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村旅馆》丝子复生

5、荒村不归来

　　恣意生长的荒草已经淹没了原来的小路，好在这个季节的野草都已枯黄，不至于挡了视线，还能辨出下脚的方向，蔓草之间有一条蜿蜒的踩踏的痕迹，我疑惑着，这里还有人来吗？许是有邢村的人过来照看祖产吧。我们六个人，在一番争论之后结果却是全体出动，韩韬真的舍生取义舍命陪君子了，我承认我对邢村也有强烈的好奇心，好奇杀死猫，或许女生的好奇心尤其重吧，沐媛虽然不想来，但是更加不想一个人回去。于是我们就走进了这人去楼空的寂静邢村。
　　村里的房屋大都倒塌了，年久失修，再加上风雨的侵蚀，纷纷支撑不住倒下了，还有些破窗残瓦不知会在哪一天倾然覆灭。柯霖蹲在一堆瓦砾中间，拾起地上的青砖，轻轻的摸着，砖面上已经长了一层青灰色的青苔，这地方湿气很重，虽然是在干燥的冬季，还是有潮湿的气息在散漫。周围的树木由于长期无人照料修剪，枝干已经长的奇形怪状了，如果在夏天，一定是枝连枝，叶复叶了。放眼望暮冬孤村，山抹微云，天连衰草。裸露的树干，裸露的房梁裸露的黄土地，在这个发展较好的城市里，有这样一处荒村，真的格格不入了。
　　柯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这些房子大概都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历史了！”
　　“古时建造房屋时会在墙上钉入大铁钉，有加固的作用，特别是大户人家，这样的房子不容易坍塌，能保留很多年的。”因为我家住的也是上来年岁的老宅，所以略略知晓一点。
　　“是不是像那边那栋房子？”顺着沐媛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一栋尚完好的宅子，前后大概有两三进的样子，墙上的确钉着三排大铁钉，使其看起来很是坚固，但是墙上和房檐枯萎的爬山虎印迹仍然掩盖不了有翻修过的痕迹，看起来这应该是当地大户人家的宅院，整个笼罩在一片灰暗里，很难想象，许多年前，是怎样的变故使得邢村人连自家完好的宅子都不要，全体迁徙，风水之说似乎可以解释，可是世代生息的地方突然就风水不好了，还是有点牵强了吧，只是世人不愿多想更不愿多问，邢村人不是好好的生活着的吗？邢村不正在向社会主义新农村大踏步发展的吗？谁有闲工夫去挖掘数十年前的旧事，他说风水不好便不好吧，只要大家过的好就是了。
　　从门口的蛛网横生来看，可以想象里面会是怎样的萧条之景，原本应该悬挂在门额上的牌匾，现在正横卧在门前的石阶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仿佛站在这栋大宅之下就是应该噤声的，柯霖和沐媛蹲下身，轻轻拂去沉积多年的灰尘，暗淡的黑色隶书“老邢宅”三个字慢慢浮现。
　　“老邢宅”？奇怪的名字！
　　“想进去看看吗？”韩韬抬眼望着这灰色的老宅说。
　　进去看看？
　　这句话似乎在我们六个人心里激起了小小的涟漪，碰触到了心底最细的一根弦，六双眼睛齐刷刷注视着老邢宅的大门，两扇厚重的木门在高高的房檐下似乎要向我们逼仄而来，门上无序的钉着排排圆钉，看起来像是某种图案，门中央的两个圆环，已经生了铜绿。大门好像并没有闭紧，还留着一道门缝，一股腐败的气息穿缝而出，萦绕在我们六个人周围。
　　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看到临窗而倚的女子？会不会听到浅吟低唱的幽鸣？
　　我嘲笑自己恐怖小说看多了，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冒出点诡异场景，我丰富的想象力是被梅菊“唾弃”的，我赶紧停止天马行空的思绪，可是立刻，脑子就被另一种思绪填充，它穿过厚重的大门，灰暗的高墙，在我脑中展现一间贴满喜字的新房，里面红烛摇曳，暗香迷离，身着红袍的新妇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头上的红巾被慢慢撩起，一张粉黛略施却面无表情的脸。为什么？无喜无忧？
　　“里面会有什么啊？”沐媛的话将我拉回现实，看到沐媛怔怔的看着墙头的野草，我只当自己想象力丰富的过分了，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从脑中抹去。
　　“说不定有值钱的古董哦！”说这话的自然是梅菊，此刻她的兴致高涨，急切的想进去一探究竟。
　　“你当我们是强盗啊？”柯霖敲着梅菊的头说。
　　“就是进去看看嘛，我又没说要拿走！”梅菊反驳道。
　　“嘿！你倒想带走，可也得有啊，人家主人搬迁的时候不会带走吗？就算留个一两件，恐怕也早就被人顺走了，还轮得到你？”韩韬又取笑梅菊，梅菊没好气的不再搭理他。
　　我抬头望向老宅，二楼的窗户都紧闭着，但是从我的角度，还是看到了一扇虚掩的玻璃窗，悬挂着一块破损的帘布，颜色早已被岁月冲淡了，冬日午后的阳光有气无力的照着那扇窗背后的屋子，我眯起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一团灰色的影子从窗前移过，我眯缝的眼睛立刻张大，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花眼了吧？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停留在黑色大门上。
　　进去吗?
　　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呢？我想。
　　望着那两个生了绿的大铜环，起风时，它们似乎还在晃动，渐渐晃到我眼前，慢慢变大。
　　韩韬走上台阶，站在黑色大门前，缓缓伸出了手。
　　门要开了，就这样进去吗？
　　我彷佛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一把推开邢宅大门冲进去，门上的铜环剧烈摇晃着。我害怕了，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是在邢村，突如其来的想象却又一次填充了我的脑袋，不知道缘由。我不能告诉梅菊，梅菊只会不屑的笑话我胡思乱想。眼前的铜环撞击着门上的铁片，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慢慢变得沉闷……
　　“当！”一声钟响。
　　就在韩韬的手即将碰触到铜环时。
　　“你们要去哪？”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韩韬的手停在半空中，我们回过头，看到一个矮小而精致的女生。
　　“莘依！你怎么来这了？”我惊讶的问她。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她略带斥责的说。
　　“莘依，怎么没来参加活动啊？”李荨试图转移话题。
　　莘依不说话，只是沉着脸看着我们，我们像做错事的学生站在老师面前不敢吭声，她一定是生气我们违背了这次活动只许烤不许查的宗旨。
　　还是柯霖打破了沉默：“莘依，不管你允不允许，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这里都是些空置多年的房子，看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是啊，你不用这么紧张吧？邢村又不是你家！”
　　莘依神色一凛，逼人的眼神直瞪向多嘴的韩韬，韩韬被她瞪的不由仰头望天，装起了无辜。
　　过了片刻，莘依缓和下来，作了让步：“好吧，看就看看吧，我也是不放心你们，只是——”莘依望着面前高高的砖墙说，“这栋宅子，你们不能进去！”
　　“为什么？”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们六人一齐道出了心中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