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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新桃旧符 ...


  •   暮雪皑皑将君送,寒梅独赏盼君同。
      春风徐徐邀卿拥,奈何卿把桃相供。

      自打从寺中回来,李望舒哪也没去,被勒令在府里老实待着,还不是那日被李夫人捉了去。

      李夫人起夜,想着看看他们几个睡的可还习惯,不看还好,她房中哪还有人?

      可怜她只能现编个蹩脚的理由,三岁孩童都不信的那种!

      昨日是除夕,吃了团圆饭,饮了屠苏酒,又被李言之拉着一块守岁,随后想休息,爆竹声又扰了清梦。

      “望舒,望舒啊,哎哟,都什么时辰了,快起了,你大伯早晨便去了大朝会,这会子都拜完了,快拾掇拾掇,晚上还得去宫宴呢。”

      她被伯母进房的声响吵醒,才翻了个身,便被两个嬷嬷拉起,哦,是了,今日是初一,还得入宫呢。

      “快试试给你做的新衣裳,今晚所有的官员及亲眷都在,京城里还未有婚约的娘子可都卯足了劲,我们可不能落了后。”

      李夫人着人端进来一些头饰面饰,三三两两,足有七八盘,金银玉饰陈列,令人目眩神摇。

      李望舒洗漱完,趿着步子走近一瞧,吸了口冷气:“伯母,知道的我是要去宫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今天出嫁呢。”

      “我巴不得你今日出嫁呢,平时喜素就罢了,今天须得听我的。”说着,把李望舒按在梳妆台前,一样一样比试。

      她望着镜子里的疤痕,无奈的笑笑:“伯母,这些个东西用在我身上岂不是浪费了。”

      “啧,我瞧着你半张脸比那一张脸的都好看,若不是着了那次难,京城美人的名头你得争做前三。”

      李夫人把她惯用的黑色面具放置一旁,待她上完妆,把纯银雕花面具给她戴上。

      一旁的嬷嬷瞧着妆发完的望舒,惊艳道:“夫人这话啊说得在理儿。”
      她平时只戴简易的样式,簪子也以木簪居多,突然繁重的礼服及头饰,让她走路都略显怪异。
      她正想摘掉一些头饰,便被强行拽走了。

      “哎呀,都什么时辰了,赶紧走吧。”

      李夫人拉着她匆匆赶到门口,李言之已在此等候多时。

      回身一望,瞠目结舌,手指上下比划一番:“你这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

      “我瞧你这张嘴啊,是越没有把门了,等会儿可不准胡言乱语。”话音未落便遭李夫人一记眼神。

      车架紧赶慢赶的朝宫去,快到时却见宫门排起了长队,原是要确认身份,防止刺客乱入。

      “快到咱们了,下车吧。暖炉你拿好,外边儿冷。”

      “阿娘,我的暖炉呢?”李富贵睡眼惺忪的挣扎着从软垫上起来,掀开车帘打了个冷颤。

      “哎哟,就带了两,叫你平日多锻炼非是不听,这雪才没到哪啊,挨着吧。”李夫人紧了紧手中的炉。

      李望舒挽着李夫人朝后面做了个鬼脸。

      “哟,李夫人,新年好啊。”太傅夫人带着阮涟及阮沁焉从后面走来,略过了李望舒及李言之。

      “新年好。”李夫人向来不爱与她一同,奈何表面的客套也得做足,再怎么说,也是太傅夫人。

      说起这个身份,李夫人也是有些忿忿不平的,当年阮涟母亲乃世家小姐的典范,知书达理,温婉娇柔,以一舞名动京城。

      奈何生了阮涟后,落下病疾,两年后终是离去,期间就让沁焉的娘钻了空子,要她说啊,比不得阮涟的娘一个手指头,是个惯会耍小心思的。

      倒是可怜了阮涟,直到如今她都没想明白,阮太傅怎会看上这人。

      阮夫人见李夫人摆着个脸,眼咕噜一转,又开起了腔:“望舒许久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倒是可惜了这小脸。”

      李夫人正想怼回去,彩色杂毛鸡牵起她的女儿又朝宰相夫人奔去,遗留阮涟一人在此。

      阮涟微微欠身:“伯母,望舒,我先过去了。”

      “风清,晚宴过后,我去寻你。”李望舒在她耳边低言,眨了眨眼睛。

      转身发现李言之的脖子都要抻断了,伸手将他推开,“走开,怎么哪都有你。”

      “去何处,多一个可否?”眼见李望舒向前走去,他便快速跟上。
      李望舒几步跟上李夫人,转头给了他一个字:否。

      “果然呐,人往高处走,林大人如今可是如日中天。”李夫人低叹一声,握紧了李望舒的手,眼里竟多了些悲戚。

      昨日一夜雪露重,映衬宫墙深红。
      世人道入了宫门再无回头之路,要说这墙为何是血色?红颜薄命,玉陨难寻。

      每年初一的宫宴皆如此,世家娘子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争奇斗艳,吟诗作画,抚琴弄舞...说起来,阮涟近两年都会在宫宴献上一舞,由陛下钦点的,此事李望舒警惕了良久,见陛下无任何动作才稍稍放下心来。

      先不说赵彦羽翼未满,单是他后宫那群莺莺燕燕就让人避君三舍。

      不过宫宴也不是全然无趣,晚宴之后的烟火,花式花样是一年比一年多。

      见众人又举杯共饮,她连忙举起杯盏敬上,奈何一抬首便与斜桌的卫无羌对了眼。

      正此时,阮涟一舞献完退下,太后起身,道:“今日初一,趁着大好日子,本宫便成人之美,拟一道婚旨。”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开始交头接耳,李望舒暗暗环视一圈,只见林相之女娇滴滴的望着卫无羌,欢喜之意快要将他吞噬。

      “奉太后慈谕,宰相之女林氏秉性端淑,持躬淑慎......太后闻之甚悦,特以指婚镇国大将军卫无羌,择吉日完婚。”大官将圣旨交与卫无羌手上,如那日进城一般,周身被贺喜声包环,卫无羌起身,行至宰相身前,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林菡之脸上有着难掩的羞色。

      众人只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谁人记得接贵攀高李望舒?

      “哎,我就说,这京城里能配得上卫将军的,也只有林姐姐了,如今得了婚旨,也总算歇了一些人的心思。”

      “可不见得,人家连卫将军都看不上呢。”

      “卫将军都看不上?莫非想坐上那位置?”

      “她若是能坐得上那位置,我明儿就去削发为尼。”

      “唔,我的郎君若能及卫将军一半便心满意足了。”

      “你有祖父撑腰,未来郎君怎么也得和卫将军并肩吧?”

      ......

      李望舒放下杯盏,旁边几桌隐隐传来一些讥讽她的言论,想装聋作哑都不行,都快戳到她脊骨上了。

      “你能嫁?还是你?闲得慌去后头撒泡尿照照自己。”她托着腮转过脸,笑盈盈的看着两个声音最大的娘子,低声细语挨个询问。

      “李娘子,我们说的不过是事实,倒是你,在大殿上口无遮拦,言语粗鄙。你若对此婚旨有异议,大可到太后面前说去!”

      “冯娘子,我可没有异议,你莫要把这屎盆子扣我头上。”李望舒翻了个白眼,默默又夹起一块肉,“我倒是觉着,你很想嫁卫将军啊,你莫不是嫉妒林娘子?硬要拿我来作盾牌?我跟你可不一样啊,我是能嫁不想嫁,你是想嫁,人家看不上你。”

      “李望舒!你不过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也敢对我说三道四?”冯娘子气急败坏的指着李望舒,若不是顾着宫宴,怕是已经上手了。

      “大殿上吵什么?非得把所有人请来看你们笑话?”

      李望舒撑在桌上,眼神越过冯娘子的身姿,看清了发话之人,心想:荣乐郡主?好似同林娘子是交好。

      “李姐姐不常入宫,心直口快未有恶意,若是冲撞了郡主,还请郡主见谅。”阮沁焉小心翼翼的对着荣乐郡主解释,那模样,像是受了委屈的是她。

      “阮二娘子,你这话又是何意?莫不是说李娘子无人管教,行为不端,不配入这宫门?”冯娘子听了这话,忍不住讥笑。

      “冯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望舒无视阮沁焉无辜做作的姿态,无奈叹了口气,再怎么也是阮涟的亲妹妹,得忍着。

      阮涟将舞服换下后回到席上,忍不住询问:“沁焉,发生何事?”
      去之前还和和睦睦,回来却见几个娘子争锋相对,瞅着望舒那样,怕是忍了许久。

      “阮娘子,你来的正好,倒是替我评评理,李娘子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言相对,冲撞了郡主不说,可把贵人放在眼里?”

      李望舒嗅了嗅宫娥新上的酿酒,伸出舌尖舔了舔,全然不理冯娘子面红耳赤的指责,仿佛置身事外。

      “我虽未目击整个过程,但我相信望舒断不会无故恶言相对,若是冯娘子受了委屈有气在心,不若到太后面前讨一公道,方才所说所言在座娘子皆有所闻,是非对错,让大家评评理?”

      阮涟端着仪态,温婉的声音里似带有警告之意,她知晓冯娘子咽不下望舒呛她之气,并非想把事情闹大。

      “哈哈哈...”
      “你笑什么?”冯娘子听了阮涟的话,才平息的火苗又因着李望舒不大不小的笑声燃了起来。

      李望舒捧着酒盏,“我笑你...”转头对上阮涟担忧的眼眸后,硬生生将“欺软怕硬”四字压下,无所谓道:“嗷,我笑你花簪都气歪了,口脂也有些许晕染。”

      冯娘子吃了瘪,猛地一推桌,起身向外走去,只是经过时,狠狠撞了一下李望舒。

      李望舒未有防范,整个人朝前扑去,连带身旁布菜的宫娥一块倒了下去,快着地的那一刻,她机敏地拉住冯娘子的衣摆,往后一扯,冯娘子失了重心整个人朝后摔在了食案上,将食物酒水挥洒了一地。

      动静太大,牵扯前方隔席的屏风也应声倒下,数道目光顿时朝这边聚集。

      事发突然,阮涟捂着嘴还未出声,又见李望舒眼睛一闭似下了决心,用力对着桌角一磕,晕了过去。

      “啊啊啊!来人,快来人!”冯娘子抖落着身上的菜叶汁水,眼睁睁看着掌心被划开的口子不断有鲜血滴落。

      一时间,李夫人冯夫人呼天抢地的朝着那处奔去,什么礼数仪态通通甩在了脑后,口中哭着喊着太医,宫女忙着收拾一地狼藉。

      不一会儿,太后领着两个嬷嬷走下来,面有怒意:“这是怎么回事?”
      冯娘子举着手任由太医包扎着,因得了冯夫人的眼神警告,压着哭腔委屈解释:“回太后,我正要离席,哪想经过李娘子座位时,她故意扯我的衣摆害我跌落,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李夫人侧对着众人,待那冯娘子话音一落,紧跟着嚎了起来:“禀太后,我儿素来弱不禁风,额上被砸了个包晕倒未醒,她不可能做此事啊...”

      李望舒忍着额上的辣疼感,食指悄悄点了点被李夫人握紧的右手。

      “可有哪位娘子看见?”太后压着声,对着跪了一地的女娘发问,却未有人敢开这个口,只能钦点,“荣乐,你说。”

      “回太后,李娘子与冯娘子方才起了口舌之争,冯娘子离席时撞了一下李娘子,而后李娘子又扯了她衣摆。”荣乐在一侧,无所动容的陈述着方才所见。

      冯老太在一旁瞧了眼孙女的伤,并无大碍,知晓她性子娇蛮,怕是那“口舌之争”争的不是什么好事,插科打诨想就此揭过,“太后,这不过是女娘间的小打小闹,不必严苛。”

      “老王妃,这是大殿,如此就小打小闹了,在外面可还了得?”太后凤眼一斜,声色似有似无的狠厉。

      冯老太摸着手上的玉镯,瞥了眼心虚的孙女,无奈道:“瑛儿是有些好胜,但心眼不坏,南安王就这么一个孙女,自然是多些宠爱。小娘子间难免有些攀比妒忌心,算不上过错,太后是过来人,何不懂这些?”

      李夫人几不可闻的在喉中轻哼一声,究竟是“好胜”还是“好斗”,不过三两句话,拿着南安王的名堵了太后,又不轻不重将过错归到李望舒身上,挂了个妒忌的“污名”。

      太后无半分动容,快嘴回了过去,“老王妃,咱们做长辈的可不能太过纵容,子不教父之过,南安王克己守律,眼中最是容不得那些不分场合时机搬弄是非,兴风作浪之人。”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静默得可怕,太后这是驳了老王妃的面。

      太后对着跪坐在侧的两位夫人无奈道:“二位夫人,擦擦眼泪吧,再哭会儿,小娘子的伤都要愈合了。”又抬手招来几个宫婢,“两人不顾大殿威仪公然动手,德行皆有所失,今日是年初一我不予计较,罚其二人府中禁闭半月,抄写女四书,将人带下去诊治吧。”

      太后回席后阮涟才趁机同李夫人说道:“伯母,你留在此处,我陪她去就成。”

      李夫人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拧了李望舒大腿一下,背过身不愿再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新桃旧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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