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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漂亮朋友 稍改,有机 ...

  •   小小的屏幕反复亮起暗下。鱼缸里的小鱼吞吐着泡泡。
      瑶瑶:“学长学长你在干嘛呢?[可爱]”
      阿闵:“哥哥今晚在哪里见面?”
      Naomi:“羽,今天在路上遇见一只小猫。”
      “今天想我没?”发色蓝黑交错的年轻人拿起手机,扬了扬嘴角。
      “给你送的花,看到了吗?你喜欢就好。”
      他的手机一直不停地在滴滴直响,不过他打字很快,一切处理得游刃有余。
      “叮~五点了,提醒内容:该出门了,陪阿闵吃饭。记得早点回来,八点钟要和瑶瑶视频。”客厅里一只孔雀样子的小东西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堆。
      韩羽梳了梳头发,套上外套,喷了点香水,带上门。
      外面一如既往地乏善可陈,也许是工厂气喷多了,天空总是雾蒙蒙的,混着乱七八糟的彩灯灯光,头顶上方都是醉生梦死的朦胧光雾。四通八达的路不知都通往何处,只是交错盘杂,想要去哪,七拐八绕,也都能到达。
      韩羽在路边晃荡,叫了个无人小车,到了约定的小餐馆。吃完饭,两人间气氛很好,但他懂得克制,该收敛时收敛,他规规矩矩把人家送走,转头步行回家。
      他顺了顺头发,整了整衣领,走在路上时不时左右观望,收获了不少秋波。
      到了家,好巧不巧地,门口站着个人。
      是一个男孩子,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不太高,175左右,瘦瘦的,留着及肩的头发,乌黑且柔软。瞳孔像是两颗熟透了的葡萄,又黑又亮,透过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脖子也细细长长的,戴着一个黑色的choker,显得颈脖更加,更加什么?想让人掐住,或者吻上去。
      不过如果仅仅用这样的描述,并不能体现这个男孩子万分之一的特点。
      如果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大概是个很强劲的竞争对手,甚至自己都难以望其项背。能拿下他自己也忍不住沾沾自喜。
      他真的好漂亮。
      明明遇见过那么多人,自己也要冒着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把他的照片放在相册里,而且被看到也可以毫不心虚地说是网上看见的帅哥图片。因为他怎么拍都像画报,自带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男孩子叫小希,他几个月前认识的。
      “你还是老样子。”小希叹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我们进去说吧。”韩羽头上出了汗,这是计划之外的事。
      “不,我喜欢站在这里说。”声音有点甜,又好像有点冷。
      他手心里开始出汗,现在是7点50,10分钟之后会有麻烦。
      “行吧,你想说些什么呢?这个时候来找我?”他温和地笑了笑,伸手去摸摸对方的头。
      “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不合适。”他揶揄道,“打扰你和其他人卿卿我我了。”
      “没有啊,你在想什么呢,什么其他人?你就是太敏感了,我刚刚和朋友出去吃了个饭而已。你就是喜欢乱想,来污蔑我。”他似乎有点生气。“你为什么总是要怀疑我呢?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他把脸贴近,眼睛似乎都有点泛红了。
      小男孩听了,微微一笑,“我们进去吧。”
      “好。”他松了口气。
      刚踏进门,果然视频邀请的铃声就响了起来,韩羽心里暗道不好,这条鱼,怕是钓不上来了,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是拒绝了视频通话。
      他气哼哼的:“你满意了?其实这是昨天说好要和我讨论问题的同学,现在我都不敢接了,就怕你误会。你就是从来都不相信我。”
      说完好像还是不解气:“小希,你到底爱不爱我?”
      男孩有点受伤,眼睛里闪着光:“你觉得...我不爱你?”
      “我没有。既然如此,那你可以,给我一点信任吗?”他双手撑在他身上,定定地望着这个小小的男孩。
      “我信你,我当然信你。”他睫毛扑扇,眼睛向下看,似乎无比委屈,“除了你,我还有什么人...能相信呢?”小希轻轻地说。
      这在蓝头发的心里引起了一点波澜,他也很会抓时机,俯身亲了上去。冰冰凉凉的触感,却又很柔软,小希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
      黑色的眼瞳映着不远处鱼缸里的画面,漆黑如墨眼睛染上了缤纷灵动的色彩。
      ......
      把小希送到门口,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车帮你叫了,马上到楼下,晚上外面冷别冻着。”又想了想一个合格的男友应该再干些什么,在屏幕上戳了戳,“转给了你一点钱,别饿着,看你,都这么瘦了。”又摸摸他的一头秀发。
      他走了,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清新皂香。
      关上门,韩羽撇了撇嘴,“-1,害,小东西。”虽然男孩搅了他的事情,还不止一次。要知道这个瑶瑶家里做生意,她所有衣服包包都是奢侈品,他花了点小心思才让她注意到了自己呢。虽说小希这样有点烦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反而比较好玩,有挑战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回到家,刚开门,小男生站在门口插着手,表情鄙夷,完全没有刚刚和韩羽在一起时的乖巧。
      “你家窗户很难翻吗?”来人大大咧咧毫不在意。
      “野蛮人果然就是野蛮人,不要像只狗一样乱吠,还私闯民宅。”他的表情复杂难以描述,但嘴上毫不客气,转而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溜溜转了几圈,走到他面前:“不会是老年人生活寂寞了吧?”脸上虽然带带着笑,却很诡异。
      见他不搭腔,便继续说:“对啊,谁都能进。不过今天我有点累了,恐怕不行。不过......”他斜睨着他,“如果双倍价钱我可以考虑考虑。”
      说完又加了一句:“看你这打五折都掏不出来的穷酸样,我建议你快滚蛋。不然,”他眼神一冷,“小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没说什么,坐在沙发前面的地上,背靠着沙发,不急不慢地喝着饮料。他看起来年轻健壮,看着大概30岁不到的样子,灰金色的头发,抬起头看向男孩。这个男人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蒙上了眼罩,不禁令人叹息,因为即使只剩下这一只眼睛,也能让人情不自禁地欣赏很久,深邃的眼窝浅色的睫毛像是组成了一个扇贝,里面包裹着的是一颗浑圆的珍珠般的眼球,虹膜是冰蓝色的,外面围着一圈金边似的光圈,最里面的瞳孔是黑色的,又和那个幽深如黑洞的小孩子的瞳孔不同,他更像是澄澈透光的黑,折射出清亮的光。
      男人笑了一声,“那真是,谢谢你的提醒了。”
      “关爱老弱病残,人人有责。”他哂笑。
      男子叹了口气,这个词形容他不算太过分,老他是不承认的,虽然今年已经31岁了,但是31在医疗已经迅速发展的星际年,大部分人要是有条件,活到100多岁不是问题。当然,只要财力够雄厚,再久都是有可能的。31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壮年,况且他积极锻炼,长得也不错,说是26、27岁也完全有人相信,不过如果面对的是17岁的小朋友,他被叫作大叔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弱病残可以放在一起解释,贫穷的赏金猎人时长因为没有钱而痛苦,他曾经因为战争的轰炸失去了左腿的小腿,军医在战争结束后给他接上了金属假骨头和仿真的皮肉,除了交界处有道细痕,倒也几乎看不出不影响。除此之外呢,还有实在潦倒的时候,卖了一个肾,那段时间感觉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虚弱得不行,后来有了一点钱赶紧又买了个人造的肾装上,背上也有不少缝合的痕迹。还被人挖过一只眼睛,所以戴着眼罩。没关系,帅气不减就行。
      面对这个全身完好除了心理好像有点损伤的问题少年,老弱病残这个词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老年人,告诉你,如果实在有需求呢,就出门往右走,第二个路口左拐,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有个挂着粉色霓虹灯招牌的地方,里面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都有,比我要价低。”他满怀恶意的笑了,贴着他的耳边说,呼出的温热气息弄得他耳朵发痒。
      “来看看你就不行吗?”男人扭过头去看他。
      小男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换了个甜甜的笑给他:“赏金猎人对吧,那我委托你一件事怎么样?报酬嘛......”他脱下刚刚蓝发大学生给他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上面两颗扣子开着,“嗯哼?”
      “接受委托!但是不要这个报酬。”男人也站了起来,一米八八的大高个,立刻变成了低头看他,他目光灼灼,“让我住进来。”
      “哈?”少年震惊,随即很快回答到:“不可能。不接这个活就算了。”
      男人还是弯下腰来:“说吧,任务是什么?”
      他不屑多言,和男人耳语了几句。从书房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他。
      “嗯,胆子够大的。”男人评论道。
      喝完纸杯里最后一口饮料,他投进垃圾桶里,又见男孩子招招手,他弯下腰凑过去,双唇上猝不及防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少年扶着他的肩,熟稔地周游撩拨一阵子之后才慢慢放开了他。
      “定金。”他笑笑。
      男人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赏金猎人萨维奇,接受你的委托,小五。”
      “别叫那个,我是你委托人,你应该叫我,雇主。”他抹了抹微红的嘴唇,似乎有些不满。末了又添一句:“还有,希望你来拿赏金的时候喝的咖啡里没有那么多糖。”
      “你不喜欢?”
      “谁和你一样?一把年纪还嗜糖如命。我从小就对甜的不感兴趣,老大叔。”
      31岁的青壮年男性带起一阵风,走了。
      出门之后他爬上了天台,抽了一根烟,终于从某种尴尬的情境里缓了过来。幸好自己真的穷,不然就凭着小朋友这一调戏,自己可能真的要出门右走再左拐了。
      这里是一栋平平无奇的白色小矮楼,一共只有六层,他就住在六楼,每层楼各有两间房,但六楼是被他打通了的一个类似平层的存在。小破楼没多少人在住,一楼有个老爷爷,听力视力好像都有些衰退了,他偶尔会坐在楼门口,眼睛微闭,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这疯狂进展的时代的一点遗漏,墙面斑驳,还有不少锈迹,天台的栏杆也有所松动,能看到雨水冲刷后锈水顺着墙面留下的痕迹。
      想起六楼住着的那个小破孩的吃穿用度,简直和这栋小楼格格不入。
      是的,明明小楼外面是简单的白色漆墙,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但这屋内可谓是别有洞天,装修可谓是处处用心,家具也是件件不俗。白色瓷砖地板花纹雅致。沙发上铺着天鹅绒的垫子,下垫着长绒地毯;衣柜里塞的衣服他大部分都买不起,买的起的是这个小骗子出去招摇撞骗的时候才穿的;书桌简约但设计精良用料讲究,上面架着的电脑看起来他就不敢动,仿佛是精密与机械的电子科技的完美融合品,反射出的光都仿佛投射着“不要碰”三个大字;书架上面放的书一本比一本精装又或者是古老,烫金的字好像在讽刺他的无知与浅薄;浴室也干净明亮,上面摆着的护肤品和香水等东西一排一排又一排,每一个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还有厨房,甚至都没什么烟火气,酒架上的酒连同酒杯似乎都在闪光,咖啡豆透过袋子散发出隐隐的香气,诶?他这里竟然没有糖浆?苦死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神秘的房间,上了锁,他进不去,无缘无故地,他就觉得诡异且神秘。
      仿佛是互相矛盾的因素的组合,正如他这样的人住在这个小楼里一样,迷离又仿佛具有魔力,吸引着他。
      一如这个世界,光怪陆离自相矛盾,表面上欣欣向荣繁华光鲜,内里却又阴郁晦暗扭曲破败。
      这个名叫十五的复杂孩子,就是世界的写照。
      送走了麻烦的赏金猎人,男孩回了消息:“我到家了,谢谢小羽哥,你真好。”
      不一会又是一些甜言蜜语回了过来,他没什么表情,说自己有点累了想早点睡觉就敷衍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虽说这个小羽哥是个大学生,以他的表现、言语而言,无疑是个浪子。是某高校的校园传说,让校领导老师知道实情后眼中的害群之马。是会用脸捕获芳心的花丛过路人。
      韩羽就读于中闽州电子科技大学,一所普普通通的理工科高校。他来者不拒男女通吃,好看的男孩子他也从来不拒绝,甚至更是乐在其中。他在校外租房,出手阔绰,像个娇生惯养的阔少爷。
      然而这一切并非来源他的家庭,也非他的实力,而纯粹靠他那张英俊面庞。
      只要动动嘴皮说说好听话就能得来不少实质性的好处,这其中的甜头,韩羽尝过不少。小到作业怎么写,大到送钱送礼芳心暗许铺路未来,这样的人生仿佛有了捷径,
      是个漂亮朋友。【1】
      不过当漂亮朋友的漂亮朋友,那才叫有趣。
      比如十五。
      当然在韩羽面前,他叫小希。
      他躺倒在温暖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被子,打开香薰加湿器,袅袅烟雾升起,语气散漫地和床头的猫头鹰说:“咕咕,明天早上七点半叫我起床。”
      猫头鹰眨巴眨巴夜明珠一样的大眼睛:“好的。”
      “关灯吧。”
      灯灭了。安宁又平静。
      第二天是周六,他买了好多盒装的熟食还有零食饮料去敲韩羽租的房子的门,韩羽也是始料未及:“诶?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看不见你就难过。没吃饭呢吧?给你买了好吃的。”他笑着把大包小包东西提了进来,脸颊红扑扑的,细细的手指都有些勒紫了。
      韩羽知道他并没有太多的经济来源,可能还是上次自己给的,然后他省吃俭用又买了这些带给自己。
      “啊小希果然最好了,你怎么知道我饿了。都是我喜欢吃的,宝贝儿我爱你。”这种话反正也不要钱他使劲往外倒。不过确实不算太假,他确实才起来,而且很饿,买的也的确是他的喜好,他现在确实是有些感动。
      他趁着他的小希把东西码在桌子上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在手机上把今日提醒事项都取消了,免得某只电动孔雀闭着眼睛在突兀地瞎叫唤。
      “你吃呀,我看你都没怎么动这些,不合胃口吗?和你说过不用这么迁就我的。”韩羽看他基本上没怎么吃。
      “没有没有,我挺喜欢吃这些的,就是胃口比较小,小羽哥不用在意我,没关系的。”他乖乖地坐在旁边,像一只兔子。
      “你最近学习忙不忙呀,我有没有打扰到你呀?”他抬起头问。
      “没有没有,怎么会打扰呢。”韩羽挠挠头,笑得很阳光。
      韩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日常在花街巡游,可是能进他家里的确实很少,和他约会,必然是出去压马路或是商场餐厅等小情侣的普通选择,即使到了下一步,也不会选择在他自己的小屋子里的。
      他是怎么一步步走进来的?韩羽不禁开始回忆。
      两人是网上认识的,自己喜欢举着相机拍些无意义的风景图,调个色,外加几句话,发上去。其中再夹杂着一些自己的照片,正脸的,侧脸的,背影的,怎么帅气怎么来。也算是有点粉丝的小博主。
      有人会私聊自己,不太多也不太少,他就挑挑拣拣,慢慢地回复过去。有校友或者周边的人,表示这风景有些眼熟,想和他聊聊。如果聊得好就会见面。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他还有些惊讶,因为他是在过分美丽,又很年轻,如果说自己挖了一个大鱼塘的话,他就是其中最漂亮的那条蝴蝶鲤。不过一开始,这个小男孩和别人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承认,小希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的。
      其实抛开别的不说,除非谁脑子有问题才会拒绝这种美人。
      而且他很单纯,好像不知道他自己很漂亮,像是伊甸园的果实,透着诱人的光泽,可是他浑身又散发着纯洁的气息,两者奇异地融合,大大的桃花眼每天看到自己都闪闪亮亮,就差把“我好喜欢小羽哥”写在脸上。
      不是韩羽自恋,那天风轻轻的,他的吻甜甜的,还是橙子汽水味的。
      他好可爱,因为太慌张还把汽水打翻了,所以要到自己家换身衣服。他有没有其他心思自己不敢确定,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真好,”他环顾四周说,“很温暖的样子。不像我家,冷冰冰的,又狭小,每天一个人呆在里面,更冷了。”
      是的,有一点自己一直耿耿于怀,小希很神秘,和他聊了这么久他只知道他是孤单一个人住,父母的情况,家庭背景,人生经历等,都所知甚少,明明对方已经问出了很多自己的个人信息了,他却还是个未知数似的。每次问起来,他都一笔带过简单回答个结论,从不具体描述。
      然后,他开了个玩笑:“怎么,想留下来吗?”本以为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他认真回答了。
      “想啊。”
      他继续问:“那你不怕我今天晚上对你做些什么吗?”也是个玩笑,小朋友小姑娘大多会娇羞一笑,或者娇嗔一下,气氛暧昧,但是随便说句其他的就能带过去,然后还能为下一次更好地交流做铺垫。
      小希没这么做:“那样,会很幸福吧。”
      他大脑差点宕机,简直离谱,他撩过那么多人,还真没有一上来就这么回答他的。他楞楞地看了他两眼。
      他好像有点受伤:“...我有点唐突了吧,不好意思啊。只是,我真的很喜欢小羽哥你,我以为一直只能仰望着你,但是,没想到现在你能离我这么近,我感觉特别不真实,才会想要努力抓住你......”
      他那么惹人怜爱,自己的手都忍不住去握紧了他的手。
      他继续说:“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和你在一起能感觉到温暖。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我经常是一个人......”
      “我可能确实也是有点莽撞了,如果你现在接受不了也没关系的。但是只要你找我,我一定都在......”他虽然说的很冠冕堂皇,但是表情还是出卖了他,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眼周都红了,眼泪也快下来了。
      鱼直接跳进桶里他难道还要扔回塘里?没有这样的道理。
      眼角的眼泪像是水钻,亮晶晶,忍不住想接住,含住。
      咸咸的。
      香香软软的。
      哭腔也特别得劲。
      他能清晰的听见心脏的搏动使得全身的血液在一根根富有弹性的血管里奔涌。
      放鱼缸里好好养着吧。
      反差很大,本来以为会是乖乖纯情的孩子,没想到居然今天就这样送上门来。早知道他也不装了。
      接着呢?神秘感,送上门,反差大,就是小希他进入他家门的所有原因了吗?倒也不是,毕竟如果只是这样,在外面一样也可以,没必要带回自己的私人空间里。
      小希比他想象中要聪明。他不像有的傻孩子,三言两语就能哄过去,他很清楚真正的恋爱中,对方应该给与的关注有多少。而像他这样总是有一段时间闭关似的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空余时间安排得比课表还紧密的人,小希能感觉出不对劲来。不仅如此,他还能现场抓包。
      他和和隔壁师范大学某专业的时尚美女刚刚看完一场电影,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影情节,手总是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泛黄的路灯,摇曳的树枝,秋日的风,躁动的心。他悄悄勾起她的小指,两人都不敢看对方的脸。
      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冷笑,在风里,几乎把习习凉风的温度降低到了冰点。他回过头,黑色的眼睛在不远处的树影里,冷漠又绝情。
      女孩还全然不知。他却已经如坠冰窟,赶快说了几句话结束了今天的约会,回过头,他已经不在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他心神不宁地走回家,小希就坐在门口,似笑非笑,手机亮着,转过来,是刚刚牵手的照片。
      “好美的场景啊。”他失魂落魄地喃喃。
      “我......”语言似乎有点苍白。
      “果然我是配不上你的,一厢情愿呢,好尴尬。”他别过脸去。
      “不是的不是的。小希你听我解释。”韩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挽留他。或许他的真情让自己动容,是最近他的鱼里黏性最高的一个?又或者是他抱起来真的很舒服?还有他难受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他眼泪汪汪的。
      急忙解释:“不,是我是我。是我不好。我心太软了,不太会拒绝别人。以后要是有人找我看电影想牵手,我一定义正言辞地拒绝,不会像今天一样优柔寡断的!你相信我。”不是他先动的手,都是别人的错。
      “真的吗?你不会是骗我吧?”他心情好像稍微好一点了。
      “你坐在地上冷不冷呀?我们进屋说。”
      好的,他又进去了。
      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小希那么喜欢自己,他却到处在外沾花惹草的。虽然说之前也是这样,他也几乎毫无悔意。可小希比他小几岁,又没什么亲人,把他又当大哥哥又当男朋友的,又依赖他又爱着他。自己虽然是个渣男,但是对每个目标的情感也是不同的,有的只是随便玩玩,有的是骗财骗色,有的关乎未来发展,但也有少数,是因为个人情感想建立中长期关系的。
      仔细考虑考虑,他这个选择也没什么问题。从外形上,小希无疑是非常俊美的,他的眼睛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鼻梁高挺且线条流畅,嘴唇略薄且时常看上去水水润润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如果亲了上去,他大概率就刹不住车了......
      险些搅乱自己的思绪,接着刚刚的思路,在性格上,小希也是无可挑剔的,乖巧懂事,温柔可爱,经常黏着自己但是也不至于太过分,知道自己要上课他每周基本上都是固定的时间来找他。还很贴心,短短几次见面就摸清了自己的喜好习惯,他有时跑去摄影的时候他也在,会帮他拿东西凹造型提点建议,舒适。唯一有一点,就是他有点太聪明了,虽然年龄不大,但可能是在社会上历练的缘故,加上本身大脑发育很好。要是其他方面聪明也就罢了,但是如果在感情这方面太敏锐就不太好了,这是他唯一担心的地方。
      不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只要言之有理,小希都会原谅他的。
      真好。
      电话响了,打断了他的思路,不过不是他的,是小希的。
      看着他接完了电话,不动声色的问:“谁呀?”
      小希毫无察觉依然开心地回答:“我又不像你一样能读书,新找了份工作啦,是帮忙送货的。刚刚是同事,今天我不上班,但他突然有点急事想和我换个班让我去顶一会,可以吗?”
      你这个小身板去送货,韩羽也不忍心打击他。“好吧好吧,你的工作我怎么敢耽误,你去吧,有困难来找我就行,记得想我。”
      看着飘然而去的背影,他突然感觉有点落寞。
      晚上,想打个电话问问今天的情况,没人接。还在干活吗?发个信息问问,果然也没回,等等吧。有点无聊,正好有美女找他聊天。
      女孩和他的进展很是不错,她很喜欢他,言语上行动上都表明了无数次,甚至有暗暗问过他关于结婚的想法。
      婚是不可能结的,恋爱多好玩。要结也不是不可能,在外面玩又是一回事。他沉迷于这种被人包围着,喜欢着的感觉,他就是这么厉害,无论美女帅哥都会为他倾倒,而且是同时,他不要一个一个来,这样太慢了,同时拥有的感觉才是最令人满足的。就像是帝王接受一众臣民的恭敬与朝拜一样。
      这个女孩美丽动人,天真无邪,最重要的是,家境很好,爸爸是政事会的议员。可能是被宠惯了,她平时表现出来的就是娇气的小公主的样子,但这是她可爱的地方,而且因为纯真烂漫,所以好骗。
      晚上,白色长桌布,烛台,鲜花,骨瓷盘,银刀,温文尔雅的服务员比普通餐厅里的小机器人优雅太多。他在路上还是习惯性地环顾四周,以便躲过周围可能出现的各种熟人。在暧昧的,有关系的,很亲密的,这几种都要注意,而且现在不知不觉中,他尤其在意小希。
      暂时没看到,他理了理衣服,抬起头,迈步走进餐厅。她今天穿了一件牛仔外套,一条白色的长裙,包裹着她有致的线条。上菜之前,他们低低的交谈,还是小情侣之间的日常。
      门口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他一怔,顿时脊背僵硬,对面的女孩子没感觉他的尴尬,只是好奇地问:“看到熟人了吗?”
      “嗯,是我弟弟。”
      她歪着头:“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弟弟啊。”说罢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嗯,表弟,不用在意,我回头问问他。”他赶紧把她招呼回来,手上的刀在桌布上抵了抵。可不就是小希吗?身边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男性。
      他有种同时捉与被捉的感觉,又是愤怒又是心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顿价格不菲的饭他竟然是食之无味,心不在焉。公式化地回答着女孩,标准答案般的甜言蜜语,好在她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直到结束,走出了门,女孩子好像有点不舒服,快步走到垃圾桶旁边干呕了几下,他也跟过去:“怎么了?是吃坏肚子了吗?”
      她摇摇头:“不是的,好像最近几天一直都是这样,不自觉地想要干呕。”
      他内心警铃大作,他对这种情况略知一二,心里暗道不好。
      女孩脸色微红,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娇羞,“你说,我是不是...”
      他赶紧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我会负责的,如果是的话,我会陪你去打掉的。”嗯,这就是他所谓的负责。
      女孩无疑也是有点失望的:“啊?打掉吗?这可是......”
      他表情坚定且柔和,用近乎哄孩子的语调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想呀,我们都还是学生,不够成熟,肯定无法照顾好这个孩子的,与其让宝宝在不合适的环境中成长,不如.......等以后我们能独立了有能力养孩子了在要一个也不迟呀是不是?”
      她却不领情:“谁说的!你这么厉害,我家也不缺钱,我们能给宝宝一个完美的家,我就是这么觉得的才会同意......”
      他赶快打断:“你还没查过是不是?我们先去验一下,等确认之后再商量好不好?”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的。
      回家之后,结果出来,他无话可说,心乱如麻。
      不应该都是想着赶快打掉的吗?哪有像她一样反而期待着生下来的?他急得一时间都忘了小希的事。
      今天晚上得好好思考一下怎么劝她,“哎,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宿舍吧,不然我也放心不下,这件事你先别说出去,不然在学校影响也不太好,我再研究研究我们未来怎么办,行吗?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你别担心。”先拖一会吧。
      她乖乖点头,下去等车。诶?那不是韩羽他表弟吗?他向她走了过来,也没开口,女孩子倒是觉得有些尴尬起来,自己先开始了对话:“你是韩羽的表弟吗?”
      他微笑着,像一个甜甜的乖巧弟弟,“我今天看见啦,是嫂子吗?”
      这一声“嫂子”说的小姑娘心花怒放了,仿佛明天要举办婚礼似的。她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也笑了:“哈哈,说什么呢,还没有啦。不过,你愿意我做你的嫂子吗?”
      他看到了那个细节,浅浅一笑,“当然啦,姐姐你这么美,和我那哥哥在一起太便宜他了。要是我年龄大一点,也肯定要加入追你的人群里。”漂亮的男孩子说漂亮话,小姑娘心里当然美滋滋的。
      “那...韩羽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吗?他家里人对他的管束很严格吗?”她觉得抓到了时机打探情况。
      他带着神秘的微笑,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还没等她细细消化,他已经轻飘飘地离开了。
      看来小希已经想好策略了,至少第二天还有心情来问责。
      “小希你昨天怎么在那里?”他单刀直入。
      “啊有个客户突然改了地址,让我从好远的地方送到那家餐厅周围的一栋楼里,他好像很有钱的样子,说没有提前改地址,让我加班了,过意不去,就请我吃了顿饭。”他说的平平淡淡,然后话锋一转,“你呢?”
      “我?那是我表妹呀。”他天天编故事不打草稿,亲戚说来就来,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一大堆呢。然后心有不甘地问他:“你要小心一点,人家给点小费我觉得倒正常,但是请你吃饭我觉得不对劲,你这么好看,很可能就是人家看上你了,你要提高警惕啊。”像是自己的鱼被别人盯上了的不爽的感觉。
      “啊?怎么会呢。我心里可是只有你的呀。”他笑着,毫无危机感的样子,仿佛案板上的鱼肉。
      他莫名开始想,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差距,虽然只是留有一些简单的印象,身材高挑,发型有致,一种成熟商业精英的感觉,都很正面。而自己,普通大学生,长得是帅一些,不过学业不太精,情感经历倒是过于丰富,虽然资金在学生中还算多,可是和那人比起来......
      等等,为什么开始质疑自己了?他在这里较什么劲?是在担心,他逃出自己的控制之中,被别人吸引走吗?他选择了别人就意味着自己的失败,这绝无可能。
      她消停了一个星期,也许在思考自己和她说的话吧。但是韩羽等不及了,这种事情,越快解决越好。不然就一直如鲠在喉,不得安宁。
      小希最近也很奇怪,回复信息慢慢的,电话也不一定能打通,语气懒懒的。但是好在今天说要来。小希说想喝楼下拐角处的咖啡,他就在他来之前跑下去买。小希难得表达要求,所以他有点兴奋,走得很快。
      走到了他突然愣住:他只说想喝咖啡,没说要喝什么啊?他喜欢什么咖啡?
      他不知道。
      突然的罪恶感升起,这个小孩子一直很迁就自己,不像和别人恋爱的时候,都是自己去关照别人体贴他人,所以和小希在一起很舒服,这也可能是他很亲近小希的原因。
      想通这个问题并不能解决当前的问题,他要不然再问一问?拉下脸皮问一下总比买错了好。毕竟如果小希因此生气,他也有信心三言两语把他哄好,买错了他不喜欢喝场面就不免有些尴尬了。
      可惜他的思路是对的,但是小希并没有回他。
      他凭着本就不多的不幸含水量还过高的脑浆开始回忆,综合他的性格年龄等无关的因素,他咬咬牙,灵光一闪,买了一杯加了香草糖浆的拿铁还有一杯黑咖啡,很好,天才,他不管是喜欢甜的苦的都行。
      回到家没一会,敲门声响起。
      “哪杯是我的呀?”他问。
      差点哽住,“你想喝哪个随便拿。”虚虚一晃,企图蒙混过关。
      “你变口味了?怎么没买摩卡?”
      “也不是每次都要喝一种嘛是不是。”更虚了,他清楚自己的喜好。
      “嗯也对,换换口味也不错。”他拿起了拿铁,喝了两口。甜味带着香草的香气侵入,柔滑甜腻,他撇了撇嘴,把黑咖啡拿出来放在韩羽面前,韩羽其实不怎么喜欢苦味的东西,但是此时也只能面带微笑地喝了下去。在尽力平息嘴里的苦味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真的喜欢我吗?”他声音不大,却在整个房间里回响。
      “你又乱想了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是吗?”
      “我...”短短两字,就能让他语塞,他总不能脱口而出:你是我鱼缸里最喜欢的一条鱼了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开玩笑呢我花在你身上的时间比他们都多。但是无脑情话总是信手拈来的:“你真的体会不到吗?我好难过呀。我明明每天都在想念你,恨不得天天和你在一起,我为你做什么都行。”
      “真的吗?”
      “当然。”
      “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很好骗吧。”他幽幽地说,“手机敢拿出来吗?”
      “嗯?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他警觉。小希是都知道的吧,只是之前没有明说。
      “小羽哥,我倒希望是我错了,是我乱想。”语调都有些悲戚,“今天,完完全全都告诉我,我全都可以既往不咎,从明天开始,当我一个人的韩羽哥哥可以吗?”
      “今天。”他强调了一遍。
      这突然的摊牌让他有点猝不及防。要为了一条鱼要放弃整片鱼塘吗?他当然不太想。他看着客厅里那透明的鱼缸,鱼太多,水就很容易脏,不积极处理,就不赏心悦目了。
      现在这个场面有点尴尬,他怎么舍得现在和小希说再见呢?前几天还抓心挠肝地等着他的信息和通话呢,现在他也是心头好,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况且他还大仁大义的表示只要自己今天发誓洗心革面,就完全不怪他,还有这等好事?
      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吧。感觉之前的自己有点太不是人了,肆无忌惮的践踏别人的心。
      每天课外时间安排的比上课还紧凑,一天到晚废话一堆一堆的,帅哥美女如云他可以一个星期见不重样的人,和他们情意绵绵,还能得到礼物钱财人脉。这么两三年,也有点疲倦了,他不介意暂时消停一会。也许是之前那个非要生孩子的傻姑娘的话,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触动?
      他抬起头,看着小希,思量片刻。
      “小希...你还是怀疑我啊。”他最终挤出来的还是那句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小希也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手机看。
      沉默让整个房间浸透着冷意。
      他考虑了很久,像是半个世纪那么长,脑海里有无数画面闪过,反正自己了解自己的魅力,最近消停一会也没什么。
      “你给我一周时间好不好?只要一周,我保证,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一定处理好!”反反复复强调,主要手机里信息量确实太大,他要是现在交出去恐怕是得不到原谅的。“小希...你会相信我的,对吧?”他勉强地笑了。
      小希笑了,笑得有点勉强,“嗯,相信你。”说罢小声添了一句,“连谎言都信。”
      声音不大,但韩羽听到了,浑身忍不住一抖,他深吸一口气,红了眼眶。
      其实这倒也不是第一次,他大一和他那个女友分手时,也是这样,最后哭的撕心裂肺,抱着她拼命说自己有多么爱她离不开她心里有她,求她看在一直以来的感情上不要走,事实证明很有用,她当时就心软了,最后是第二年,他反甩了她,那天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他心里却不知怎么地,很得意。
      所以这一次他有信心,他从没在小希面前露过怯,从来都是大哥哥的形象,今天这一出,他多半有戏。况且其实这种哭也确实是真假参半的,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想让他留下来也是真心的。所以他这也算不上演技浮夸,是能说顺水推舟。
      他后来又趁热打铁,呜咽着说了好多话,大多都是重复地、不断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从来没有这样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但是,但是我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你别走啊,别走......”
      直到一张纸贴到了脸上,他觉得差不多了,胜利就在眼前了。
      他温温柔柔地帮自己拭去了脸上的泪。叫了声“小羽哥”。
      “我确实讨厌那些人在你身边,”他再次叹气,“是我不好,我没能耐心地理解你。也可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已经是你的......”
      “没有没有!是的,你是,你是。”
      “是吗?”他勉强抬起嘴角,面色发白,看样子也受到了不少触动。
      言尽于此了,他把自己手边的香草拿铁推给他,拿走他面前的黑咖啡,走过时隐约有一股皂香,一幅小希在阳光下从洗衣机里取出刚洗好的白色衣衫晾起来的画面已经在脑海里浮现,让韩羽深感小希的纯净无暇和自己的肮脏不堪。他有很多次改的机会,小希暗示过他,但他从来都企图瞒天过海,蒙混过关。
      “下周的今天!一周!哦五天,或者,三......”
      “就下周的今天吧。”
      不等小希说完,他马上接上:“好!一定!你要相信我!”最重要的,对着他的背影,依旧含情脉脉:“我爱你。”
      别走。
      他离开了之后,韩羽抓起还有一点点余温的杯子,把里面的咖啡咕噜咕噜一口气喝掉了。然后点开手机,一个人一个人的删除,拉黑,解释......把他那孔雀的未来几天要播报提醒事项都清空。
      小孔雀叽哩哇啦的:“羽哥,你确定要删除吗?”
      “确定!就你废话多。”
      小孔雀不说话了,一会灯也不亮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轻松。
      虽然还没处理完,但不过就是一两天的事。只是,有一个人...
      她,他没忘记,明天必须见她,和她说清楚,然后送她去医院。可是,奇了怪了,她没理他。她在干什么?一天有事也就罢了,等他把自己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快处理完了,她都没现身,他一定要处理马上好。
      可是她就是在躲着她,刻意躲避,怎么找都没用,还没看到人影就跑了,所有联系一律切断。
      此时该死的侥幸心理又一次出现了:“他这么多都处理完了,她躲也没法一直躲着他,一个漏网之鱼而已,就这么不巧会让小希发现?”
      想到这一点,他忽然心情畅快了不少。
      一周后,小希再次出现在他的家里。他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是自己的真爱。
      献上手机,小希拿着他的手机捣鼓了一会,但果然也就是粗略地翻了翻,逐渐眉开眼笑,让他感觉房子突然都温暖亮堂起来。
      他刚想亲上去,小希的手机铃声不凑巧地打断了他的进程,无良的老板让他今天加班。韩羽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无可奈何,在脸上得到一枚香吻之后,他目送着小希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有些不满,或者说,怨气,又或者,没来由的怀疑。
      鬼使神差般地,他竟然也出了门,悄悄地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去干些什么。半天下来,他着实有点后悔与惭愧,因为他这一下午确实实在马不停蹄地在各处奔波,搬着箱子,送东西,汗水打湿了他的长发,有的贴在了脸上,他随手向上一推,一绺一绺的头发凝在头上,荷尔蒙的气息在方圆十米内四散。韩羽咽了口口水,对自己的疑神疑鬼和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大家都和他一样花心的思维表示鄙视。
      不久后,他经历完考试周,也不知道最后的冲刺式复习和千里眼和暗号到底能不能让自己及格,反正烦人事情又少一桩,他也终于可以好好和小希在一起,这几周他都要憋死了。
      这种感觉终于在他今晚抱住小希的时候才觉得是真实的。他紧紧拥着他,不愿意撒手,像是下一秒他就要飘走了一样。他嗅着小希身上的气味,把头埋在颈窝里。“我最近好累啊小希。”
      他的手还是有点凉凉的,但是搭在自己的头上,感觉很舒服。
      韩羽现在有了底气,笑着问:“你现在能感觉到我对你的爱了吗?”
      小希低头和韩羽的脑袋靠在了一起,闷闷地回答:“嗯...好像能感觉到一点了。”
      “今晚别走,明天...明天也别走。”想多了解他一点。
      “好。”他笑了。
      第二天,气氛也是很好的,他特意问了小希的喜好,颠颠地跑去买了吃的喝的,还说下午和他一起打游戏,今天心情也很好,他在屋内哼着小曲。
      “叮咚~”他愣住,这个时候,谁会来?他一看门口的小显示屏,难得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僵硬的扭过头,看看坐在沙发上的小希有没有注意到这边。小希已经把头扭了过来,托着腮,歪着头,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一滴冷汗从鬓角边流下来。
      “小羽哥,是谁呀?你怎么不开门?”
      好死不死,之前怎么都联系不上的她,今天不打招呼一声不吭的就冲过来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坏事干多了所以运气特别背,或者是以前到处沾花惹草的时候顺利地游走于其中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
      “小希,哥再跟你说个事。”门铃声像背景音乐一样不停。
      “嗯?”
      “有一个漏网之鱼,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你...会相信我吧?”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要脸,怪不得之前人家一直不信任他。
      “真的...小希?我真的真的,只剩这一个了,真的最后一个,哎呀,马上就处理好,行不行?”看小希不说话,他心都揪起来了。功亏一篑的感觉真的让他抓狂,他都付出了那么多了,整个鱼塘都埋了,现在不会因为这一个导致全军覆没吧?不会吧不会吧?他不允许。
      “小羽哥。”只说了三个字,却让他感觉压力特别大。
      “你先开门吧。”
      打开门,看着眼前这个带着仿佛带着与世隔绝的天真,甚至是傻气的女孩子,他怒火中烧。
      她看到小希,眼前一亮,“诶你表弟也在啊,正好帮我劝劝你哥哥好不好?”
      小希会怎么说?他此时无比希望冷静地说出“我是他男朋友”之类的话,让她受到打击,埋怨自己是个渣男,然后乖乖跟他去医院处理了那个小东西。
      但是,他没有。
      小希微微一笑,嘴角挂着一抹微妙的笑意,“是嫂子吧?和哥哥吵架了?”
      闻言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是这样的,我和你哥哥其实...”
      “别说了。”他压低声音。
      “嗯?为什么不能说?”她毫不在意。
      “我让你别说了!”近乎低声咆哮。把她吓了一跳。
      小希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袖子:“哥,你怎么跟人家生这么大的气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吗?”
      像是一针镇静剂,他缓了缓,默认为小希也表示出这件事好好商量就可以解决的意思。
      他自知刚刚有些失态,清了清嗓子,找回之前的感觉,问她:“之前和你说的,你想好了吗?”
      “这是一个生命啊,我不可能放弃。”一句话又是当头一棒,她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诶?是有小宝宝了吗?”小希好奇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要说是他弟弟也不会令人生疑。
      “是的呀,可是你哥哥他好像...”她说起来,还是有点伤心。
      韩羽眼神愁苦且无奈,表示:看吧,我想解决的,但是她不同意。
      “你认真想一想,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自己独立都有点困难,怎么照顾小孩子?”他两手抓住她的肩膀,企图把这句话灌进她脑子里。
      可惜了,她的脑子油盐不进:“可以的,你要有信心啊。”
      “信心是面包吗能吃吗?”他又怒了。
      她开始认真给他们两个掰扯:“我们都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等宝宝要出生的时候我们应该正好也在找工作,我两个学历也不错,有了工作就有了经济来源,家里再支持一下,不是很完美吗?”
      “你家里人知道你现在怀孕了吗?他们会支持你?”他努力压着怒气,她的家庭她是知道的,也是他当时接近她最重要的原因,如果能因此进入政事会,前途一片光明。作为政客的父亲会允许女儿有这样的丑闻?他不相信。
      果然:“现在不知道,不过木已成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和他们好好解释,他们也一定能接受的,我爸妈很宠我的,只要我们想好了未来的解决方案,他们会支持的!”
      他看到小希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化,转瞬即逝。
      这样听起来确实有点吸引力,说实话,从各方面考虑,她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妻子,能助力自己更上一层楼的人。可他现在不在意这些,只觉得她烦,只知道小希听到这些难过了。
      他对那种新生的,喜欢大喊大哭的人类幼崽更是不感兴趣,只觉得扰人清梦,不得安宁。自己还没到考虑那个的时候,太早了。之前他的处理方案都是一律送进医院绞了,对方也大多和自己所见略同,或者有些不忍的,在他的循循善诱下也会忍痛放弃。
      这一个,这一个怎么就不能和前面的一样,被绞成一滩肉泥和血水,被冲走,别在这里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吊着他呢?
      “不不,小维,你这样就定了终身是不是有些草率了?你觉得我们很了解彼此,能够一直走下去吗?”他还是试图温和地改变她的想法。
      她笑了:“当然啦,我们互相喜欢不是吗?你这么好,我非你不嫁啊。”她还全然不知面前的人是个花花公子,大有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劲头。
      又听见一声嗤笑,小希像是在自言自语:“哦可怜的维奥莱特小姐,可惜我不叫温特,不能让你认清男爵。”【1】
      他们两个都没听清楚,一起问:“什么?”
      他摇头晃脑:“我大概明白了,今天你们两人恐怕都不能说服对方了。这样吧嫂子,我先帮你劝劝他吧,你回去休息吧别累着,等他真的想好了再去找你,好吗?”
      “你是会帮我的对吗?”她可怜巴巴的样子。
      “嗯,当然啦,我未来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还在这呢。”他的笑容像个小太阳一样。
      “我送你出去,说好了,你别到时候擅自和我切断联系让我找不着然后再突然来找我啊。”他也不忘了在小希面前表示一下自己这是事出有因。
      在楼下,韩羽连续抽了好几根烟,烟头踩了一地,才长出了口气,拍拍胸脯,走上楼。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敢去见小希,明明他比自己小,却不知不觉中让他有压迫感,兴许是背着他干了太多风流事,导致自己现在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骗子。”小希仰躺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淡淡地说。
      “我,不是,你,哎,你听我解释。”
      “果然,我在奢求什么呢?本来就不应当期望的,你的爱。”他很失落。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天哪,韩羽此时差点把头发揪掉,天知道小希现在在他这里是个什么位置,自己相当于浪子回头了,这待遇不是他的每条鱼都能有的,平心而论,在他身上自己真的付出很多很多了,光就清理鱼塘这一点他就可以算是第一人,而现在,他竟然觉得自己不喜欢他?开玩笑。
      就像是之前明明没怎么付出,少走心多走肾,纯靠虚假的语言和帅气的脸庞,外加他屡试不爽的套路和严密的规划,桃花可是一大堆,堆得能让他踩着站好高,现在难得收收心,偏爱一个,他竟然没感觉?而且还是因为自己之前做的孽导致的。
      侮辱,极大的侮辱。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问出了这句话:“不,不是,我很爱很爱你,别不相信我啊。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感受到呢?”
      他开始滔滔不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剖白心迹。
      “这,真的是意外,我没想瞒着你的,我是想解决的,但是,但是她之前一直又不回我,我以为......”
      “我明天,就明天,一定带她去医院,和她完完全全讲清楚说明白,和她断干净。”
      “你不会不相信我了吧?你一直都相信我的对吧?啊?我是真心的,真的真的......”自己的话听起来确实太过于苍白无力了些,这时候他才觉得狼来了诚不欺我。
      已经走到了小希身旁,他眼睛幽深不可见底,眼里的黑暗像要把他吞噬,韩羽不自禁地跪坐在他身旁,抬头仰视着他:“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不太相信我,但是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我可以证明,我有多爱你。
      他细细窄窄的小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眼前是他白皙的面庞,一丝刘海从耳际滑落,栖在他的腮边,韩羽怔怔的望着他,期待着熟悉的话语:“我相信你。”和以前一样。
      然而并不。
      他说的是:“可是你们,有孩子了呀,这可是一个小生命呀。怎么办呢?”
      “打掉不就好了。”虽然是有点残忍,但是不打这个孩子也未必能幸福,不是吗。
      “她不想打掉,又怎么办呢?”
      “她总会想明白的,实在不行...我也会逼着她打掉的。”他实话实说。
      “那如果,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打掉,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生下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为什么?”
      “我明天会和她说清楚,我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所以孩子不可能留。”
      “孩子好可怜啊。”小希似乎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
      孩子,孩子......要解决这个问题,孩子是根本。这个小孩要是不在了......
      除了去医院,还有没有让孩子消失的办法了?现在他是真的头疼。
      要说起来,如果意外跌倒了,流产了,再送进医院,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好,她肯定不会死,这样也能达到目的啊?他脑子一片混乱,各种想法交织在一起。
      “你的鱼,死了好几条了。水也不清了。”小希淡淡说。
      韩羽如梦初醒的模样:“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全都送给你。”说完就站起来去找袋子和网兜,没等小希回答就急切地在有点发黄的水里搅动,惊动了鱼群。
      小希没再说什么,拎着一袋小鱼,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在他失去血色的唇上一点,韩羽想抬手拦住他,让他别走,最终又没动。直到他走了好久,才像找回了魂一样,把指腹贴在嘴唇上,回味刚刚那个亲吻。他们之间比这个激烈的数不胜数,但是他好奇怪,之前就不会像这样珍惜,只有感觉抓不住的,才值得怀念似的。又像客厅残余的淡淡香气,干净,清新,且若有若无,但是如果使劲嗅,又闻不到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思考。
      手机屏亮起来,明天早上8点到这里来吧,我证明给你看。然后是一个定位。屏幕上的光照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他准时来了,建瓴大厦,是一栋准备拆掉的大楼,也许是还么想好要建设成什么,也可能是投资者突然撤资了,总是现在是废弃大楼,没有大街小巷里常见的电子探头,常有人在这里抽烟喝酒吸毒,打架斗殴偶尔也在这里,不过不重要了,他让小希站在墙后面,听他亲口和她说分手。
      不一会,她也来了,有点胆怯的样子,走得很慢。
      “你...想好了吗?”她询问,还抱有一点点幻想。
      他开门见山:“我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说,我其实,不喜欢你。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更不用说什么结婚生孩子了。”
      “骗...骗人的吧?明明之前......你不是这样的。”听完他的话泪水就已经夺眶而出。
      “是真的,这就是事实,你不信也得信。现在可以和我去医院的吗?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他向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不可能,不可能。你对这个孩子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孩子啊,退一万步说,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你真的就这么残忍?这么狠心?”她后退两步,拼命地摇头。
      他一向如此的。韩羽说:“你真的不想打掉?”
      “那当然。”
      就知道你如此倔强,韩羽又问:“我说了,不喜欢你,不和你在一起,那你准备怎么办?”
      她:“那我也会把他生下来。”
      对,你开心了,你爸会把我揪出来的。
      不行,这个孩子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叹气,语气却有所缓和:“孩子多大了?”
      她也一惊,没想到他突然温和起来,顺手摸了摸肚子,“也许,大概一两个月左右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他表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却是在剧烈颤抖着的,脑海里一团糟。“你们有一个孩子啊”“小羽哥”“我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相信了”......这些话语不知不觉间在他的头脑里循环播放。
      孩子,她,打掉,分手,再见,爱他。各种碎片杂乱无章地砸在地面上,一地稀碎。
      又累又烦又气又暴躁。
      她闻言是有所缓和的,听起来他似乎有所让步了。然而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快步走上前,她瞳孔瞬间放大,随之而来的是腹部剧烈的疼痛,还有一句话:“别担心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我只是不想要孩子。”
      真的,看错他了。
      温热的血止不住的涌出来,她捂紧腹部痛苦地倒下了,“韩...羽,你...”太狠毒。真的太疼了,她已经看不清楚眼前,一黑过去已经失去了知觉。
      小希从后面满脸惊讶地走出来:“小羽哥,你这是......”
      韩羽现在浑身都在抖动,面目略显狰狞而又透着几丝诡异,他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情促使他这么做的,现在就是感到解脱,但也害怕。
      他的第一句话:“小希,你看到了吗?我对你的真心。”
      第二句:“如果她是这样进医院的,她父母难免会知道,这和堕胎还是有区别的,她甚至还可能向家里哭诉......”
      第三句:“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他丢了刀子,腿一软,跪了下来。满脸绝望。
      小希也蹲了下来,干净的面庞洁白的双手,他捧起自己现在沾着血与泪的脸,“我感觉到了。”突然的轻松感,于是笑了:“那就好。”
      “小羽哥,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受这样的罪。我有个想法不知道......”
      紧握住小希的手腕:“什么什么?”
      他还是笑着,清了清嗓子,用近乎诗歌般的语调开口:“你觉得世间什么东西最珍贵?”
      “嗯?”
      “就比如,你现在追求的,是什么?”
      “...爱?”他有些迷茫。
      “对了就是这个。”他还是那样的平和,“啊!我要在这儿永久安息下来,从我这厌倦人世的凡躯上挣脱恶运的束缚。”【3】
      他还是摸不着头脑:“小希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罗密欧,我在说罗密欧的台词。”他望着失魂落魄的韩羽,“你是罗密欧吗?”
      韩羽此时脑头脑也不太清醒:“什么?你是朱丽叶吗?”
      他没说话,目光转向血泊中的人,她的身体还有轻微的起伏,血已经蔓延成了一大滩。
      “你让我,殉、殉情?”他脸色苍白。
      小希轻轻拍拍他的脸:“你紧张什么?你不是有我吗?到时候......”
      “到时候你把我送进医院去,然后我就是殉情未果对不对?她是家人不允许我们的恋爱所以才自尽的对不对?到时候,到时候大家都会怪罪她父母不是我对不对?”他急切又热烈,手劲大的几乎快把小希的骨头捏碎似的。
      他拿起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刚刚那把沾血的刀,还是短短的犹豫了:“小希...你...会救我的吧?”
      小希那么爱自己。
      “你不相信我?”
      “没有!我当然相信你,只相信你。只是你记得要快一点啊......”事到如今,他也别无他法,唯有狠下心来一扎,真的很痛......他思维开始混乱,隐隐约约听到小希的声音,看到他拿起电话。
      “喂,医院吗,急救......”应该快来了,等一下就好。他也逐渐失去了意识。
      小希,或者说,十五,把根本没打开的黑屏手机从脸边移开,笑得讽刺。他这时才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你确实不应该相信我的。”
      “小维是吗?抱歉,可以冒昧称呼你为维奥莱特小姐吗?我不是温特,硬要说的话,我恐怕是,米尔沃顿。”【4】
      他摸出她的手机,捣鼓了一阵,删掉了自己与她的几句对话。
      “我哥他其实本质上很善良的,只是一时没接受,你先让他冷静几天,不用理他。”
      “今天我正好到他家玩,你要不要来?我和你一起劝劝他?嫂子我是偷偷帮你的,到时候别露馅哦。”
      这里是废弃大楼,没有电子眼,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是韩羽抓着他的手腕时带来的,还有他摸韩羽的脸的时候碰到的,总之不是他的。然后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出去。
      新闻新闻,本市一对青年情侣于废楼殉情!原因竟然是......
      某匿名小报记者偶然发现了一个疑似殉情现场。女方家长系本州政府重要官员,疑似为了名誉不同意女儿的恋情而插手阻止,言之凿凿,感情丰沛,仿佛在这大楼里躺着的男女主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现实版,不惧世俗,追求真爱,感天动地。
      什么鬼?小维爸现在仿佛要炸开,女儿谈恋爱他没多管过,可没想到是这种结局啊?她女儿最近明明很正常,别说手了,他一句话都没插过,都不知道男方姓甚名谁,人好好的怎么说殉情就殉情了呢?而且一口黑锅直接盖在他头上,网络上群情激愤,看得他七窍生烟,血压飙升,差点窒息。本来丧女之痛就已经够让他悲伤了,可竟还要顶着“枉为人父”的骂名,未来政客的路也等于被堵死,他唯一的孩子也不在人世了,他真的感觉自己突然苍老了,疲倦了。
      有匿名信息。他本无心去看,但即使一眼扫过去也足以吸引眼球。
      你女儿的真正死因并非如此,你也不应当承受骂名。
      他颤颤巍巍捧起手机:你是谁?什么意思?
      “100万β币。对于你来说,一个清白的名声,未来的仕途,还有真相,不贵吧?我知道你拿得出来。”后面是一个未知的账户。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一张一次性照片发过来,是那个男主角与自己女儿站在案发地点对峙的场景,他没来得及细看已经被销毁。“我从来言而有信,不信就算了,反正你的未来与我无关。”
      他思前想后,还是咬咬牙,把这么一大笔钱汇入了那个账户。
      果然,二十分钟之后,震惊,新反转,殉情男主竟是渣男?!
      以一个拿到他手机的“女友”的语气给他之前的鱼们发发消息,煽风点火,本就有怨言的他们此时一定会从背地里和朋友骂他转为一齐在网络上痛斥这个渣男,风向一旦有所逆转,她爸的发言别人也会听信三分。
      此时再来某位知情人士出现,放出最大的证据:一段录音,两人在争论,内容是孩子。
      真相大白,渣男惹祸不想要孩子,女方坚持要留,两人争执不下,一冲动动起了手。
      一时间言论又倒向另一边,纷纷来安慰这位伤心的父亲。情况变化之快连这位老父亲都为之咋舌,虽然他久在官场,但倒也是没亲眼见过这过山车一般的舆论变化的。
      倒也没人细究这知情人士到底是谁,看客们更多青睐这曲折的剧情与其中精彩的纠葛,给茶余饭后带来一点话题罢了。
      她的父亲后来倒也找人去查了,账户也好,放录音的人,只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没有头绪。吃人血馒头,有够恶劣的。但又躲藏得很好,以他的实力挖不出来。
      夜深了,殡仪馆韩羽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再也不能说出甜言蜜语,表情柔和,像在睡梦中一样,不知道梦里,会不会有好几个小孩子叫他爸爸呢?他以前做过这种梦吗?
      馆里的门禁滴滴两声被刷开,勤劳工作的电子眼此时也变成了黑屏,不过也没人会注意到,一堆AI监视器自娱自乐罢了,如果不是有人想调看,是不会发现这段黑屏的,况且就算不幸运,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一个身影落在韩羽的身前,手里是一个盛满了液体的玻璃罐,一阵响动后,“咚、咚”两声,什么东西被浸入罐子里。那人转身离去。
      明天韩羽就会是一捧灰了。
      玻璃罐上的标签是
      “星际203年
      12月4日
      它曾见过风情无数”

      注:
      【1】《漂亮朋友》,莫泊桑。
      【2】维奥莱特,《福尔摩斯探案集新探案显贵的主顾》中被一个善于迷惑人心的杀人犯格鲁纳男爵所迷惑,并与他订婚的美丽高贵小姐,随后前受害者温特小姐出面表示愿意帮助福尔摩斯找出写有男爵罪恶秘密的笔记本,并且报复了男爵。
      【3】《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罗密欧在朱丽叶坟墓前说的台词。
      【4】米尔沃顿,《福尔摩斯探案集归来记米尔沃顿》中搜集他人丑闻并勒索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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