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柒鹿

1、起意 摘月亮去了

　　夏日的蝉鸣此起彼伏，惹得人心厌烦。

　　高一十班教室最后一排，沈黎翘着腿，靠在墙上，光明正大地把刚打下去没多久的俩王又捞了上来。

　　“三个二带个四。”陈浩出完牌，捻着手里剩下的两个三，洋洋得意。

　　“王炸。”沈黎把捞上来的俩王又丢了出去。

　　陈浩气得瞪眼，安娜在旁边偷笑。

　　“一副牌几个王啊？你炸我三次了沈黎。”陈浩算了牌，明明这个三个二一出，没人能要，他把俩三出出去就赢了。

　　结果……

　　“怎么？”沈黎换了个坐姿，踢了踢前排的男生。

　　男生惶恐地往边上移了移，顺手将晚自习没来的同桌凳子放到沈黎脚边。

　　沈黎精致的眉眼一挑，将脚搭在凳子上，慢悠悠地瞥了陈浩一眼，“你不服？”

　　陈浩乖张地比了个投降的姿势，“服，沈大小姐一局炸我几次我都服。”

　　顺手将手里的三个一丢出去，沈黎伸手捏了捏安娜的脸蛋，“安娜小宝贝，我们赢了。”

　　安娜又偷偷笑起来。

　　陈浩郁闷不已。

　　“不打了，走了。”沈黎收回脚，又踢了一下前面男生的凳子，“把牌收起来。”

　　“好、好的。”男生细弱蚊蝇的声音响起，乖乖地答应。

　　陈浩和安娜跟着沈黎起身，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教室。

　　没有人有意见，晚自习巡查的老师也当做没看到。

　　沈黎三人走到校门口，就碰到了刚从外面进来的顾斯辰。

　　身上规规矩矩地穿着一中的校服，却遮不住那一身如同月色清冷高贵的气质。

　　沈黎停住了脚步，盯着顾斯辰看。

　　直到清隽的少年走到拐角，再也看不到身影。

　　“他是谁？”

　　莫名的征服欲涌出，沈黎突然萌生出想要将那个少年拉进她身处的泥潭的冲动。

　　那般出众的少年就该在她的泥潭里待着才是。

　　“他啊，”陈浩在沈黎停住脚步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曾经打听到关于学校好看的男生的消息，“应该是叫顾斯辰，一班的，成绩特好，就是喜欢独来独往。”

　　沈茉听完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给陈浩转了一万块钱。

　　“带安娜小宝贝吃点好的。”她收回手机，摸了摸安娜的脑袋，“我就不去了。”

　　“得了，谢谢沈大小姐赏赐。”陈浩把钱一收，关心地问了一句，“那你干嘛去？”

　　沈黎盯着顾斯辰消失的拐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摘月亮去了。”

　　“？”

　　“？”

　　陈浩和安娜对视一眼，陈浩无奈地耸耸肩。

　　沈大小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不如去吃大餐实在。

　　一班的学习氛围很好，毕竟是重点班。

　　沈黎推开门，扫了一眼，班上的学生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去，见是她，又都把头低下了。

　　“能给我让个座吗？”沈黎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顾斯辰，她走到顾斯辰桌前，在他同桌桌边敲了敲。

　　“好。”那位男生快速地看了沈黎一眼，微红着脸收拾东西坐到后面的空位置去了。

　　顾斯辰在做英语卷子，对于身边换了个人没有任何表示。

　　沈黎也没说话，坐下来斜斜地倚着后面的桌子上，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顾斯辰好几遍。

　　打量完了，就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的侧脸。

　　高挺的鼻，饱满的唇。

　　直到对上少年澄澈的眼。

　　“有事？”顾斯辰并不想搭理沈黎，但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也太具有侵略性，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没事。”慵懒散漫的调调，沈黎坐直身子，露出自认为友善的笑：“想跟你认识一下。”

　　顾斯辰皱了皱眉，他知道她。

　　准确地说，一中无人不知沈黎。

　　沈家大小姐，一中几乎一半的楼都是她家捐款建的。

　　也是一中第一个破例带俩朋友进来的学生。

　　除了她那俩朋友，和任何人都不来往，不仗势欺人。

　　但其他人却莫名地怕她。

　　顾斯辰想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突然想要跟他认识。

　　“顾斯辰。”就在沈黎以为顾斯辰不会理她的时候，少年低沉却温柔的声音响起。

　　沈黎突然就笑了。

　　“我叫沈黎。”她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了。”

　　没有等到顾斯辰的回应，沈黎也不在意。趴回桌子上，随手扯了张顾斯辰做完的卷子，盖在脸上睡了。

　　顾斯辰听着耳边慢慢变得均匀的呼吸声，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的座位临窗，夏日夜晚清凉的微风吹过，轻轻将那张卷子吹起来，露出沈黎那张格外精致的脸。

　　睡着的沈黎看上去乖乖软软的。

　　褪去她那一身慵懒散漫劲儿之后，细看沈黎会发现，她其实长的很乖，五官精致，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顾斯辰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隔壁桌的笔掉在了地上。

　　轻微的咯哒声打断了顾斯辰的注视，一向沉稳的少年，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顾斯辰又将注意力转移回试卷上，但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一阵一阵的晚风，吹得少年红了耳廓。

　　下晚自习的铃声将沈黎叫醒，她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微红。

　　“顾斯辰，一起走吗？”

　　醒来的沈黎又恢复了那股儿散漫劲儿，白嫩的手指屈起来，轻轻地敲了敲顾斯辰的桌子。

　　“沈黎同学。”顾斯辰转过头，看着沈黎，拒绝了她的邀请，“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一起回家的地步。”

　　“成。”沈黎也没为难他，也没生气，站起身对他摆摆手，“那回见。”

　　回见吗？

　　顾斯辰看着沈黎慢慢走远的背影，又想起来她睡觉时那张乖巧的脸。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想要将那个身影晃走。

　　但却愈发清晰起来。

　　顾斯辰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利落地离开，但耳廓的红已经悄悄蔓延到整个脸颊。

　　他的背影，也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北市的夏，天亮得很早。

　　凌晨五点不到，天边就有了微光。

　　“小黎，今天周末，起这么早干嘛？”老人慈祥的声音让躺在沙发上的沈黎褪去了所有的懒散，她站起来，乖巧地上前搀扶着她的奶奶，沈老夫人温铃兰。

　　“奶奶，这才五点，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沈黎眉眼带笑，看上去又乖又软。

　　沈父忙工作不着家，沈母在沈黎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温铃兰心疼孙女，将沈黎养在身边，捧在手心里宠。

　　此刻看着乖软的沈黎，温铃兰更是心软地一塌糊涂。

　　“想我的乖孙女想得睡不着。”温铃兰捏捏沈黎的脸，“昨晚睡得早，没看着你，今天特意起早点给我的乖孙女做早餐。”

　　沈黎昨晚下晚自习又和陈浩他们凑在一起吃了个饭，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

　　温铃兰每天十点就准时睡了。

　　“不是有张妈在吗？”沈黎有些心疼奶奶，“张妈给我做就好了，奶奶你再去多睡会儿吧。”

　　听到孙女心疼自己的话，温铃兰乐得眉开眼笑：“你上周不是想说吃奶奶做的小馄饨嘛？奶奶今天就给你做。”

　　沈黎刚拉下脸还没说话，温铃兰又接着说：“奶奶就做这一次好不好？”

　　沈黎这才笑起来，抱着温铃兰的胳膊撒娇：“奶奶，有张妈在，以后你就别动手了。”

　　温铃兰年轻时也是吃苦过来的，陪着沈老爷子打拼了很久才有了家产，后来慢慢发展才到今天的地位。

　　她闲不下来，也不爱使唤人，沈黎怕她累着，总要唠叨几句。

　　沈母去世的早，沈黎是温铃兰亲手带大的，所有的一切都没曾假手于人。

　　虽然沈黎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样，但在奶奶面前，所有的性子都会敛去，乖巧懂事的不行。

　　“小黎，下午的散打课要不就别去了。”温铃兰有些心疼孙女，昨晚睡得晚，今天起得又早，怕她累着。

　　吃完奶奶做的馄饨，沈黎又瘫回了沙发上，靠在奶奶的肩膀。

　　闻言，她坐直了一些。

　　“奶奶，”沈黎神色言语间退去了所有情绪，神色很认真，“我很喜欢散打。”

　　温铃兰看着她的模样，捏捏她的小脸，没生气，反而有了几分欣慰。

　　她哪能不了解沈黎，虽然在她面前乖巧懂事得紧，但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这个散打课，倒是坚持了好几年，一节课也没落下。

　　“好好好，那你上完早点回来陪奶奶。”只是心疼，倒也不至于插手孙女的人生。

　　沈家老太太最是尊重孙女的意见。

　　沈茉哪能不答应老太太的要求，乖巧地应了一声，又窝回奶奶怀里，陪着温铃兰一起看早间新闻。

　　…

　　筒子楼不隔音，邻里的动静有些吵闹。

　　听到动静，顾斯辰面无表情地带上耳机，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法学案例上。

　　“阿辰，你爸爸…”体态优雅如同贵妇的女人倚着门，似乎想要对顾斯辰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少年耳朵上带着的耳机，又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半晌。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她没看到，戴着耳机的少年，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紧了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