”

　　蒋萌急急地说：“可我只想要你！”

　　段修岳换了手指夹烟，右手安抚性地往下压了压，“我和你的事，都过去多久了，在我这不用演。萌萌，你可以放轻松一点。”

　　久违地听见他对她的称呼，蒋萌眼泪在眼底打转。

　　她小心试探地拽住他的袖口。
　　万幸，他没有立刻抽开，可是，他也没有再进一步。

　　她是四年前和段修岳在一起的。

　　当时，她对这位资本圈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如雷贯耳，了解他很多传闻。

　　蒋萌曾经放过话，段修岳也只是有钱而已，她才不会像其他女人，见了他就走不动路。

　　但是，只见了他第一眼，蒋萌就有被打脸的羞愧。

　　真实的段修岳，身上有种道不明的气质。他不像圈内那些油腻的中年富商，三句不离荤话，反而对女性很照顾。

　　也是他主动追的蒋萌。

　　她矜持了两三天，彻底缴械投降。沉浸在这场如幻境一般的美梦里。

　　香车美酒，穷奢极欲。

　　蒋萌确定，她以后也绝对遇不到这样一个男人，给她如此盛大的恋爱。

　　以至于，听见他那句“没意思，分手吧”之后，蒋萌还没从他的柔情蜜意里回过神，以为他们还在热恋期。

　　蒋萌哭过闹过，但段修岳就像突然变一个人，将那些关心与照拂尽数收回。饶有兴趣地看她一个人演独角戏。

　　幸好，段修岳的分手费也给得十分大方。

　　把蒋萌捧到红极一时的那个偶像剧，就是段修岳给的资源。

　　蒋萌轻咬下唇，鼓起勇气：“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段修岳看了眼她涂着梅子色的手指，从容地将自己的袖口从她手中剥离：“你知道。如果我现在还喜欢你，不会和你分开。”

　　段修岳另一个原则，从来不和分过的女人复合。

　　“你现在……有和谁在一起？”
　　蒋萌听说，段修岳近几年安分得很。
　　大家都猜，他要结婚了。
　　但另一方面，又不相信他会甘愿踏进围城。

　　段修岳按灭手里的烟，音色淡淡：“这就和你无关了。”

　　随着他这个动作，蒋萌知道，段修岳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他肯过来，可能只是因为他想吸根烟，顺便和她聊聊。

　　蒋萌问：“可是，你突然给这部电视剧投资，不是因为我？”

　　段修岳想到什么，又笑了：“这次你还真误会了。不是因为你。”

　　蒋萌的心沉入深渊，她知道，段修岳不会骗她，“那是因为谁。”

　　她想到，这剧不是段修岳所在的舜禹集团投资，但他突然以个人名义投资，出现在今天的饭局。那么很有可能，他的新任女友就在这个剧组里。

　　这部剧是个群像剧，四个女主，除了蒋萌，有两个已婚已育女演员，都不是段修岳喜欢的类型。

　　剩下另一个，是和她几乎同时出道的小演员，温苏凌。

　　其实，根本用不上排除法，温苏凌长相十分漂亮，放在娱乐圈，都是罕见的美。

　　蒋萌越想越心凉，可能在她心里想着段修岳的时候，别的女人已经和他亲密无间：“是温苏凌吗？”

　　段修岳看了她一眼，仍然笑，只是眼中已经不耐烦：“再说一次，与你无关。”

　　此时此刻，天台一角。

　　温苏凌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也早就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手心支着下巴，无聊地听到这里，自己被点到名字，眉毛才终于抬了一下。

　　这个蒋萌，演戏不怎样，猜这个倒是一猜一个准。
　　温苏凌收回对她“无脑花瓶”的评价。

　　落地门这边，蒋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中的评价变高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温苏凌。

　　在剧组拍戏时，温苏凌在戏外从不和他们多交流，不是在保姆车上睡觉，就是收工后立刻离开片场，现在回想，可能就是去见段修岳。

　　蒋萌心里嫉妒的同时，又阴暗地想，温苏凌也不过是被段修岳玩玩。

　　段修岳站起身，整理衣摆的褶皱：“你没别的事了？我走了，以后有任何事，请和我助理预约。”

　　“等等！”蒋萌忙说，“修岳，你看在过去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个忙？”

　　段修岳挑眉：“想要我给你介绍整容医生？”

　　“我想要当易导的女主。她那部电影，我很喜欢。”蒋萌期待地看着他。

　　段修岳不为所动：“这你得去跟易导说。和我说，你认为有用？”

　　蒋萌抿唇，谁都知道，段修岳公司旗下的舜禹传媒签约了易导。他去说，易导肯定会卖他一个人情。

　　看到他转身，即将要走，蒋萌忽然上前，从背后抱紧他的腰。

　　“我……我想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不承认我也没关系。”
　　蒋萌话说到这里，暗示得已经足够明显。

　　段修岳缓慢地将人扯开，似乎是无聊地笑了下：“你还是不明白，我不缺女人，也不缺前任。”

　　蒋萌抬起泪眼看他。段修岳已经耐心耗尽，离开这里。

　　蒋萌好像完全崩溃了，坐在沙发上哭。

　　温苏凌手里的另一支烟吸到一半，乏味地打了个哈欠。

　　她决定，不论蒋萌走没走，她都要在这支烟吸完之后，直接离开。

　　但蒋萌运气很好，温苏凌手里的烟还剩最后一截时，她接了电话，擦干脸上泪水，立刻走了。

　　温苏凌等到最后一口烟燃尽，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推开玻璃门。

　　没走几步，就看到刚刚的男主角正坐在门口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段修岳眼睛都没睁开，开口说：“看完戏，舍得出来了？”

　　温苏凌眼睛弯弯，笑着走过去，直接坐到他腿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段修岳刚要吻她，碰到一只盒子，直接从她裙子的口袋里翻出一包烟，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大腿：“又偷我的烟。”

　　一进来，他就闻到一种熟悉的烟味，还有某人身上特殊的香气。

　　温苏凌倒也没躲，只是，窗帘将她整个人遮在后面，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从他这个方向，能看到她脚趾半勾着细高跟鞋尖，闲散地一晃一晃。

　　“怎么是偷，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
　　她说这句话时理所当然。

　　段修岳揽着她的腰，别人说这话，他多少有点想笑，但她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两个人距离极近，温苏凌伸出手，覆在他的脸颊上，那双饱含思念的瞳仁眷恋地望着他的眼睛。好像他是她此生挚爱。可是，两人不过是包养和被包养，这种肤浅的表面关系而已。

　　因为段修岳在国外出差，他们也确实两周没见了。

　　她有点委屈地说：“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段修岳闲散道：“之前不是回你了。”

　　“是最近。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段修岳不确定她所说的“最近”是什么时候，但他也确实不太爱回女人发来的无聊微信。

　　这个毛病被温苏凌指出，希望不管他什么时候看到她发来的信息，都一定要回，不管什么时候回，但一定要回。一个标点符号都行。

　　段修岳一开始没当回事，不耐地说了句：“不回能怎样？”

　　“不回我会以为你死掉了。”
　　她这样回答。

　　段修岳以为她是在赌气或调侃，但温苏凌当时哭了。
　　并不是她在演电视剧时技巧性地哭，而是低垂着脸，很绝望地落泪。

　　段修岳也不知是被什么打动了，或许是被她念烦，也就回她消息。

　　没等他翻出手机查看，温苏凌已经抱住他的腰，“算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温苏凌从他口袋里也摸到打火机，磕出一支烟，咬在齿间。
　　只见她抽完一口，没有吐出，红唇凑近，直接渡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