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纪》施雨

2、寒武纪② 正文

　　正文　　

　　羽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似乎就在昨天,我们刚刚在那片村子里还不算荒芜草坪上嘻笑怒骂,而下一秒,命运就用它带着老茧的厚厚的手掌给了我们一个响亮的耳光.而我们,伴随着这个耳光,遍体麟伤.......

　　我躺在家里唯一的被子里,对羽说,我们走,一定要走出这个村子,一定要.羽用她拥有琉璃似的好看的瞳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半晌,呆呆的点头.我看见羽的眼睛的刹那,竟有一种恍惚的嫉妒感.

　　从此,在那所破旧的危房建立的民办学校里,第一名永远都是我和羽的.没有原因,我们摆脱命运的,只有知识而已.　就像城里的那些蜜罐小孩儿,摆脱命运的,只有权力和金钱而已.而在我和羽的眼中,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是方式而已,一样的结局.一样.

　　于是在同样阴雨连绵的天气里,带着几声若有若无的离别声里,我和羽提着几件单薄到可以的包,坐上了开向F大的火车.　 我选择的是历史系,而羽选择的是中文系.我对羽说,羽,以后不能常常看见你,不然我也选修中文吧.　羽笑着看着我,摇摇头.事实上,羽知道我一直都不喜欢中文,当年高考也曾因为中文差点与F大擦肩而过.羽用她好听的就像是天籁的声音对我说,雨,不要因为我而强迫你自己.

　　而羽,你一定不知道,多少年后的种种,就是因为这句话种下的因.产生的果.　而这些,都是那时候的我们所不知道的啊.　　 那个时候的我,看着漂亮又温柔可人的羽,轻轻点了一下头.

　　多少年后的今天,我们曾被那个时候的天真所感动的以为永远都会停留在那个让人感动的时候.孰不知,那只能是永久的回忆.而回忆是什么?只是一种纪念而已,过去了就不会再有.绝对,不会再有.
　　我和羽每天都会去学校的湖边散步.学校有一面明镜未央一样的湖.很美,给人很缥然的感觉.我们会在一起聊着哪个教授的课讲得好,哪个系里又出了一个系草,哪条街又新开张了一家小吃馆.......琐琐碎碎.可是我们都会聊得不亦乐乎.每天的清晨,都是我和羽最快乐的时刻,我们会肆无忌惮的大笑.当那缕金色的阳光照在羽的身上时,她调皮的长长睫毛会轻轻颤动.金色的背景光无疑给她的气质多赠添了几份神秘和妩媚.　我呆呆的看着她,抿唇不语.曾经我多想让这一刻永远的停下来,让这滚滚的尘嚣和带着热热的冒着腥气鲜血的伤口永远都不会到来.沉静的天使依然沉静.而我,就只愿这样看着.可是命运又怎么会放过我.它的猎爪连撕带咬的侵蚀着这世上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包括羽.　­

　　如果没有他的到来,我想,我还会做着这样苟且偷生的梦.但很显然.我这样的幻想是无法长久的.

　　他叫言.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有种深深的羁绊.我看向和我一起坐在石阶上的左侧的羽.她含着微笑看着我说,言,中文系的新生.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愣愣的我.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几颗小石子,可是羽,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呢?羽没有回答我,以致于我在怀疑我的声音是不是在空气中传播的时候就被自己的心虚所扼杀.我顺着羽的眼神,看向远方.看见了正在挥汗的言.

　　许久,我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雨.我很孤单呢.

　　我怔怔出神.缓缓的闭上眼睛.羽,是吗?难道,我陪你都不够.那么,这样的话.....我抬头看向天空.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像条流淌的河.

　　那么,就由他来取代我吧.­

　　等到进入了深秋，我才发现天气已经转凉了。我一向就是这种后知后觉的人。给人感觉非常的愚钝，总是那种在很冷的天就会发现脸绯红绯红又喜欢吸着鼻涕往网吧跑的人。大有一种传播者的风范。所以当我在第N次从网吧往宿舍里赶的时候，我成功的感冒了.­

　　当我躺在床上看向窗外的的天空时,我想起了羽. 似乎很久很久没有看见她了. ­

　　我决定去看看她. 无疑这个决定很匆忙,以至于当我看见她的时候,头还是昏沉沉的.­

　　我看见她正坐在图书馆的靠窗座位上,静静的看着书.美丽的竟有些许的萧然.看见我来，她楞了一下.然后微笑道,雨你来了.我没有回答她,径直的坐在她的对面.­

　　雨,我在帮言找资料,他要写一篇论文.

　　又是他. 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向着窗外看去,一条深幽的小径,两旁是整齐的法国梧桐树.因为是深秋,地上已是一层厚厚淡金色的梧桐叶.深秋的露水滴滴洒洒,就像是溅了一地的眼泪. 我又把头转回来.发现羽正看着我. 我默然了良久.;

　　你喜欢他,他知道吗?

　　羽木然的摇摇头.我不禁斐然....你没对他说?

　　羽温柔而又轻缓的说"我知道我还不够优秀......"我想,我现在的眼神绝对能够达到杀人的级别.

　　"什么叫你还不够优秀?成绩系里数一数二也就算了.还是系花,温柔又漂亮."我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继而又抬起头酸酸的说,"恐怕您的情书都把寝室给你的装满了吧.如果你不算优秀,那么我们这些人算什么呢?"可能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我尴尬的笑了笑..

　　"羽,瞎谦虚个什么呀..你可是最优秀的."可是当我抬头看见她的那一刻.我刹那间看见羽的眼中晃过一丝失神.但是又马上平静下来.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掏出手机"知道他的手机号码么?"羽紧张而又小心的问"你,准备干什么?"我嘻嘻一笑,"羽害羞啦!不是不好意思说么?那我来帮你说咯..哈哈"

　　纠结了两分钟以后(主要是作者我在纠结)我终于拨通了那个叫"言"的男生的电话. "你好,我是言"

　　听见这声音,我竟也有一丝丝的的出神.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恩,"我收回我的思绪.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好了.我,..韩羽...喜欢你...左言..."

　　那边的声音楞了一楞.我没有等他接下来的回复.因为我突然想到.羽还在我的旁边.

　　我听见哧哧的笑声,回头看见羽正趴着桌子上,两肩不停的抖动.

　　"你告白怎么像宣庭似的."好一会儿她才喘过气.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啊。但是，你该怎么谢谢我呢？”

　　"请你吃饭吧．＂

　　我瘪起嘴．“真没创意...算了，我先回寝室了。”

　　我得意的看向窗外，那一条幽深的小道显得格外的安宁．是的，安宁．很过分的安宁．

　　踩在小道上的时候，看见阳光一点一点的从本来叶子就不多的树上倾斜下来．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安静．

　　抬头看向冬日的温暖阳光，在指缝间，有一种使人麻醉的眩晕感．让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片草坪．

　　韶华易逝　光影流年.......

　　那些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的青春正在随着我们的指缝悄悄溜走．就象这阳光，从我的手指间缓缓流过．流向那不可预知的阴暗的未来．那可怕而又血腥的未来．而现在，它璀璨又深静美丽．我把手举过头顶，从金色的太阳中，我看见了我手上的淡红色的血色．我看见它在缓缓流动．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瞬间．我甚至都听得见细小的破碎的声音．

　　那是一种能够取悦人的声音．安静又小心的破碎着．就像我们的生命无时不刻在不安的躁动着，时时刻刻都在分裂瓦解．却貌似着什么也没有眼发生过．使人讨厌的伪装和虚伪．

　　使人麻痹在自己的以为和空间里．无法自拔．

　　确实，应该回去了．头晕目眩．唯一的光亮．

　　我曾经以为你会是　....我曾经以为我会依赖的无可救药．.

　　可是对不起，..我好象又错了...

　　没有想到那天回到宿舍以后竟然感冒突然的就加重了...于是在昏昏噩噩中只好让舍友帮我喊到...然后能够做的事情便是拉起被子蒙头大睡...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手脚冰凉,全身都没有了知觉...... 手机好象在床边响了很长时间.最后是以自动关机为结局结束了它的叫嚣。

　　我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发昏的脑袋,准备下床泡面填填几乎两天没有吃东西的肚子。在泡面的同时把手机打开，竟然发现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其中有一个是羽的，其余的均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突然听见敲门的声音，我只好放下手中的泡面去开门。

　　意外的是门开了也没有发现一个人，不禁毛骨悚然了一下，睡意全无。“怎么这么诡异啊”我小声的犯着嘀咕。在伸出头向外望了望。因为这是学校的宿舍大楼，平常的学生都出去上课了以后昏庸的楼道显得十分的安静。 在那头的墙边，我看见了一个靠着墙壁蜷缩的人影。他似乎也好象发现了我，径直走了过来。白皙的脸，有着过分消瘦的身影，穿着大大的白T恤衫，走近时还有一种压迫感。我在心理暗自的想了想，这个人好眼熟，会是谁呢。？

　　“你终于舍得开门了啊？”低低的嗓音，却有一种淡淡的嘲讽与不屑。

　　“我好象不认识你吧。” 我抬起头抛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同样的下一个动作是，关门。

　　“韩雨。是叫韩雨吧。不是说喜欢我么？” 他微微抿起嘴唇，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我的动作在那一刻稍微一滞。他没有理会我的小动作，继续自顾自的说，“那么，这又算什么？”

　　语气里的嘲讽越来越深。他抬起一直看向地面的眼睛揶揄的看着我。就像一阵旋涡，在那一刹那间，我有微微的有些失神。他的态度明显的让我感觉到了不爽。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他争辩些什么。我很想告诉他，那只是一个误会，但是我就像不停的不停的往下旋。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让我感到无力。

　　我摆了摆手，无奈的对他说“你认错人了。”

　　沉默 ，还是沉默。我抬起头无辜的看向他。“以后再向你解释吧。”我补充说。却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这里。

　　“你没吃饭？” 我愕然。呵呵，原来是看见我的泡面了啊。我刚刚还想说什么，却越发的感到一阵头晕。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穿衣服，去医院。”

　　我在望向他的时候，他已经把我床上的大衣拿起来，套在我的身上，拉起我就走。而我，还处在石化的状态。

　　我坐在医院的冰凉的坐椅上。突然发现现在我的姿势很微妙。打着点滴，头非常舒服的靠在某人的怀里。这个姿势很暧昧，不认识的人都会以为是一对情侣。我只能低头低头在低头，想逃离这无形的压迫感。.......

　　医院里显得格外的空旷,偶尔有几个匆匆而过略显忙碌的护士和几个零丁的带着一脸倦容的病人.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而在这个时候也可以给人一种舒缓的作用.我微微叹了一口气.维持低头低头再低头的认罪姿势已经将近一个小时,如果再不把头抬起来,我的脖子难保不会咯噔一下像一枝枯木一样被折断.想到这里,我就打了一个寒噤.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