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北漂 我叫陈轶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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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为什么来北京？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法学，可能是所有大学里都有的专业，我的本科学校，叫华北煤炭医学院，对，高考报志愿确实叫这个，可是，我的毕业证上却写着河北联合大学，而现在，校门口的牌匾叫华北理工大学。先不说五年间换了三个校名，光是在一个不知名理工大学读法学，这样的简历，在市场上毫无竞争力。
毕业后我想转行，可是东北小城市本来就没什么职位招聘，就无所事事的闲晃荡了一年多，最终也逃不过家里的安排，我妈拖了好多关系终于把我塞进他们医院的关联公司。工作证上我的职务是档案室文员，其实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每天给办公室里各路领导端茶倒水取快递，看着他们嗑瓜子，聊家常。这公司的人都是医院职工家属，说白了就是关系户企业。组长、主任、经理、主管，我最头疼的就是记住每个人的职务，头衔对他们而言比名字都重要。
“财务经理的亲戚因为打架调到后勤了，人事新来的小丫头是宋秘书对象，那个，那个谁，好像一个多月没来事了。”
“啊？那个谁不是司机小刘女朋友么”
“不是吧，小刘能看上她么，小刘可是老总亲外甥，家里好几套房呢。”
“错不了，我有一天看见小刘掐她屁股了，那小眼神一看就有事，这是借肚子上位呢。”
“现在这小姑娘是真不要脸啊，还没结婚就往人家被窝钻。”
“谁说不是呢........”
她们聊天从不避讳我，偶尔还会跟我说几句。三五个到了退休年纪的大妈，分到一个宽敞开阔有空调的办公室，茶水瓜子无限量供应，这是最体面的安排了。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也能像提起隔壁老王一样聊一下午。
可是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我大学刚毕业，虽然知道自己不是高材生，却也不想这样惶惶度日，我辞职了。父母当然不同意，我妈同学聚会时总会特骄傲的介绍我的工作单位，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况且费了那么多劲得到的工作，比公务员高的收入，有班车，还管饭，绝对不加班，他们恨不得我这辈子都卖给公司。可是，我还是辞职了。
那天人事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陈啊，你是去年11月份来的，现在也大半年了，怎么样还习惯么？你们领导跟我说你特努力，挺有礼貌一小孩。”
“工作上大家对我都很照顾，我...”
“你也知道最近因为政策原因，咱们单位效益不好，岗位要调整一下，你还年轻，我们都是你叔叔辈的，希望你多历练历练。”
这句话打断了我要说的，也幸好打断了。
“后勤那边正好缺一个库管员，你要是想去下个月就能上班，5月份还有俩礼拜你先回家休息休息。你要是不想去呢，也回家休息，这个月工资都给你。你咋想的?”
“我，我听领导安排吧。”我是一头雾水，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领导尊重你的想法，我们是希望你继续留下，大家都很喜欢你，但是仓库那边环境也不太好，也没有班车过去，待遇也不如这，你还年轻，我们也都舍不得你。”
“那我，还是不去那边了吧。”我低着头回避他犀利的眼神，就算再笨，也该听明白了。
“你的想法是什么呢？你的意思是你想主动辞职对么？”这句话让我恶心。
“对，我辞职。”
“好，写个辞职申请，签名字。”
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辞职的经过，只是告诉他们，我受不了这个环境，我辞职了。这就是我第一份工作，无论开始还是结束，与大学毫无关系。
02
和我一起来到北京的人，叫陈瑜。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说不清什么关系的亲戚，还是我兄弟的前女友。
因为学校合并，大三的时候陈瑜搬到了我所在的校区，成了我的同班同学。我们的户籍地址是同一个省，同一个市，同一个区，同一条街。熟了之后才知道，她就是我妈口中“七姨姥家大姨的女儿”，我们还是同一个高中，但从未见过面，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姥是我姥异父异母的妹妹。磊哥是我宿舍里的兄弟，和陈瑜谈了三年恋爱，最后各奔东西。
毕业以后我们都回到了东北一百线小城市的老家，过着没有工作闲晃的日子。舅舅催她去深圳发展，她一想到“老舅跟你说”这几个字，就浑身不自在，更甭提每天面对面被教育了。于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北京。
对工作没什么要求，能养活自己就行。后来才发现，养活自己，不容易。
机缘巧合，立信垚极，这个一年前新成立的司法考试辅导公司在招聘，这个机构可真是厉害，由行业领域内最有名气的辅导老师创立，我大学的时候这些老师还在北高教育，后来组建了四方培训，推出了司考行业划时代的产品“备考万能宝”，短短两年，又从四方跳出来另起炉灶，果然，这是个利益驱动方向的时代。
面试我的是一位看上去德高望重的王老先生，公司的行政总监，他嘱咐我不要把和陈瑜的亲戚关系带到工作中。部门经理毕漫舒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向我介绍了工作内容和直属领导孙彤。看上去这是两个跟我年纪相仿的人，我心里嘀咕着原来同龄人已经这样优秀了！我和陈瑜都被录取，随后就开始找房子。我们住在了房山区地铁沿途的单身公寓，通勤时间超过100分钟，房租每月两千五，而我们入职的工资只有4000块。
我在老家的存款，全都用于装修了。我妈也没错，看着我在家和老爸无休止的争吵，看着我出去住不回家，就狠下心来在隔壁小区买了房子。辞职后，我一直负责装修。现在新房可以入住了，我却跑了。家里是反对的，我妈只当给我五千块让我去北京玩一圈，她猜测没钱我早晚会回家。
我和陈瑜几乎没有带行李，房租押一付一，并且要交一个月租金作为服务费，还没添置生活用品，我俩的钱就快用光了。北漂不易，怪不得有人飘着飘着就飘走了。公寓里只有一张不大的双人床，所以我主动睡起了沙发。没有枕头，我们俩枕着沙发垫睡了半年。生活中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最大的不方便就是没钱。
想着淘宝买一个便宜的锅烤地瓜，收货后却发现完全不能用，店家说可以退货，快递费自理，我掂量一下这个超重的锅，气的哭了出来。我已经穷到这样了，为什么买东西还要被骗。陈瑜不断安慰我，说先京东白条买一个空气炸锅，以后再也不买这些便宜东西了，困难迟早会过去。我低估了这个妹妹抗压的能力，此刻竟需要她安慰我。
工作是找到了，可是工资是下个月才发。我和妹妹吃了一个月烤地瓜和烤土豆，吃到口腔上火起溃疡。午饭只能去公司楼下的苏氏牛肉面，点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13块钱，连汤都舍不得剩下。第二个月，可以点17块钱的牛肉面了，也能偶尔去超市买个柚子。那年冬天，我只有一件黑色衬衫反复穿反复洗，花200块钱在商场买了一个还算得体的羽绒服，没有买棉鞋。早上挤地铁就是磨难，六点半起床来不及吃饭就往地铁站跑，晚上到家就快八点了，我那时候想，如果能住的近一点，哪怕住在房山线和九号线换乘站也好啊！
我没有告诉家里这些，自己选的路，多难都得走。每次视频依旧报喜不报忧，我一定要坚持下去，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情况确实一点点变好。北京，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你恨他过分现实，又爱他让你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北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