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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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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默睁眼的时候,是在封蛰沉闷的浴室里,湿沉沉的水汽里,还能听到外面电视上播放的财经频道新闻。
人躺在浴缸中,左手还保持着死前的状态,无力地垂落在浴缸外,触及湿漉漉的地板。
顺着血管溢出的血一滴一滴,殷红而鲜艳,脏污了明亮干净的浴室。
粉红的颇具浪漫的水漫满了地面。
伊默见怪不怪的从浴缸里起了身,赤裸裸的身体,堂而皇之地走出来,白而修长的双腿晃动着,他一边走,右手轻柔地揉弄了下左手腕割断动脉的那条痕迹。
没有见骨,却也能看到自划痕两边随着拉力拉扯开的已经氧化的红褐色血肉。
人去了几个时辰了,伤口表层已经凝固,只是随着他一捏,已凝固的红褐色的血肉又重新从深处涌出足够鲜艳而殷红的色泽来。
青年看着,看着便笑了。也不说话,病病恹恹的,就如同青年清糜病态白的面皮,舔了下,五官透着股妖精的颓靡风流,眼睛却如星海绚烂地微笑着,并不疼呐。
毕竟这具身体已经死了。
原主也叫伊默,是个精神病,医学上的那种。不过好在家大业大,父爱广博,给他配备了不少保镖和医疗团队看护着,病情虽没有根治却也有改善。
后来呀,他找到了他的药,那是保镖中的一人,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神情克制而禁欲,只是那双目光所及的,让人觉得满目是自己,又觉得满目看不见自己。
不喜言语的保镖在一次袭击中舍命救他,伴着那人溢出的血,还有隐忍克制痛苦的冷汗落下额角。
伊默觉得,脑子里五色神光交杂雀跃,阴与阳的交织画面,白与红的灵感光点,在脑子里奔流,好像要疯了,好像又似找到他的药那样活过来。
原主伊默是个疯子,也是个画家。因为沉迷于画画的艺术而疯,又因为药带来的灵感和情绪得活。
对待他的药,他一向大方。
予他手中权势,给他满屋柔情。他想要向上爬,权、势、钱、力无一不体贴,无一不细致。
所有人都说,那是这保镖祖上积德,才能得到少爷的青睐。
而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保镖,在三更半夜里,从三楼的主卧带着满身花花绿绿的颜料走出来,在花洒下抿唇冷漠地冲刷着自己身上的污浊,然后扯唇一笑,对祖上积德一说嗤之以鼻。
不过又在青天白日里,扮演其尽忠职守的左右手身份,在面对沙发上坐着的老板一句“是否照顾少爷”的试探后,又欣然如赴地接过象征着配偶的身份和权势,继续往上爬着。
原主失去了他的药了。
因为药爬的足够远了,再不是那颗放在他触手可及地方,勾手即来的随身物品了。
这个时候,或许用主角攻称呼他的药更为恰当。
主角攻有自己的爱人,或者说,一直有一个未曾示于人前的爱着的人。
那人是他孤儿院从小的玩伴,也是他拼命接下保镖这份动辙伤筋错骨的保镖职业的理由——为了供他的爱人上学。
然后呀,在他地位足够高足够远之后,他便肆无忌惮地展示着对爱人的疼爱,大把大把的钱砸下,大把大把的剧本、代言、广告……给影帝的光辉时刻更添一笔灿烂传说。
就如同当年原主伊默如何对他的药一样。
伊默接到这封带有讥讽又带点点怜悯意味的信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这个时候的他因为接受主角攻的建议几年前便转去了意大利修养,并且因为那段时期国内扫黑带来的影响,家族在经受一些惨痛代价后,重心也慢慢往国外偏移。
而主角攻,则带着他们迁移不了留下来的产业,在安抚老板亲信们后,毅然在这边洗白经商,海运陆运,地产商行,竟也博得了个青年才俊,锋芒毕露的美名。
原主伊默是个精神病,传统意义上的,他可不管什么爱人,什么感情。这些对他而言都没有一件事重要:他的药再也不属于他了。
发了张两男子恩爱相携的照片过去问他:这是真的?
嗯。
那,我也有个礼物送给你(^_^)。
然后便是一张雪白手腕垂落,血液顺着下方流下的极致阴郁而极致华美的一截照片。
伊家的少爷是个不择不扣的疯子,圈子里的人都在传他爱得至深,为爱殉情。
而主角攻则在深夜的高楼大厦里,扶着额应对着来自他父亲的报复,这就是原主给他的礼物。
而现在,伊默醒了。
醒来的伊默只是微微偏着头,接收了原主的回忆,回忆里正常的画面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五光十色的灵感以及满目五彩斑斓的画布。
偶尔有那么几个正常的片段跳过,也多是男主的一言一行,在画布上执笔挥霍,一蹴而就。
他的画室里有很多的画,墙上,窗户上,天花板上,甚至地板上都铺张着一叠叠的画板。是的,并非一张张,而是一叠叠的。
有的甚至被隽刻在地板上铺张于脚下一同与旁边铺造的紫黑的玫瑰花一起组建为这个阴郁华美画室的一部分。
原主的画室,画室里布满原主的画,人物也好,静物也罢,风景亦然。很精致,很惊艳,但是与惊艳相比,是扑面而来的抑郁和死寂……画有一个共同点,前期还不明显,越到后期,越靠近窗口的位置,越来越糜魅的极端……是用色极端的疯,极端的病态,仿若经由人心释放的心魔鬼蜮……
原主是很少画人物的,所剩不多的篇幅所贡献给了主角攻,由流畅的笔墨可以看出原主还是很爱画人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未曾画过什么人。
有人说,画画是为了将脑海里的某个深刻的印象复刻出来。
也有人说,在精神病的眼里,自己就是一张没有五官的无面人。
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难怪乎原主的人物画里未曾有他自己的存在,因为他对自我的认知本就浅薄。
伊默走着,走着,在一幅画前沉默。
他收回刚刚的话。
他找到了一副原主自己的人物画,只是结果未必比没有好多少。
这是一张以原主自己为主角的,描绘着死亡情状的预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