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魅》铅小铅

76、爱恨两难

　　雪兮并无心杀他，对她来说，于问也算是个特殊的存在，当然不排除，她留下他是因为知道这个人对自己还是有利可图的，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松开了手，雪兮无视他的咳嗽不止，扔下一句话：“记着，你的命是我的，我随时会回来拿走。”

　　于问渐渐平息了咳喘，望着女人在夜雾里越走越远的模糊身影，他也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力量一样，久久地没有动弹，到底这一切是怎么演变成今天这样的呢？

　　圣血会那天将会发生什么，她是否能如愿当上族皇，一切都充满未知，但还得面对，雪兮这次回谷也是大张旗鼓的，而谷里接应的人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离四年一届的圣血会只剩几天的时间，每个人的心里都开始重新热血澎湃起来，有着梦想的人不在少数，族人都盼着在这一天发生点什么，来填满他们需要刺激的心。

　　冬日的山谷，寒风吹拂在脸上如刀刮似的疼痛，可跪在地上一字排开的族人，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高声齐整的口号在耳里回响：欢迎族子回谷——“族民们请起。”

　　雪兮从人群里走过，脸上也有了片刻的威严，身为族子的优越和使命感也第一次由然而生。

　　生子和右贤两人在相视一眼后，脸上都有了压抑不住的笑意，从人堆里走出，挤到族子身后，沾着那份喜气。

　　“各位长老，族民辛苦了。”

　　南郭榆走上前来，看一眼雪兮，皮笑肉不笑地道：“族子就一个人回来？我记得好象你在出谷之前答应了族民们什么吧？”

　　雪兮当然记得，她要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嘛，只是敌人暂时还在逍遥法外，仇还未了。

　　“南郭长老，我正要说到此事呢，”雪兮望了在人群里站着的小佩一眼，他也会意地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袱扔出来，从打开的包袱里滚出一截血淋淋触目惊心的手臂来，“大家请看，这便是凶手的，只可惜被他逃了，但要提醒族人的是，他现在已经丧心病狂，随时会回谷来滥杀无辜，还请风长老负责的族卫队多加派些人手，守护族人的安全。”

　　风长老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下点头应下来。

　　南郭榆哪肯轻易放过雪兮，沉声道：“据传言，那个凶手是个下贱的族仆，他叫西门是吧，我若没记错的话，族子和那贱仆自小感情就非同一般，只怕族子是无心抓他，有意纵容。”

　　雪兮眼睫一敛，心下如鼓点似地敲响了，无论她怎么恨西门，却在听到别人出言辱没他时，还是让她血气上涌，只是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族人的眼皮底下，一丝一毫都不能大意。

　　“南郭长老多虑了，我自当以族人的安危为首，断不会感情用事，若他一旦回谷，我一定当着族人的面，毁他性命，还族人和平。”

　　这时从人堆里挤出的女人，也扬声道：“我就相信我们的族子，不像有些人，不安好心。”

　　说话的正是孟喜喜，号称“第一快嘴”，雪兮笑着扯她一把，不让她继续指桑骂槐下去，否则南郭榆那涨成猪肝色的脸也差不多要爆裂开来了。

　　眼见着南郭榆被损，暗爽的人还不在少数，但最高兴的自是韩鹰的弟子，除了韩逊在，他其他的弟子也悉数到场，毕竟圣血会是族里的大事件，谁也不愿意错过看好戏的机会。

　　“韩长老，咦，韩迁大哥也回来啦！”雪兮冲韩鹰走去，见到他的大弟子韩迁竟然也在，她记不清上次见到韩迁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距今似乎已经有十年了吧！

　　“雪兮妹妹越来越漂亮了，这么多年不见，都快认不出来了。”韩迁上前来向以前一样地摸摸雪兮的头发，也没有让人觉得有何不妥，那年他出谷之时，雪兮还不是族子呢！

　　一旁的韩逊不痛快了，伸手拍开了韩迁的手，道：“嗬，师兄还是一样爱占小女孩的便宜嘛！”

　　“好了，都别闹了，雪兮才回来，赶紧回院子休息着去，有事明天再说。”韩鹰见自己的弟子把话给扯远了，忙出声地制止。

　　西门的事就这样蒙混过关，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她和他的私人恩怨估计永远也扯不清，也总有一天，她会将一切用鲜血来了结，这是毋庸置疑的。

　　生子已经提前将厢房收拾干净，等着她回来。雪兮迈入院子，看到忙碌的族仆们，和院舍里的一草一木，都觉得分外熟悉亲切，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右贤，族里这些日子都有哪些情况，说我听听。”

　　“是的，族子。”

　　雪兮当然在谷外也有一直留意族里的动静，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毕竟有些情况不是远在外面的她能解决的。

　　自雪兮离开谷里后，南郭榆随后也出了一趟谷，好象是见南郭俊去了，具体他们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再后来是韩迁的出现，这可让南郭家压抑了好一阵，若说韩鹰不问族事，但他的几个弟子可都是个顶个的人才啊，而这个韩迁，出谷多年，在外面混得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开创了自己的事业不说，还在省级政府谋了个官职，这可就是国家公务人员，这在吸血人数百年来，也没有几个人做到的。

　　再有就是族人在近些日子跑出去觅食的太多了，压根就管不住，为了提高修为，他们无视族规族纪，早就不把规矩那种东西放在眼里……

　　雪兮听着右贤一件件的道来，眉头也锁紧了，看来，这一届的族皇不好当啊，特别随着族人出谷的越来越多，接受到外面的新事物，以往纯朴、和谐的民风也会渐渐被破坏，迟早有一天，这个世个桃源的山谷将不复存在，他们这个异族还能有生存下去的可能吗？

　　没有普及高科技的原始山谷，冬日的夜幕一旦降临，家家的院落便开始关门闭户，早早地歇息了，就是这样的生活，让生存在这个山谷里的人，习惯了它的宁和。

　　短暂的不适应后，雪兮便处之泰然了，这样的原始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但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还有太多的人，一旦看到外界的繁华精彩，还愿意回到这个山谷里来吗？

　　“族子，天冷，我帮你把窗子关上吧！”生子从外面走进来，把手里的糕点放下后，便要去关窗。

　　“生子，先别忙关，你过来这边坐。”雪兮叫住他，指指身边的那张凳子。

　　生子一听，便依言走来端坐在那里，不明所以地看着雪兮。

　　“一起吃啊！”

　　雪兮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到唇边咬下一瓣，细腻清香的味道溢了满口，让人不由地要伸出大拇指，“这定是生子的手艺，我一吃就知道。”

　　生子听见雪兮的夸奖，那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又升了出来，仿佛回来少年时代，一起欢笑追逐的日子，不由地就忘记了身份，也没了主仆之间的生疏之感。

　　“生子，你说，若是没有族仆不能争夺族皇之位这条规定，会怎么样。”

　　雪兮拿起茶盏小饮一口，眼睛轻抬，笑盈盈地划过生子的脸。

　　“这个，也不一定吧，应该有坏处也有好处。”

　　“哦，怎么说？”

　　生子吃着自己做的甜点，脸上的神情也懒洋洋的，一只手肘支在桌子上，托着腮，沉吟着道：“你看哈，我们嘛，不是也有些人资质挺好的，像右贤，他的功夫不算差吧，要是没有那个族规，他不也是可以有机会当族皇吗，但话说回来，若是没有等级之分，大家一旦平等之后，那可就要乱套了喽！”

　　“会乱吗？”

　　“嗯，”生子很肯定地点头，继续道：“人都有野心，即使是叫花子也会想着哪天捡到一笔横财，那他就不用看人脸色了，可是族皇是谁都可以当的吗？那是要资质和天赋的，看看那个西门不就是一个例子吗？他的心胸根本就不配当族皇。”

　　他不配吗？雪兮反复在心底问着自己，其实配不配这个问题谁又说得清楚。

　　生子见雪兮陷入深思，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知，当下脸露担心，小心翼翼地道：“族子，生子多嘴了。”

　　雪兮回过神来，嘴角一扬，挑眉道：“生子，你说，要是有一天，大家都平起平坐，你觉得怎么样？”

　　“啊？没有族皇了吗？”生子一头雾水地看着雪兮，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雪兮轻笑一声：“哈，早了，生子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哦，族子早些歇息。”

　　生子告退之后，雪兮望向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如果一切能按她想像的那样发展多好，那世界才能真正完美，可是她做得到吗？

　　鸡叫三遍，醒了之后，便再也睡不着，望着白色纱帐围起的木床，犹如梦中的岁月，久远的记忆，似乎还近在眼前，要是人心不是那么的难以琢磨，要是没有欲望这种东西，她和他会安然地在这个山谷度过此生吗？

　　她仍然想问：西门，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吗？不能吧，曾经相互依靠、彼此依赖的日子，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眼里的温存还在我的脸上残留，你手心的温度还在我的心口萦绕，你的话语还在我的脑海盘旋，我忘不掉啊！

　　老天，请给我斩断情丝的力量吧，让我燃起复仇的勇气，不要在看到他的时候，一切又回到原点。

　　恨到极致时竟然忘记了为何要恨，雪兮哀怨自己的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山谷的日子，让她又一次地陷入过往，想起的全是幸福甜蜜的日子，这样的她真是可笑之至。

　　“族子，长老们都到齐了，请您前去一聚。”

　　“嗯，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